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5、半夜不睡觉是什么毛病

　　布莱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右边的屋门，没什么人气的右半边格外安静，拜查理带着的一堆武器所赐，尖头在地板上划出声音，漆黑的环境没能让他们犹豫，但是被打扰的住民——老鼠惊叫起来，尽量避着老鼠走的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门外的院子里。
　　此时正是满月，皎洁的月光如同细纱萦绕着院子，棕黄色的枯木不知为何也染上了几分圣洁的孤寂，从远处似乎还能看到细心打理过的灌木与花卉，布莱克欣赏着这样的美景，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坐在谷仓上赏月的时候。
　　而查理却莫名地显得有些神经兮兮，藏在布莱克身后，一副不敢出去的样子。
　　“第二条传闻……”查理颤颤巍巍地说，“满月夜晚的院子里，会出现一个男人。”
　　“啊？”布莱克傻愣愣地回答道，“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据说那个男人身穿一身黑色，面容惨白，加西亚那女的还说过，这个男人一转头就不见了，肯定是鬼。”
　　布莱克听了这话，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想起别墅左右的院子是互通的，两边只隔着一段“几字形”的道路，即便有鬼，能在加西亚夫人眼皮子底下出现的也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种想法让他短暂地感到了宽慰，但对于事业的信心盖过了恐惧，他觉得既然接下了委托，无论如何也要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既然那个男人会从那边出来，”布莱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说出“鬼”这个字，“我们就迎着他从那边过去吧。”
　　查理还是有些踟蹰，但是看到布莱克不由分说迈开了脚步，为了不被落下只能跟在布莱克后面。
　　迈过路口，两个院子的交界是一片小花园，此时已是秋天，大部分花卉都已经接近凋零，旁边种植的几棵大树的树叶也变为金黄，月光从树影的斑驳撒下，映出一个背影。
　　布莱克看到那个人仿佛是正在看着这些植物，身着黑色风衣的影子挺拔而瘦削，听见查理沉重的步伐踩碎了落在地上的树枝，他慢慢回过头去，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更为诡异。
　　“是……是鬼啊！”查理叫道，随即从背面抽出了一把刀，由于绑带没系好，刀抽出时，其他武器也一起掉了下来，金属落地的尖锐声音打破了寂静。
　　“今天是第二次有人把我认成鬼了。”利奥冷哼一声，即使刀尖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鄙视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能安静点吗？哈定先生，我的病人还在睡觉。”

　　时间回到今天中午，利奥和加西亚夫人一起来到了哈莉小姐的卧室。
　　橙黄色的壁纸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略显凸起的老旧令人感觉毫无生机，厚厚的纱质窗帘挡住了阳光，只留下了暗黄色的微亮，哈莉小姐身穿着鹤黄色睡裙，盖着深灰色的被子，靠着墙坐在床上。
　　利奥很喜欢这样的房间，他厌恶阳光，暗一点的环境更让他感到自在，习惯了呆在家里，稍微一点点刺眼的光芒都让他感到烦躁。他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女，面色蜡黄，一副虚弱的样子。
　　“您就是哈莉小姐吧？”利奥坐在床边，微陷的床垫让他感觉有点陌生，他才想起自己好久没睡过床了，不过那些事情他也没精力在意。
　　“是的，伍德医生。”金发碧眼的少女抬起头，“我很久没出过门了，对不起，无法亲自去您的诊所。”
　　“无妨。”利奥模式化地笑笑，“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最近，我总是在房间外面听到成年男人的声音，但是当我出去看时，却没见到一个人。”哈莉低着头，不让利奥看到她的表情，小声嗫嚅道，“还有很多怪事，我总是失眠，即使睡着了也会做恶梦，梦到有怪物在追我。”
　　“自从我失眠开始，我也吃不下饭了，脸色也很苍白，我们家的宅子也发生了许多怪事，查理叔叔请菲尔德先生就是为了解决发生的灵异事件。”哈莉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听上去并不是什么病，利奥轻轻闭上眼睛，缓解了几分内心的疲倦，尽力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问道：“那你还有什么不对劲吗？比如身上有伤口，淤青之类，只有这些信息，即使是我也没法帮助你啊。”
　　哈莉好像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说道：“没有严重的情况，只是我的头经常晕眩，嗓子也偶尔发疼。”
　　“可是这些并不是有特点性的病症。”利奥从医疗箱里取出听诊器，“可以听一下你的心跳吗？很快的，不会碍事。”
　　利奥精准地注意到了哈莉犹豫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谱，便客套地说道：“如果觉得不妥的话，我这里有一些疗养身体的药，是从东方进口来的，不妨试一试。”
　　注意到利奥话里隐藏的冷意，哈莉连忙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不妥，我当然相信您的医术，只是如果能快点得出结论，给我开出合适的方子那就更好了。”
　　当然，结果和利奥所想的一样，检查不出什么异常，他又看看哈莉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说道：“哈莉小姐，鄙人医术拙劣，不知其为何病，但你身体较弱，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几副来自东方的药方，注意好好保养身子。”
　　哈莉点点头，利奥见少女没有别的话说，便起身离开，风衣衣角却被猝不及防地拉住，利奥不解地回过头，问道：“哈莉小姐，有什么事吗？”
　　还没等哈莉说话，在一旁的加西亚夫人对着利奥微微行礼，说道：“利奥医生，哈莉小姐的病情通常在白天不明显，您不妨今晚在客房住下，待到晚上再观察症状。”
　　自从离开家后，利奥很少去陌生的地方住，当然并不是什么担忧安全之类的可笑理由，那种事情他早就无所谓了，他只是不喜欢睡觉，不习惯被囚禁在一个小屋子里。
　　他也不想知道哈莉在打什么算盘，懒得去思考太多，在他还小的那会儿，他很喜欢揣摩人心，现在他宁愿发呆。
　　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他懒得回去，如果明天有卖马的路过这里，他会买下一头快马，让他花大时间浪费在路上，他觉得毫无意义。
　　是担心布莱克吗？大概不是吧。利奥想，他是好奇布莱克的处境，但要他关心帮助一个新手，他实在没有心情做这样的事情。
　　他在客房躺了一会儿，毫无理由且盲目地消磨时光，理所应当拒绝了加西亚夫人邀请他参观别墅的请求，他不喜欢艳阳高照的天气，不喜欢刺眼而过于温暖的一切。
　　加西亚夫人留他吃晚饭，他才慢慢悠悠走出屋子，瞥见主厅里多了一个老人。
　　利奥没理那个风尘仆仆的弯腰老人，一门心思吃着自己盘里的果酱面包，他最近总是会有这种时候，突然间的沮丧，不想与任何人说话，他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自得其乐，这份任性对疲于交际的自己反而是一种幸运。
　　“利奥医生，这位是老爷家的马夫，把无用老马拉回马厩，待到以后处理，今晚在这儿吃晚餐，望您不要在意。”加西亚夫人温和地说道，利奥点了点头，但目光瞬间就转移到别处，不愿于有什么眼神交流。
　　哈莉小姐没有和加西亚夫人一起吃饭，据加西亚夫人所述：小姐吃的很少，都是把盘子拿到她的房间里的。
　　马夫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看着好像饿了很久的样子，听力敏锐的利奥对于这明显的吞咽声视而不见，所幸马夫很快吃完面包就离开了，避免了这种尴尬的沉默。
　　但利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什么，他感觉到似乎有一种敌意的目光袭来，是那个老人，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不打算做任何询问或者辩解。
　　房门吱呀作响，利奥依然端坐在桌前，慢慢吃着他的晚餐，尽管已经有段时间没吃过什么正经食物，利奥吃得也不算多，他只是觉得面包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喜欢的食物，嚼起来像是在嚼锯末，入口只有浓郁的甜味，随后而来的就是强烈的割裂感与近乎枯槁的干燥，无味寡淡。
　　这时，从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利奥用余光看见了褐色头发的青年走过来，他好奇布莱克为什么会回来，但布莱克率先和加西亚夫人解释了来龙去脉。
　　利奥默默地听着，当然他并没把布莱克的任何话放在心上，也不关心布莱克在说什么。不过当布莱克说完话时，他对着利奥，完全没解释原因，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利奥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布莱克，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笑容发自什么意味，便只是佯装恶意地狠狠瞪了布莱克一眼。
　　躺在客房里，回想起晚饭时发生的事情，利奥发现自己睡不着了，这并不是什么罕见事，实际上，失眠对他才是常态。
　　客房在比较外面的地方，从这里出去不会打扰到沉睡的人，想到这里，利奥从床上爬起来，今晚的月光很明亮，他也许该去看看月亮。
　　相比娇艳盛放的花蕾，利奥更喜欢枯黄的落叶，生命的落幕是充满美感与绝望的，他不奢求黑暗中隐藏着希望，享受悲哀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不过，他的乐趣注定不会在今晚得到满足。
　　看着让人厌烦的查理·哈定和傻小子布莱克，利奥用极低的声音嫌弃地说道：“看来我今天都没法得到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