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森林》草禾木

4、催促的旅程

　　再醒来，已经傍晚。
　　秋日的风总裹挟着凉意，道路上加快脚步的行人的衣袖被它任意吹塑。金色的光点在这座古朴气息的城内游离。
　　而与这些格格不入的，就是那最高山上那座纯白色的建筑，是教会的建筑。
　　尤努斯眯眯眼，他向窗外探去，那抹白色在城内尤其显眼，当最后一束光从那高处的建筑滑下，这座城也迎来日落。
　　艾尔熙德消失在这任意一个角落，这让尤努斯有点烦躁感。
　　尤努斯这些日子除了某人强调的“修养”，几乎没做成什么事，时间在没有快速跳跃的情况下犹为漫长。
　　尤努斯很长时间未曾感受到那慢到沙漏缓缓填满，树叶犹豫着下坠。
　　拉到极限的时间随着一刻钟一刻钟的咚咚声离去，尤努斯觉得心急，但又不可避免放松下来，体会流水般动听的世界。
　　梦，总是喜欢让人忘乎其中。
　　尤努斯脑子好像被这个生活整得半锈住了。这么多天，他脑子里唯一持续想的是：这个世界是不是有自主意识啊？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人的作风啊？说清楚点啊，我改。
　　在无济于事的沉默中，尤努斯选择相信玄幻生命，安慰虚幻心灵。
　　再次见到艾尔熙德，便是他说的要将尤努斯送回去的日子。
　　尤努斯脸色有些差，修长的身体僵直的站立正摆弄衣服，艾尔熙德就靠在门边，这会倒闲得没有事情。
　　看神情还在发呆，尤努斯寻了几天的人忙得很，这会倒是真的无事。
　　尤努斯闭紧双眼，心里建设起各种信心。
　　等着穿好了，尤努斯面无表情，麻木的上去一滑，扑通抱住了艾尔熙德的大腿，声音虔诚，将脸埋在对方衣服，破罐子破摔。
　　只听见硬塞感情念朗诵稿似的声音。
　　“大人，我这些天受到您的教助，感激不尽。近几日在这体养又处处感觉您身上发着光，是我毕生所追随的，”尤努斯语调极快，“我想要追随大人，为大人……”
　　没等尤努斯说完，艾尔熙德后退几步，差点自己把自己给摔过去。
　　艾尔熙德前几秒没听清尤努斯的话，等意识回笼了，第一句话便是那人清冷别扭的语调讲着“感觉您身上处处发着光…”
　　他一摔，尤努斯就去拉，艾尔熙德看他那样又是一个脚滑没站稳。
　　一看就知道杀伤力真的很大。
　　尤努斯可算是越帮越忙，不过倒也没真的摆出一些特别恭敬人的姿态，反而趁乱又踩了几脚。
　　“啊报歉，大人，您这，您没事吧？”
　　后几个字简直是从嘴角溢出来的欢悦。不过艾尔熙德也无暇顾忌罢了。
　　艾尔熙德拍拍灰终于站了起来，沉默一会才问尤努斯，“是哪个没水准的医生来照顾的你。”你这表现的太不正常了。不过最后一句话，艾尔熙德没说。
　　尤努斯这边还在：“对，没骗您，我是真的特别尊敬您…”都准备好了，听到这，他僵僵，又笑得愈发灿烂，“你安排的怎会没有水准？大人太妄自菲薄了…”
　　尤努斯还抱着艾尔熙德的大腿没撒手，柔顺稍长过后背的发丝绕在腿边，掩着面，丝毫没有准备停止的意思，说着些麻人的话。
　　“我的小队工资少，累人，还会有各种各样危险的时候。”艾尔熙德无奈地讲。
　　“我可…”尤努斯见他松了口风，惊喜抬起头。
　　“你不可以，这么好进，那满大街都是了。”艾尔熙德不带一丝感情的打断。
　　“那你说说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是不需要你。”说罢，艾尔熙德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尤努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都是抖的，气抖的。拜托！大英雄你不是经常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来你小队吗？尤努斯一阵头疼，他这个形象，不是很符合吗？
　　难道是他不够有用？
　　之前，之前他怎么应对的来着？
　　尤努斯对着之前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仔细翻找着，只不过之前的记忆既模糊又杂乱，都是片段式的，找起来费劲多了。
　　哦对！彰显他非常有用的事迹那不就是艾尔熙德走的路途中会经常有人会拦他，时常还会打架，之前他有过给艾尔熙德提醒过敌人的攻击，帮了他好几次。
　　之前那个艾尔熙德靠谱，做事从不说多余的话，做事干练，所以那件事只是个小插曲，外面时局确实乱，发生点这样的事情也不算意外。
　　尤努斯算算，虽然每个世界的所产生的命运分支不同，但仇家是一定的呀，尤努斯敢说，艾尔熙德敢出行，仇家就一定会来。
　　尤努斯撸起袖子，热热身，等着等会儿来个帅气的英雄救美，嗯……救艾尔熙德。
　　尤努斯甩甩胳膊，打算先活动活动上半身。
　　咚咚，门被敲响，门外一个骑士对他说道：“先生，该出发了。”
　　“好…等，等等，您请进，您请进！”
　　骑士疑惑的走进去，便看见尤努斯扶着手臂，皱眉着看着软掉的手臂。
　　“我，我胳膊刚才，对，刚才不小心摔到了。有，有些摔折了。”
　　这倒不是尤努斯又一个不想跟着艾尔熙德“回家”的计策，而是真的，真的在刚才热身的时候，一不小心又用力过猛，给打折了。
　　当然，这些肯定不会跟那个骑士说。
　　尤努斯特别会在一些关键时候捡回所剩无几的脸面。
　　白色毛发的马儿四蹄翻腾，健劲的四肢踏过泥泞与青草。皮质的缰绳时不时甩动，马队不算慢，几个年轻人都驾马追赶着。
　　尤努斯所乘的马车倒慢许多，但也是一路颠簸。
　　艾尔熙德在马队的后尾，银色的皮扣紧紧勒住棕色的马儿，金色丝线缀在黑色丝绒的披风，长长坠在马下，光反射下尽是亮色。
　　艾尔熙德慢慢悠悠的，只是时不时跟上队伍。
　　尤努斯打开窗，这里还是草原，过会就进入林子了。
　　鼻尖尽是青草清冽气味。
　　艾尔熙德就在不远处，见他伸个头趴在马车窗户边，就驾马过去。
　　“马上就要进入森林了，你还么胆大看风景呢，可听过森林的故事。”艾尔熙德嘴角挂着笑，歪头去看他。
　　“倒是听说过，没听说过的是大名鼎鼎的艾尔熙德大人惯会抛下人。”
　　“我呀，”艾尔熙德用手指指自己，有些惊讶，原来自己的评价是这样的。“团长老人家嘱咐的事颇多，实在是忙碌，这才会怠慢。”
　　正说着，艾尔熙德手上的银戒又闪了闪。艾尔熙德同尤努斯讲，“你看，这不是又有什么消息。”
　　艾尔熙德手在空中稍一划，银戒闪出幽幽蓝光，他稍闭双眼，没一会那亮色便不见了。
　　尤努斯觉得新奇，他虽在这历经多时，但没真正用过，也没人通知他个什么，在之前，他本身就是一叶浮萍。
　　“一千年前大陆有植灵作乱，各地教会出面才不让一切毁灭，真是大浩劫，现在小时每户人家都会讲的，用来恐吓孩童。”艾尔熙德悠悠闲地讲。
　　“用来恐吓小孩的，我又该说什么好。”尤努斯稍合眼。“恐怕大家都无惧怕之意，大人说得如此清闲也是不怕。我若说我害怕得紧呢。”
　　“那正好可以保护好自己哦。”艾尔熙德眨眨眼。
　　“嗯嗯嗯，对对，我还依仗着大人保护我呢，大人别早早过世了。”尤努斯刷一下关上窗。
　　自己走向那种境遇，真是不亏。
　　植灵。
　　尤努斯对这玩意的研究比谁都深刻，之前接触不到艾尔熙德的时候，他就去翻资料。既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爱去以身犯险去禁书区，偷些个书找个隐秘的角落研究。
　　“植灵，富有灵气的古老生物，与世界同生，其中源于世界，万物皆滋养着，除外力影响，不死不灭。虽一族闲少外漏，就前人研究，实力非凡。外形未知，可控制草木，爱好未知，繁殖方式未知。”
　　这还是唯一依他的能力能找到的了。
　　下方方方正正的写着
　　“可聚天下坚韧，但也聚…”
　　后面是被撕过的痕迹，尤努斯微笑。
　　不过就算知晓也没有用处，既已被撕下，便是重视，既不可挽回那样的结局，就是结局已经到了完全崩盘的地步了。
　　尤努斯感受着马车的颠簸，靠在一边发愣，若说经验，自己见到植灵的次数，肯定要比写这本书的人多。
　　但见的总是最后一面，草木坚韧的根茎崩裂地面，快速粗大并悬着尖刺的时候。
　　他无意识的最后一秒总是一片血花，和众人的悲鸣。
　　不仅仅是三言两语能表现的强大，仅仅一瞬，便可以将艾尔熙德挤得粉碎。
　　而这些已经是脑子里已经既定的记忆了，比起这些空伥烦闷的。尤努斯更加在意的是，当初那本书，撕下的那一页后面，写着，“危险程度：良”。
　　尤努斯并不知道这是否是其他的介绍，但读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要了解更多了。
　　这个需要自己打败的最终敌人？
　　尤努斯笑笑，或许是朋友呢？毕竟他与艾尔熙德也算不得朋友，谈不上为了他与植灵为敌。
　　尤努斯埋怨过很多事物，对植灵的埋怨最少，他也说不清，或许是对方太强大是既定事实，也或许是时常在他的想法中冒出来的“朋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