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品》山遂

3、第 3 章 蛹咛

　　蛹咛
　　山遂/文

　　二零一八年十月十七号。
　　惠海中学国际部。

　　夏至穿着黑白制服，从车上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下降，从里面抛出了一个息屏的手机。
　　视线被限制，只能看见覆在方向盘上的一双略有些褶皱的手和腕上戴着的百达翡丽的手表。
　　“学校里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很忙，别来找我，把你接到夏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我也不欠你们什么了。”
　　男人的语气冷硬，不像是对待家人，反而连最陌生的人都不如。

　　夏至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听到回复，男人并没有意外，继而冷笑一声，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最后也没再多看她一眼，调动方向盘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

　　夏至沉默地捡起手机，转身往校里走。
　　走进校门一段距离后，周围似乎有些异样，似乎有些人在偷看她或凑着脑袋窃窃私语。
　　她也没觉得羞恼。
　　现在是学生上学的正常时间，被人听到也不奇怪。

　　夏至并不在意自己会被如何看待，也不在意任何人知道。
　　反正夏宏深最后肯定会帮她解决的。
　　在意丑闻的从来都不是她。

　　安安稳稳地去老师办公室报道。
　　班主任是个戴着银框眼镜的和气中年男人，细致地观察，还会发现他右耳有个小小的耳洞，似乎已经堵了。
　　简单地询问了情况，班主任亲自带她领了一大堆书，再去看看班级。为了让夏至不那么紧张，他尽量表现出亲和。
　　“以后叫我老苏就行，我们班同学私底下都这么喊我，我自己也知道，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好的，苏老师。”
　　苏老师无奈笑笑。

　　到了。
　　夏至看了眼班牌——高二五班。
　　惠海的分班制是按成绩来的，一二三班是冲刺班，四往后到七班都是普通班了。
　　她这个成绩，在五班已经很不错了。

　　苏老师和夏至一进班，原本安静是班级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掀起了声。
　　“新同学吗？”
　　“终于来了个女生！”
　　“她长得还行哎…”

　　“我还是觉得贾穗穗更好看一点…”
　　“这不是校门口那个女生吗…”

　　“介绍一下。”苏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她的名字，“这是夏至，从今往后就是咱班的新同学了。”
　　“大家要团结友爱，好好关照新同学，共同进步。”
　　苏老师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夏至憋了憋，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不为难你了。”苏老师笑完指了下，“后面那个空的是你的座位，你喊两个人帮你搬一下，随便拿本书先看，开始跟其他人一起早自习吧。”
　　夏至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苏老师还有事情，简单的交代完，问夏至没有其他问题，见她摇头，就先走了。

　　夏至自己搬起桌子挪到第三列的最后，按照习惯把书分类装好，开始摆放桌面上的东西。

　　教室里算是比较安静的，讲话的声音很轻，还不时传来挪动椅子的声响。
　　坐在夏至斜对角的长发女生突然转过了头，不耐烦地说：“你知不知你很吵啊，嘭嘭铛铛的，就不能下课再搞吗？”
　　夏至顿了顿，没有说话，而是拿了本历史书温吞地预习。

　　早自习结束，夏至收起笔，坐在旁边的一个男生就挪了挪椅子，凑过来搭话：“你别管她。就是刚才早自习说你吵的那个，你别管她就行了，我坐你旁边都没觉得吵，她坐前面可能只听到了一点就来找茬了。”
　　夏至不解。

　　楚书旭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霸道，也没人敢当面说她什么吗？”
　　“为什么。”夏至顺着他问。

　　“贾穗穗家虽然也挺有钱的，但是慧海谁家没钱？主要还是看的交友圈。”楚书旭高深莫测地说，“隔壁的北柏伽，他们学校管的松，贾穗穗就喜欢里面一个男的，长得贼有型，还在学校里组了个乐队，玩的贼几把花 ，三天两头就换女朋友，也不怕得艾滋，但人就喜欢他，真搞不懂。”
　　“那他叫什么名字？”
　　“於斯闵，名字取的这么文雅，人就是禽兽！”
　　夏至笑了，“嗯。”

　　“他们好像还出了专辑，笑死我了，谁会去买啊，不就他们学校一些迷妹们吗？”
　　夏至似是而非。
　　楚书旭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耐心听他说话的人，一口气噼里啪啦诉说了於斯闵无数坏话，夏至配合地点头，偶尔还点评两句。

　　“哎，我也想在学校里组个乐队，就是不知道学校给不给批……要是真批下来了，夏至，你会弹啥乐器之类的吗，或者会唱歌吗？”
　　“我会一点钢琴，小时候练过。”
　　“那你加入我的乐队呗！当我的钢琴手！”
　　“那，请问有钱可以拿吗？”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会有钱拿，除非我们也出专辑，但我们哪有实力啊，不就搞着玩玩的。”

　　“这样啊，”夏至为难地看着他，“那我还是不参加了，我刚到这边，得适应教学模式，把前面落下的课程都补回来。”

　　夏至是淡颜系，不算特别惊艳，山根较低，鼻尖小巧，眼睛较短圆，皮肤白皙。
　　这样被女生看着，楚书旭难免有些害羞，说话声音也不自觉上扬了些，“害，这又没什么，你好好学习吧哈哈哈。”

　　聊着聊着，时间似乎就过的特别快，转眼一节课就结束了。
　　楚书旭看了看课程表，“你可走运了，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玩完就可以去吃饭了。”

　　楚书旭打球去了，班里也几乎没有人在，夏至安静地坐着收拾课桌，拿起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

　　-我来慧海了。

　　犹豫了几番，消息一直到下午午休结束后才发了出去。
　　-有空的话，明晚能见一面吗？

　　好似被人无视，夏至的手机在五个小时后才终于震动了声。

　　-滚。

　　希望再次落空，夏至早已习以为常。
　　撩了撩头发，又好似想起什么，连忙把头发放下来，看着题目大脑发懵。

　　国际部放学都比较早，一天的课程结束才五点半。
　　学生陆续离开。
　　“你一个人走啊，要不要一起，我送你回去。”楚书旭追了上来。
　　夏至提了提嘴角，“不用了，我家离得很近。”
　　“那好吧。”楚书旭挠挠头，“那你注意安全。”
　　“明天见。”
　　“嗯，明天见。”

　　路上很幽静，还有梧桐树，由于附近就是景区，周围来往的车辆挺多。
　　夏至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收藏夹第一首歌就跃入耳朵。
　　图片是默认的灰黑，连歌词也没有，只显示一串很长的英文名称。
　　That lingering midsummer

　　缓慢的吉他声，穿插悠扬的钢琴曲，逐渐融成暧昧的旋律基调。
　　好似稀疏平常的下午，忽然的告白语。

　　夏至没有骗楚书旭，她家是真的离学校很近。

　　抬手试了试指纹门锁，果然显示失败。
　　她没再执着，按照记忆输入了一串日期，门打开。

　　室内为两层，黑白灰简约高级的装修风格，处处都透着干净与整洁。
　　大厅内空无一人。
　　楼上传来音响播放的音乐声。

　　贾穗穗扶在楼梯口，一头长卷发齐腰，穿着洁白的真丝睡裙，正要下楼。
　　两人对视后，贾穗穗骤然蹙眉，直接转身回去，重重地甩上房门，表达对她的嫌恶。

　　夏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拉开自己最靠角落的房间进去。

　　写题写到半夜，夏至看了眼没有来信的手机，沉默地关上台灯睡觉。

　　翌日。
　　她换好制服下楼，发现餐桌上是刚吃完还未收拾的早餐，再看玄关处随意搁置的一块手表，有些惊讶，夏宏深昨晚竟然回来过。
　　幸好早上没有碰到。
　　夏至想。

　　从冰箱里拿出冷藏过的吐司面包和牛奶，换上黑色的小皮鞋出门。

　　午休的时候，夏至在整理笔袋。
　　楚书旭大刀阔斧地坐到了她前面，叉着两条腿看着她，问：“夏至，去不去学校外面吃饭？我请客！”
　　“不用了，我还要做题。”
　　“中午不吃饭怎么行，下午没力气动脑，我知道二街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餐馆，我还想跟你聊聊乐队的事情呢，我就不信於斯闵能搞成的事，我怎么就搞不起来。”

　　夏至有了些微兴趣，点了点头，“好吧，谢谢你，我自己付钱就行。”
　　楚书旭嘿嘿一笑，站起来，“都成都成，走！”

　　学校二街，倒数第四家日料店，楚书旭带她来的就是这家。
　　他门清地进门，然后选了个位置，问她要吃什么，直接点单就行。
　　夏至扫了眼菜单，食欲不大，随意点了几道，挑了个喝的，就又把菜单挪给他了。
　　楚书旭：“怎么不点肉啊？你仙女啊，只喝露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突然走进了一帮人。
　　为首的大波浪卷发女生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装修，后面跟着三个个高造型各异的男生。
　　看穿着，几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

　　“阿於，我们坐哪啊？”女生扭头，问跟在最后的那人。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夏至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人身形颀长，宽松的潮牌黑色T恤，发梢留得稍长，戴着好几个透明耳钉，双眼皮，眼神冷淡，手里提着一罐可乐。

　　他进门的时候恰好听见了楚书旭在讲话，此刻正朝这边望过来。
　　一望便倏然望进了夏至怔然的眼睛。

　　她皮肤很白，眼眶那抹红异常显眼。
　　有些可怜。

　　於斯闵平淡地移开视线，“上二楼吧。”

　　等他们一行人陆续上楼了，楚书旭才终于缓了口气，“我靠，刚刚他们进来，感觉整个店面都上升了个格调，潮人恐怖症都犯了……”
　　他压低嗓音，“不过他们好眼熟啊…嘶，那校服我记得是…北柏伽！我想起来了，那个狼尾就是於斯闵！”

　　夏至从嗓子底挤压出，“嗯。”

　　楚书旭叹出一口气，安慰她道：“不过你也别太伤心，我们和他们肯定是有一段距离的，但是只要我们组建了乐队，就还有希望能追上。”
　　夏至低头沉默了会儿，嗫嚅，“对不起，我在想想，下个星期一来就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你能考虑就是好事。”楚书旭笑道，“先吃饭先吃饭，我看看，寿喜锅你吃过吗？老好吃了——我慢慢跟你说。”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夏至还在想这件事。
　　据楚书旭所说，今天中午碰见的都是和於斯闵搞乐队的成员。

　　於斯闵是吉他手。
　　卷发的女生是主唱。
　　寸头贝斯手。
　　唯一算是比较正常的是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