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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与此同时——

      祁栀正仰头望着漫天流火,脖颈处却蓦地传来一阵细锐的刺痛,不由轻嘶一声。

      “怎么了?”祁山立即侧首问道。

      “不知道呀,”祁栀抬手揉了揉那处皮肤,“可能被什么小飞虫叮了下。”

      祁山拉过她的手腕,就着明明灭灭的烟火光亮仔细瞧了瞧她白皙的颈侧,却没见什么红痕。

      “小心些,”他语气里带上一分不容置疑的关切,“人多眼杂,烟火碎屑也多。”

      “哎呀知道啦,”祁栀收回手,又笑嘻嘻地拽住哥哥的袖子,重新仰起脸,“哥你看!又来了一个更大的!”

      “砰——啪!”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天际绽开,碎裂成无数金色的星点,淅淅沥洒落,犹如一场短暂的金色雨幕,将河流和石桥都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之中。

      岸边人群发出满足的赞叹,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祁栀依旧仰着头,痴痴望着那绚烂的落幕,脖颈处那细微的刺痛感已被眼前的盛景驱散。

      “真美啊……”她喃喃道,下意识地又抬手摸了摸颈侧。

      这一次,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像是……一颗小小的痣?

      她并未在意,笑着挽住哥哥的手臂:“哥,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祁山低头看她,鹅黄色的衣裙在残余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点点头:“好。”

      兄妹二人随着人流向岸上走去。

      石桥下,阴影深处。

      加一静静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里倒映着流星般坠落的余烬,无悲无喜。

      而远处,祁栀摸着脖颈上那新生的、细微如朱砂痣的小点,跟着哥哥,一步步走入万家灯火映照的阑珊夜色之中,对悄然逼近的漩涡,一无所知。

      岸边

      “姐,你看这个。”柏桉将怀里的赤蛇木托在掌心,又迅速展开那幅画像,指尖点向右下角那个鲜红、扭曲如蝶似箭的印记。

      “这木雕在烟火最盛时隐隐发烫。还有这印记……我触碰时,竟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波动,那种感觉让我有一丝熟悉,像是一根蛛丝,轻轻扯动了一下我力量的本源。”

      他顿了顿,努力形容那玄之又玄的感觉:“但那熟悉感太飘渺了,几乎联系不上……”他苦苦思索着一个比喻,“就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听到了一声极遥远的、与自己血脉同源的回响……”

      忽然,一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百年前,父亲以自身为器,青羽箭神力散落,如果容器现世,那么神力?

      他带着一种猜测:“姐!那种破碎感的神圣气息…虽然只有一丝,且被某种东西隔绝或打散了绝大部分…但若那丝微弱的共鸣与熟悉感并非错觉……会不会那是……”

      他的目光倏地转回画像上的印记,语气几乎笃定:“青羽箭破碎神力的气息?”

      柏禾闻言抚上了那个印记,凝神感知,片刻后,却摇了摇头:“我察觉不到什么神力波动。桉儿,你是否太敏感了?或许只是赤烯技艺特殊,用的颜料或技法蕴含了些许灵韵?”

      柏桉神色凝重:“姐,事关重大,如果真是青羽箭神力,散落百年,突然重现,还与这神秘画师有关……”

      柏禾的目光掠过弟弟严肃的脸庞,望向河心那艘红色的画舫。舱内暖光透出,隐约可见赤烯走动斟酒的身影,那般自由随性。她又想起白日里那个穿着五彩男装、敢为“魔头”发声的灵动少女祁栀。

      这两个女子,像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鲜活的光,撞入她沉寂许久的心湖。

      “桉儿,”柏禾将画像小心卷好,声音柔和却坚定,“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你看这人间,多热闹,多鲜活。赤烯的画,祁栀的话,都比天界那些一成不变的云霞和规条有趣得多,赤烯洒脱不羁,祁栀天真勇敢。我喜欢她们,想和她们交朋友,不去想什么神力容器。”

      她顿了顿:“至少……现在别想那么多,好吗?我们才刚下来,或许只是虚惊一场。若真有线索,徐徐图之岂不更好?”

      柏桉看着姐姐流露出的对平凡乐趣的渴望,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听姐姐的。”

      柏禾顿时笑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知道啦!走,我们再去谢谢赤烯的画。”

      两人再次登上画舫。赤烯正倚在窗边,自斟自饮,看着河面星火点点。见去而复返的二人,她眉梢微挑:“怎么?画不满意?”

      “不,画得极好,我很喜欢。”柏禾笑着上前,真诚夸赞,“我们得了你的见面之礼总是要回礼的。”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却隐有流光闪动,是天界的寻常配饰,但在凡间已属珍品。

      柏桉见状,也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柄玉骨小扇(并非他常扇的那把),扇骨莹白,触手生凉。

      赤烯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和玉扇,目光在两者之间流转,没有立刻去接。她脸上的慵懒笑意淡了些,那双魅惑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戒备。

      她忽然笑了,带着点玩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柏桉和柏禾:“哦?木雕而已,值当如此回礼?又是玉佩又是玉扇的,这我可赚了。”她拖长了语调,手腕上的蛇形红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莫非二位……“她顿了顿,指尖忽然点向柏桉手中那枚蛇形木雕,抬眼直视他,带着调侃,“是喜欢我?”

      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河风吹过,画舫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柏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她看着赤烯戒备却依旧明媚的脸,心中那份好感反而更盛——这姑娘,果然不一般。

      柏桉没有承受过这么直白热烈的目光,脸顿时红透了。

      赤烯眼神眯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柏禾看着赤烯和弟弟,笑容不减,“嗯,我们很喜欢你,想与你交个朋友,这些不过是朋友间的赠礼,若赤烯觉得唐突,或看不上眼,不收便是。”

      她打量着柏禾,又看看柏桉,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戒备之色如冰雪消融,重新变回那副慵懒肆意的模样。她伸手,大大方方地接过了玉佩和玉扇,在手里掂了掂:“行,礼我收了,画舫上的小玩意,有看上的再拿两件走。”

      她转身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猪木雕,塞到柏禾手里:“喏,给你,和那兔子配个对儿。”

      柏禾拿着小猪木雕,和柏桉相视一笑,心中皆是一松。

      然而,就在赤烯转身放好玉佩玉扇,不经意间抬手整理鬓发时,柏桉的目光再次敏锐地捕捉到——她手腕上那圈蛇形红绳,在画舫内部更明亮的光线下,似乎极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红芒,与他怀中木雕之前的反应如出一辙。

      柏桉状似随意地倚着窗框,指尖在微凉的玉骨扇柄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画架上那幅未干的画作右下角。“赤烯,”他开口,语气尽量轻松自然,“你这画上的印记很是别致,是自己琢磨的?看着颇有古意,倒让我想起一些流传已久的传说。”他将话题引向模糊的“传说”,而非直接点明。

      柏禾闻言,也从对夜色凝望中收回视线,看向赤烯。

      赤烯正拿着那柄玉骨小扇,对着舫内灯火细细打量,闻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你说那个红坨坨?嗐,随手涂的,觉得顺眼就摁上去了,算是个名号吧。怎么,你们还研究这个?”她答得随意,似乎真没觉得那印记有何特殊。

      柏桉沉吟一瞬,决定再进一步,他斟酌着词句,避免提及天界或父亲:“我们曾听闻一桩百年前的旧事,提及一种非常独特而强大的神力,气息灼烈神圣……看到这印记,不知怎的,就联想到了。赤烯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吗?比如……青羽箭之类的?”他紧紧盯着赤烯的反应。

      “青羽箭?”赤烯重复了一遍,眨巴着她那双魅惑的眼,脸上露出了茫然。她甚至歪着头想了一下,一摊手,“没听说过。什么神力不神力的,”她指了指自己,语气再自然不过,“我是个妖诶,妖力倒是有几分,神力那玩意儿,跟我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她这话说得太过坦然,以至于柏桉和柏禾都愣了一下。

      “你就直接告诉我们你是妖?”他预想过多种试探与掩饰,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毫不设防,将身份脱口而出。凡人若知晓对方是妖,多半惊惧;即便在仙妖之间,也素来界限分明,鲜少如此直白。

      赤烯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问题,将他二人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我还要现编个身世骗你们不成?”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玩味,甚至带着点“你们才奇怪”的意味,“再说了,你们俩不也不是人吗?大家半斤八两,谁吓唬谁啊?”

      他们收敛了仙气,自认伪装得还算寻常,竟被她一眼看穿?

      赤烯自顾自地拿起那枚玉佩对着月光看了看,啧啧两声:“这料子,这灵气,人间可寻不着。还有这把小扇子,”她轻轻一扇,一股极淡的、清冽纯净的灵气逸散开来,“凉丝丝的,也不是凡间之物。”

      她放下玉佩,看向他们,眼神坦荡得甚至有些无辜:“我又不瞎不傻的。你们俩往这一站,气息收敛得还行,但这出手的东西,可一点没藏着掖着。跟我这无父无母的山野小妖比起来,你们才更稀奇点好吧?”

      她这番话说完,柏桉柏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有点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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