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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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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顾逾之直接上了马,自己拿起缰绳。
原路回到城中,一路并无多言。
到了花楼。
季野微微躬身道:“有劳公子了。”
“无碍。”顾逾之坐在马上,低头瞥见他衣上的血迹已经快干成块了,就道,“上去吧。”
季野道是。
云影马头掉转,身影渐去。顾逾之再未回过头。
只剩了季野,仍是站在原地,直至那一人一马在目光能及处不见了踪影。
顾逾之直接回了府中。
没想到顾逸之今日到了晌午还没去上值,顾逾之把缰绳随手给开门迎上来的阿良,边走边道:“哥,你今日不去州治?”
顾逸之昨日虽说许是晚上回不来,但接近半夜的时候,顾逾之睡得浅,听到了兄长回来的声响。
正坐着喝茶的顾逸之,把手边的卷轴拿开了一些,抬眸看他:“早上醒了,未见着你。”
顾逾之做贼心虚,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本想一屁股坐在兄长身边,却是想到自己衣服脏了,身上可能还有味道。
顾逾之一手把带回来的小篓放在桌上,道:“我去换一身。”
篓中的粽叶、艾草还很新鲜,顾逸之看了一眼,便吩咐下人拿去收拾。
下人拿着小篓去了后厨。
顾逾之换衣裳倒也快,没一会又走了进来,坐在顾逸之旁边。
见桌上的小篓没了,顾逾之决心先招供了:“早上去采了那些。听旁人说日未出时最好,怕影响兄长休息,就没跟兄长说。”
顾逸之听了,并没问顾逾之这刚来建邺,问的是哪门子旁人。
只道:“要自己做粽子?”
虽然顾逾之从来没下过厨,但是从小就喜欢动手做些什么。约莫五六岁的顾逾之曾经还用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细长的一节一节的草木,圈成一个镯子,给顾逸之戴上。
顾逸之戴着,沐浴时也不摘下。只是那节段实在硌手,最终还是脱了放在匣子。
还想了一番话跟年幼的弟弟解释,却发现顾逾之早就忘了此事。
“是是。”顾逾之连连点头,“我们俩吃,然后给爹娘送去一两个。仅是尝尝。”
顾逸之想了一下:“要我今日留下陪你吗?”
顾逾之开玩笑道:“兄长未必做得有我好。你只管去忙你的,这整个江左都指望着你呢。哥你就等着端午吃吧,”
顾逸之莞尔。
这时下人拿了干净的篓和一卷书卷回来,交给顾逾之:“小少爷,粽叶都在后厨备着了。”
看见那《本草经》,顾逾之才是想起来,倒是忘了,这书在季野下马时应该先还他的。
顾逸之也看见了那书卷,没问什么,偏头叫下人把菜端了上来。
一日未见,兄弟俩便边扯着些有的没的边用膳。
并没有提及季野和那个宦官之事。
顾逾之不是有意瞒着顾逸之。真要说的话,那就要从上次陆钟冲动下带自己来建邺开始了。季野虽然奇怪,但是横竖也不过是被迫在风月之地求取一生的北方流民。
那个宦官,虽然听起来像是侍奉在先帝身边的人,应是在刘姓人那苟且偷生了一些日子,又遭其赶尽杀绝才逃窜至此。那西樊皇帝怎么说也死了,一个小小宦官,又不是赵高,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此二人均不至于给本来已经够忙的兄长又添上一桩事。
用完膳后,顾逸之只道“兄长要回州治了,不然陈晃又得找上门来哭了”,就匆匆离开了。
顾逾之吃饱了饭,有些困了。
这大半天在外,身上有些粘腻。顾逾之还是打起精神去沐浴了一番后,开始着手做那粽子。
建邺府邸的下人们不都是熟识的,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万不敢贸然围上去看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包粽子。
蝉衫麟带,与身边的炉灶极为不符。
仅是敢偷偷瞥一眼的下人们也是啧啧称奇。其实粽叶府上的家仆们早已买来了,但是见小少爷竟然自己采了艾草与粽叶来,也就没人敢提着一茬了。
言而总之,最后顾逾之身边也只剩了个不怕他的阿良教他包粽子。
阿良熟练地用油刷着那刚洗净的箬竹叶片,道:“少爷,这包粽子再简单不过了,您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顾逾之看着阿良的动作,有点疑惑:“你什么时候学会包的?”
阿良平日又要看马,又要给自己洗衣物……这么一想,尽管阿良比自己年纪小,个子也要矮许多,但好像几乎是所有的小事,都是阿良在顾逾之身边前前后后照料着的。
“阿良只是闲着的时候看府上庖师们做的。”
说着,阿良把手里的箬竹叶片展开,包成牛角的形状,把一旁备好的米、红枣、栗肉一类全塞了进去。塞得满满当当,然后举起来给顾逾之看。
“少爷您也塞进去吧。这包粽子最难的却是塞好了之后把它裹起来。”
顾逾之看着那一团的馅料,指尖有些犹豫。抿了抿嘴,最后伸手拿起一旁的调羹,挖了一些,慢慢填了进去,而后又是一勺,抚平。
阿良凑头去看,道:“少爷您这可是良心粽啊,这么多蜜枣。”
接着阿良直接把手拿到了顾逾之面前,给他展示起怎么把这粽子裹紧,再用细线扎起来。
顾逾之垂着眸,认真地看着。
本就不打算做多,没多少工夫,就包好了。
顾逾之只挑了几个出来,准备留着等端午再和兄长一起吃。其他的阿良就拿了小盒装起来,准备差人送去吴郡。
夜幕低垂。顾逾之仔细地洗着手,阿良手拿着细巾,将顾逾之手上的水珠擦干。
“我出去一趟,拿些东西,然后一起捎去给爹娘。”
阿良道是。
白天在马上颠得够了,顾逾之就自己走着去了。
包粽子什么的真的算不上累。
太阳落了,建邺城中凉了下来。
沐浴,或是游水了之后,顾逾之都会觉得身心都舒服了许多。加上这清风几许,顾逾之直觉全身都松了下来。
到了昨日来过的金店。
掌柜的这时总算没在拨弄他的算盘了。见是顾逾之来了,便拿出几个精致的开口小盒,里面已将几条打好的绳分别摆好。
只有一个是空的。
“您再稍等会。这最后一只,还在师傅手上,马上好了。”掌柜的要给顾逾之拿椅子坐下。
顾逾之摆了摆手,问道:“我能去瞧瞧吗?”
掌柜的没多想,就拉了帘子,邀顾逾之进来。
顾逾之探头,见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一把小凳上,磨着手上极小的金饰。有些违和。
顾逾之眯眼一看,是那个铜钱,自己说要给季野的。
“公子,这位是孙师傅。在下敢说孙师傅可是这建邺城中最好的铁匠,人从前可是专打那些战场上用的兵刃的。”掌柜的又给顾逾之让了些位置,与他说着,“只不过江左太平,用不着打打杀杀,人才转了行。”
听了这话,孙师傅仍是低着头,并没因为掌柜的嘴上的恭维作甚反应。
确实精细,在旁看了一会的顾逾之心想。
只剩最后打磨的工序,做得很快。孙师傅站了起来,转身将手中的五色丝交给掌柜的。
孙师傅不仅魁梧,人也高,长得也是横眉怒目。
见了顾逾之,也没说话,只是冲他颔首。便与顾逾之擦身而过,往店外走了。
掌柜的在柜前装着那绳,对孙师傅的不辞而别也是见怪不怪,只道:“小公子别见怪啊,孙师傅他性子闷,就是这样的。这老大不小了身边也没个家人陪着……”话语声音是越来越低。
顾逾之本就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这才低头看了小盒中的五色丝。雕得极为仔细漂亮。
掌柜的把这些小盒装进了一个大箱中,看顾逾之也没带家仆来,就交到顾逾之手中,道:“您也没带个下人来帮您拿呀。上次那位呢?”
顾逾之从袖中拿了钱,放在柜面上,摇摇头说:“那位并不是下人。”
瞧着了钱,掌柜的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心道少爷真大方,忙收了起来:“那公子您可好生拿着呀,东西不沉,箱子倒是有分量的。上好的紫檀。”
顾逾之颔首,跟掌柜的道了别。
回到府上,顾逾之把箱子开了。拿出其中三个小盒,其他仍是放在箱中,交给阿良叫他差人一齐送了去。
“等会。”顾逾之又叫住了半只脚跨出去的阿良,“等我写些什么,一并带去。”
阿良就又放下箱,转身去给顾逾之找了纸笔来。
手拿着毛笔抵在额前,顾逾之思索得很是苦恼。
大概写了一些问候端午安康的话,道这粽子是自己亲手做的。
末了再添上一句。
“不得下咽,不以告我。”
写完了。
看着桌上的小盒,顾逾之想了想,决心把给兄长的五色丝直接放到他房中。
进了兄长房间,却是反常的乱。
兄长向来不喜欢旁人进他居室,家仆们没被允许都不会进顾逸之房中。
所以顾逸之的房间,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理的。从小到大,顾逾之也没见兄长的房间乱过。
但此时。
——兄长昨日换下的衣裳还胡乱放在床榻边,被褥也没理好。
顾逾之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将首饰盒放在一旁案上,挺显眼的位置。
而后把兄长床上的衣裳拿了,叫了丫鬟拿去浣洗,又堪堪叠了一下被褥。
因为顾逾之素日也不是自己叠的被褥,费了些时间,到最后也仅仅是捋平了一些,合在一旁。
轻轻阖上门,顾逾之又回到厅中,把剩下的两个小盒拿上。
本想径直回屋,看到了被自己放在一边的那本《本草经》。
明日再给他吧。
想着,又怕自己明日会忘了这事,顾逾之就把东西都塞进了篓里,一齐带进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