28、第八章 微尘 后篇 风云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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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篇风云结
原本，一片白光，自己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渐渐的，天空变了颜色。
红的，紫的，黄的，总之是——七彩的。
不记得，看着天空多久。
只知道，是在最失落、最想放弃世界的时候，倒下的。
然后，一直沉默着。
直到——直到全世界最坚定的一双手拉起了他。
于是，他站立着，看着白昼的沉沦，看着黑夜开始了他的统治。
紧接着的，是零星的、琐碎的光点，挑战着黑暗的威严。
力量微薄的星，连被黑暗毁灭的资格都没有。
——
风，躺在草地上，不知有多久了。
先是烈日的照耀，然后是晚霞的色彩，接着是霓红灯光的闪烁。
到最后，连寻常百姓家的灯光都隐去，只有满天的繁星相伴。
云将头靠在风的肩膀上，眨着眼看着天上那个似被摔破了的玉盘。
“你说，月亮上有没有人在看着我们？”
风忍不住笑了。
“你也有这么天真、可爱的时候？”
云凝视着风的眼睛。
“如果他人喜欢天真纯洁，你会照办吗？”
风点头。
云继续道：
“如果他人喜欢机智鬼灵，你会照办吗？”
风还是点头。
云微笑。
“我也会。”
——并不是，只有你才如此。
“我也会疲惫。因为我也有想要的东西，我也有不了解的东西。被那个小鬼折磨了二十七个小时，我也会累。”
风握住他的手。
“小鬼？他比我们大三岁呢！”
云闭上眼睛。
“无所谓了。”
心智年龄远未达到。
风也闭上眼，嘴巴却没有停止工作。
“我们已经在这儿躺了五个小时了。”
从下午五点到现在晚上十点。
手，握得更紧。
云柔柔道：
“十九年人生，你是怎么过来的？”
风伸手，抱住云：
“陪伴着爱我的人，与我所爱的人。在社会的最底层，不停地挣扎。然后，看着他们不断离去。”
其实，在雨过云舒之时，看看悲伤到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日子，也并没有什么。
“我想你早就应该知道，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云点头。
“学院一向很困难。因为院长从来不肯参加什么‘公益活动’，也很少接受富人的‘捐助’。因为她要我们知道，我们是被舍弃的。连最亲的人都将我们舍弃了，我们还能依靠谁？只有自己。我们，都是回归生命原点的人。
“从小到大，哭，不会有人安慰；跌倒，不会有人搀扶。院长是个很温柔的人，学院里每个孩子都这样认为。因为，老天都抛弃的人们，她接受了，并教导我们生存的法则。
“哭也好，笑也好，活下去；饿也好，冷也好，活下去；被人侮辱、唾骂都无所谓，我们只要活下去就够了。”
云俯到风的怀中。
“如果老天，连这唯一要求，都不答应你们呢？”
天空，没有雨滴。
“我没有任何办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一直……”
云用双手拉扯着他的面颊，强迫他笑，让他无法说话。
“不要说这么老套的话。如果老天不要你活，你就将它撕个粉碎。”
风笑笑：
“好狠的人。”
云挑眉：
“你不是吗？”
“不，”风笑得凄苦，“从来不是。我是一个很普通，很笨的人。
“那天，我带着弟弟出门。在过马路时，一辆汽车错踩了油门，向人行道直冲了过来。当时，满地的血。人的，和狗的。我永远不会忘了，几十个人围着那条狗，还有那条狗的主人——一位婆婆，她当时哭得肝肠寸断。身旁的人，每一个都在安慰她，安慰她不要伤心；每一个人都在流泪，为了那条可怜又高贵的小狗。除了我，除了我……”
他的表情，平静到不可思议，平静到麻木至极。
“引风……”
云伸手抚着他平顺的眉，像是要抚平去他的悲哀。
风依然是淡然的、平静的。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婆婆是市长的母亲？
“我难道对老天，对自己还有什么期望吗？妹妹有病，有人可以救她，可是没有钱。全孤儿院的人求他，可没有被理睬。最后警察把我们带走，说我们妨碍他人的正常生活。”
云在轻轻地颤抖。
双星那早已忘却的悲哀与痛苦似作用在他身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那个人是所谓的上流人物？”
风看向远方的天空，眼中却只有无边的黑暗。可是唇边，还是带着笑意的。
“引风！”
你为何还在笑？
云扳正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因为你已经活着，因为你必须活着！因为你对这个世界不满，你要破坏，你要毁灭！”
毁掉一切你所愤恨的虚伪，毁掉一切你所鄙视的不公。
“最后，是因为所有人都活着。”
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有阳光照到，或没有阳光的地方。
“你渺小，你胆怯，所以你悲苦。”
可你没有低下头，你始终是你。
——无论板着脸，做一个虚伪的商人，不断地抬高着价格的你；
——不管是流着口水，当一个讨好着所有人的小丑的你；
——还是，在地震前，在海啸前，作为一个真正的统治者的你；
无论哪个，都是为了生活而拼命的你——坚强的你。
坚强，不是随便说的。
无论被老天背叛了几次，你还是相信着它的。
久久的，久久的，在云觉得对方的眼中自己的影子后，风终于释怀地笑了。
“你在安慰我吗？”
云一笑：“我在安慰自己。”
风张开双臂拥住了他。
“好的。”
我记，你说过，我们是天仙配。
云坐起，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风也跟着坐起。
晶莹的粉末从云间洒出，飘散在四周的空气中。
云拉着风再次躺下。
他搂住风的脖子。
“这样的话，不要说蚊子，就算是恐龙，也不能打扰我们的睡眠了。”
闪着荧光的粉末在空气中慢慢地沉淀下去，像是在尘世中构造出了一方净土。
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幻想着周公吹着笛子，迎接他们进入梦乡。
好像——有种一去不复还的味道。
笛子？
原本平静下来的心脏又不安了。
似乎想起什么，但又记不清楚。
云道：“风，我们昨天为什么出‘鹰援’？”
风想了想，道：“是为了买菜吧。”
“那买菜之前呢？”
“是——接受盛沧敛的委托。”
“再之前呢？”
再之前——
两人同时从草地上跳起来。
“寻找女高中生的相册！”
“糟了，糟了！”
引风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了。
被韩五笛那个小子折磨了一天一夜外加一个下午后，他们可算是把什么都忘了。
渊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案子的时限是到今天午夜十二点对不对？”
引风苦笑：“我本认为，这种小事，晚饭前就可以解决。没想到原本开玩笑说出的话，倒给予我们了最后的时间。”
“但是，”渊云不解地道，“难道星罗她们不会去解决吗？”
引风道：“相处了两个月，难道你还不了解他们吗？郁凡既然说这件事由我们解决，那么就算我们两个濒死，那几个家伙也不会插手。”
渊云道：“可你们是朋友呀！”
“没有人这么想过。”
“那就算是伙伴……”
引风指着自己的手表，道：“你想跟我继续讨论下去呢，还是去干正经事？”
渊云叹道：“看来，有些看起来渺小的事情，其实比恐龙还可怕。”
虽然盼“鹰探”的到来，已经盼望了整整一天，但两人半夜的造访还是令邵氏夫妇觉得惊讶和……诡异。
当事人邵临小姐显然是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相貌普通的十七、八岁女孩，本应是花样的年纪。但厚重的眼镜和无神的目光让她显得死气沉沉，毫无青春活力可言。就像是为了某种目标而运作的机器，当目标消失后，什么都垮了。
在两位“鹰探”的要求下，邵氏夫妇乖乖地侯在客厅里。剩下两位“鹰探”和他们的女儿交谈。
紧闭的房门内——
渊云环视一遍她的房间，道：“为什么和父母打这个赌？”
邵临冷冷道：“因为我不想念书了。”
“就因为他们丢了你的相册？”引风坐在书桌前，边查看边发问。
邵临轻声道：“被丢掉的，不只是相册。”
风、云交换了个眼神。
——似乎有了点头绪。
渊云将引风从椅子上拎起来，扔到一旁。他反坐在椅子上，用下巴抵着椅框，闲闲地道：“暑假后，我就会从大一升入大二。想想两前年，我是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啊！”
见邵临颤抖了一下，渊云在心中暗笑，他继续道：“由于特殊的家庭情况，我没有被给予很大期望。好像，我是被舍弃的人一样。那时，我想，如果父母可以陪着我……呵，那只是幻想。”
邵临喃喃道：“很久以前，那是真实存在的。从何时起，就消失了呢？”
情况，真的进展得挺不错的。
这时，引风却在心里对渊云唾弃无比。
“水深火热”？一旦通过冲天学园预备部那古怪又严格到变态的测验，入了冲天学园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是可以从预备部直升到大学部的。他会过得“水深火热”？去，骗鬼呢！
不过渊云的一番话似乎骗到了那位邵临小姐。
注意到引风眼神的渊云瞪了他一眼，表示让他保持沉默。
“而你，渴望再次见到那些场景，对吗？”
邵临忽然回过神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起来了，这两个人，是她的“敌人”。
不过已经晚了一步。
引风走出门去。
渊云则站起身，道：“我们马上帮你找回相册。”
“真的？”
邵临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语气中既有兴奋又带着怀疑与失落。
两分钟后，引风带着邵氏夫妇走了进来。
见一切就绪后，渊云拍了下手。灯光瞬时消失。
当邵家三人都像丈二和尚之时，尹渊云打了个响指。
黑夜那黑色的空气中，先是出现了一点灯光，然后慢慢变大，扩散开来。直到光芒形成一个字典般大小的物体。
云走上前，光体落入他的手中。坚定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在夜魔都失神的瞬间，云打开光体，一副副照片如投影般映射在空中。
父女在海边嬉戏的照片，母女在摩天轮前的合影，一家三口在庐山瀑布前的纪念……
一张一张，都是过去的照片，
一件一件，都是温馨的往事。
不是明星相片，不是心上人照片，是已被遗忘和舍弃了的梦。
看到久违的“宝贝”，邵临笑了。
“我已经不记得海水的颜色，不记得坐在摩天轮上时的心情，更不记庐山的水汽。我记得的，只有父母说的话‘看书、复习、做作业，用功，用功，再用功’。
“过去，我一声不吭时，你们会逗我笑，陪我玩。可现在呢？在某次期中考试后，在考完最后一项科目后，在疲惫了两个星期之后，我回到家，倒头就睡。可已经养成的睡眠习惯让我在半夜两点就醒了。终于觉得可以轻松一下的我，打开收音机，打开我所喜欢的小说。可是，就在半夜两点，妈妈你打开我的房门，一副震惊、恼怒的样子，然后你问我：‘还不看书啊？’
“你们真的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你们用来实现你们自身未尽的梦想的工具，还是用来养老的保障？你们真的还记得需要我的理由吗？算了，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忽略掉在场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心情，引风维持他一贯的形象，依旧是那样冷冷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你的箱子、你的相册，找回来了。你输了。”
所以，你还是得继续你的学业，继续你的痛苦。
“是的。”
邵临低下头。黑夜下，不知是否有泪水滑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渊云看向邵氏夫妇。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震动。
“鹰援”的任务完成了。但是，事实上，那本相册并没有找回来。
明白人从邵临的表情可以就猜到相册里是什么——不明白的，也只有那对夫妇。
照片的底片自然是由父母保留着。拿到了底片，靠着尹渊云的幻术自然可以使相册“重现”。
但是，相册被扔了就是被扔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尹渊云精通的只是幻术，是虚假的东西。
“他们扔掉的，不仅仅是相册。”
还有——女儿的爱。
不过，那些不是侦探们该做、该管的事了。“鹰援”从不做多余的事后服务。
但是莫名的悲哀高过了得到酬劳的快感。
将近午夜，他们仍没有到家。
韩五笛整整折腾了他们二十七个钟点，唯一有人性的表现就是请他们吃了三顿饭。
说到饭，引风似乎又想起什么。
“渊云，郁凡他一开始叫我们出来干吗的？”
“买菜吧！”
“多久之前的事？”
他的鼻尖、额头、手心、后背都开始冒汗。
“昨天……中午。”
昨天中午！
三十六个钟头以前？
引风拉起渊云拼命跑。
“快，快回去！”
尹渊云一边跟着他“飘”，一边苦着脸叫道：“干吗？难道你想早点回去被郁凡大卸N块啊？”
原引风表现出难得的理性：“不是。我们再不回去，‘鹰援’恐怕就会饿殍遍野了。”
尹渊云怔住了。
他们不会懒到这种程度吧？做饭的人不回来，宁可饿死，也不自己动手做？
“你慢慢就会了解他们了！”
尹渊云咕哝道：“我想我永远也不会了解这些奇人的想法。”
他忘了，自己是奇人中的奇人。
……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八章 微尘 后篇 风云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