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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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巷，叶连星拎着银子边走边逛，最后直奔马场。
马场老板殷切地提出几匹价格合适的马，供她挑选。
“这批赤马都是资质优良的好马，耐跑耐渴不生病，那边的那匹脚程快，一天能跑二十里路，您要是想要耐力好的，我手上这匹更合适，能跑一个上午不停歇。”
凭叶连星的轻功，就算从牧幽山到墨京那么远的距离，也最快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跑一个来回，实际上比骑马要方便得多，只不过下山前温师父叮嘱过，不要随便暴露实力免得引起其他麻烦，再者江湖路远，要是天天跑来跑去，累得慌！
“姑娘您看……”
马场老板讪笑着摩挲着手掌。
这家马场经营业务广泛，老板人活络，不光买马匹送马鞍送缰绳，若是买马的钱不够，旁边价格更便宜的驴棚也能挑一挑。
叶连星挑中老板手上那匹：“就要这匹了。”
“得嘞，马鞍缰绳我们都给您安上，出门就能跑，这边找您十文钱！”
从马场出来，天空开始下起雨，暮秋的雨丝起初绵绵密密，没过一会儿就成了豆点儿大，裹着雨水的风一吹，一股生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凉气仿佛钻进了骨缝。
马场老板见状，理好台账，捧着手从铺子里出来，朝门口的叶连星搭话：“姑娘，这个天气的雨水可不能淋，要生寒症的，我这里也卖蓑衣，姑娘要不买一件吧，只要十文钱。”
叶连星点头，从怀里掏出最后的十文钱，递给老板。
穿上新买的蓑衣，往街外走去。
偏逢大雨，家家商铺紧闭，路上不见行人，街边的银杏树经过雨幕冲刷，枯黄的叶片飘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支在檐上。
叶连星牵着马，走到城门口那条路上，朝某一个小巷看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调转方向，朝巷子里走去。
走出巷口，一扭头，铺子后街的檐下，
——那个呆呆傻傻的小胖子，居然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雨水从屋檐上错落而下，小胖子依然眯着眼缝，规规矩矩地抱着小包袱，雨水滴落在他脚前的水坑里，一双露脚背的黑色小布鞋连着半条裤管被溅得湿透，雨珠子溅到他脸上，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累的，小胖子两颊有点泛白。
整个人团在台阶上，仰着脑袋失神，像个落难的小菩萨。
一人一马走到面前，也没有惊动他。
叶连星拧眉，觉得有些奇怪，她喊了一声：“陆知颂，你不知道避雨吗？”
这一声把小胖子惊醒，白白嫩嫩的小人儿回神，慌忙从视线里探寻焦点，然后理了理小包袱，站起来，稚嫩的声音从凉雨中传来：“姐姐，回来啦！”
没有一点埋怨的意思。
叶连星眉毛拧得更深，鹿眸露出几丝复杂，问：“淋雨不难受吗？”
陆知颂仰着圆脸，眼缝眨了眨，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指向她身后：“姐姐，你的马在哭。”
叶连星扭头，看见雨水淋湿了马，寒凉的水珠从马的眼睫上簌簌落下。
她回头，雨水滴落在小胖子伸出屋檐的手臂，软白的脸上有几分执拗的坚持。
叶连星微滞。
……这个小傻子，原来真的是个傻的。
要是把他丢在这里，怕是没两天就自己把自己饿死了。
叶连星叹息，走上台阶，将陆知颂往后推到屋檐里面，隔绝开雨水，望着他紧眯的眼睛，无奈道：“我等下就给小马穿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任何人喊你都不要理他，我马上回来。”
安顿好陆知颂，她重新牵着马，往巷子外走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叶连星再次出现在巷子口，这次牵着两头驴。
一件蓑衣披到陆知颂身上。
抬头望了望天，云幕渐薄，看起来雨快要停了，叶连星往阶下走：“我们先去找个避风的地方，等雨停了再赶路。”
……
破庙里的柴火堆逐渐熄灭，一夜雨丝缠绵，第二天清晨骤晴。
走出庙门，外面的凉风吹到身上，有股伐身洗髓的清冷感。
陆知颂把烤干的衣服穿好，跟着出来。
一人骑着一头小毛驴，往东边赶路。
走走歇歇，第五天到了霍城。
进了客栈，陆知颂轻车熟路地点了一桌肉菜。
叶连星狼吞虎咽，全然不顾形象，和她在同一张桌子上的陆知颂形成鲜明对比。
小胖墩吃得很斯文，小筷小筷地夹菜，小口小口地咀嚼，莫名透着股温文尔雅的感觉。
一顿饭毕，陆知颂付了钱。
出客栈闲逛。
赶路前，叶连星问过陆知颂，玉女观在什么地方，当时陆知颂扣着手背又是挤眉毛又是挠屁股，最后说自己不知道。
无奈叶连星只好向路人打听，不问不要紧，一问才知道根本没人听说过这个什么玉女观。
叶连星便索性不问了。
不忍心扔下这个傻瓜，想了想还是将他送进城里的慈幼局比较妥当，说不定他的哥哥还能找到他。
便带着他来了最近的霍城。
虽然有点没良心，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况且这次下山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打算在山下多留，带着这个小胖墩去找一个不知道方位的观，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两人在街上闲逛，叶连星边走边跟路人打听这边的慈幼局的情况，顺便探探霍城的环境怎么样，要是民风太坏，她还是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城安顿陆知颂。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太善良的人反而活不下去，她虽然缺德，但也不至于把小胖墩往火坑里推。
跟这边摊子的小贩随口聊了两句，叶连星回头，才发现身后的胖墩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往回走。
街上行人如流水，游商走贩鱼贯不绝，叶连星最后在十几步远处看见陆知颂的身影。
小胖墩停在一个糖葫芦贩子的木扎前，踮着脚伸手去够木扎上的糖葫芦，小贩慈眉善目地替他取下两根糖葫芦，还摸了摸他的脑袋，收了银两之后又找了他几文钱。
胖墩捏着糖葫芦，边走边吃，一直走到叶连星面前，抬头才看见她调弄的表情。
棉花团子似得圆脸沾着冰糖渍，绽放出一个温馨的笑容，然后将另一根没吃过的糖葫芦塞到叶连星手上。
晶莹剔透的红糖葫芦，硕大的山楂果颗颗饱满，叶连星半挑起眉角，咬了一口。
很甜。
再往前走，一股熟悉的香味飘进叶连星鼻腔里，她眼睛一亮，鼻尖顺着空气四处搜寻，顺着那股香味，走到一个烧鸡铺子前。
烤得滋滋冒油的烧鸡排排挂在铺子门口，泛着诱人的光泽，勾起令人魂牵梦绕的美味。
叶连星眯眼沉浸在这股美味里，口水快要流出来。
“姐姐！”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她。
叶连星低头，看见陆知颂手里举着烧鸡，眼缝真诚地看着她。
她舔了舔嘴唇：“谢谢。”
接过烧鸡，大啃特啃。
吃完之后，忘情地嗦烧鸡袋子里的油沫子。
陆知颂若有所想地看了看她，于是第二天一早，叶连星的桌子上又多了一只新鲜的烧鸡。
叶连星照例吃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几天，叶连星的桌上每天都会多一只新鲜的烧鸡。
她边吃边还会纳闷，这小胖墩穿得普普通通，看起来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居然这么有钱。
看来是她自己穷得太可怜了。
一连过了几天烧鸡自由的日子，叶连星舒坦得正事都快忘了。
第六天时，小胖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新的包袱，塞到叶连星怀里，小表情正经地说：“该出发了。”
叶连星一怔，陡然从美梦中惊醒。
“也是，该出发了。”
她打开新包袱，里面装着绣着小红花的手套，耳罩，一件保暖的小马甲，一双鞋子，一点干粮，几锭银子，还有一支梳子和一支小红花簪子。
鼓囊囊的包袱把出行会用到的东西全都装进去了，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泛着一股新鲜的棉花味道。
——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包袱。
叶连星望了望窗外，枯叶飘零。
还是秋天，就已经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了，小胖墩还期待着和她长途跋涉呢。
莫名有点内疚。
她收好包袱，出了门，看见陆知颂已经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束起一个成熟的发髻，再搭配一身麻黑色的束袖长袍，像个又老又小的阔老板。正等着她一起出发。
是啊，该出发了。
叶连星抿唇，走在前面。
两人在一家大院门前停下，大门后面传来孩子们的吵闹的声音，门上的牌匾有些陈旧，三个大大的字积了一层灰。
陆知颂乖乖地跟在叶连星身后停下，望着这个大门，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这家慈幼局叶连星多方打听过，条件算得上不错，官府的救济也给得及时，将陆知颂放在这里，可以放下心。
但是现在，她却莫名又有些不放心了。
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陆知颂眨了眨眼缝，有些迷茫，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你也这么信任我？”
叶连星转身，在陆知颂面前蹲下，伸手搭上他肩膀，对着这双无知的眼神，道：“我叫王二丫。”
陆知颂眸光一亮，眼线弯弯：“二丫姐姐谢谢你！”
谢她干什么？
叶连星沉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别的孩子欺负的。”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叶连星，最清楚什么样的小孩容易被欺负。
陆知颂抱着小包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算了。”
叶连星拍了拍衣摆，站起身，目光斜向别处。
谁让她占了人家便宜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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