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20、畸形秀 布莱克按着

　　布莱克按着罗斯给他的提示，偷偷拿了一件马戏团杂技社的戏服，套上衣服在深夜溜进马戏团里。
　　果真像罗斯所说一样，晚上杂技社的人员会有一部分留下，马戏团帐篷后会有一道暗门，地下还有个非常大的演出场，马戏团的秘密就集中在那里。
　　布莱克咂舌，怎么感觉自己的两个大活都和地下有关，虽然他不想再惹上什么事，但毕竟利奥好像被他们抓走了，卓柏卡布拉也不知所踪，利奥帮助了他，他也应该回报利奥才对。
　　他尽量大摇大摆地往地下走，装出一副胸有成竹，丝毫不慌的样子，仿佛他真是马戏团的成员一般进入地下的演出场。
　　和那个该死的昏暗地道不一样，这里摆满了灯具，所有地方亮如白昼，但是想到这其中可能藏有的秘密，却让人不寒而栗，布莱克浑身发寒，抖了抖衣服快速跑到后台去，他可没想到后台的画面更加让他感觉不适。
　　“嘿，朋友，你在干什么？”一个尖细的声音进入布莱克耳朵里，令他下意识抖动了一下，布莱克连忙回过头，讶异地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子，不对，说一个可能不太准确，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半”。
　　她的全身套着一件窄小紧身的衣服，在胸口处刻意采用了薄纱的设计，然而那平坦的胸部引不起一丝涟漪，她毕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也谈不上有什么可以供人遐想的地方，不过这套装束配上她的长相更像是一种反差。
　　倒不是说她长得有多么特殊，她的样子长得和日常见过的女孩子无异，两双亮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未经世事的明媚光芒，看起来格外单纯。
　　哦，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她有两双眼睛，确切的说——是两个头。
　　那少女的体型稍微有些臃肿，或许是因为头部的压力过大，但是那一副小身体完全不能与两个身体叠加的力量相比，所以脖子显得很粗，从中间掰开两个头，看上去分外猎奇。布莱克不仅想起他以前从湖水里吊起的鱼，做成烤鱼时头要劈成两半，不仅有些浑身发寒，甚至下意识有些犯呕。
　　不过，面对别人作呕吐状总归是有些不礼貌的，那另一个可能是演出的道具吧，想到这里，布莱克尽力掩饰自己表情的不对劲，抬眼看着女孩刚才说话的那一个头，嗯，跟人类正常的头没有区别，再看另一个头，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布娃娃的脸。
　　哇，真的和真人的脸一模一样呀，再看看黑色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子，看起来很柔顺，简直和从别人头上剪下的头发一样。布莱克用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在动，好奇地去看，却看到了她另一个脑袋上的眼睛，那不是用玻璃球做的假眼，反而跟真眼一般闪动着，在眼眶里打转。
　　“嘿，朋友，你是新来的吗？”另一个脑袋愉快地看着布莱克，微笑着看着布莱克。
　　啊？难道假人脑袋还会说话的吗？布莱克当然没想到什么腹语术，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两个脑袋。
　　“我们是双生子卡尔和卡拉。”两个脑袋开心地笑了起来，蹦蹦跳跳转了一圈，太阳穴贴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天真无邪，“你肯定是刚来的，被我们吓到了吧。”
　　双……双头人？还有这种事吗？！布莱克吓得往后连走了几步，下意识想要掏枪，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连虫子都没有两个头啊！这一定是怪物，一定是诅咒，说不定自己看到了会被石化的！想到此处，他死死盯着这个双头人，如果她要攻击，他一定给怪物一枪。
　　“呜呜呜，被当作怪物了，好伤心。”卡尔吐了吐舌头，干嚎了几声作为哭声代餐，虽然她只是在装哭，也足够让布莱克感到震撼了。
　　“啧啧啧，一会就让小丑先生开了你，胆子这么小。”左边脑袋的卡拉用左边的手拉下一点眼皮，摆出鬼脸的样子。
　　听这个意思，她们好像不是怪物，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正常人？布莱克心里想着，但还是不敢抬头看向她们脖子中间开出的那段空隙。
　　“那个，我确实是新来的。”布莱克心虚地回应道，“请问你们是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吗？我们可是表演新星哦。”卡尔和卡拉异口同声地说道，为了自己的成就得意洋洋。
　　“表演？”
　　“就在晚上的演出秀中，今天我们也会中场登场表演，给大家带来欢笑的。”虽然长着两个头，但是两人就宛如一个人，眼底满怀着期许，似乎很期待今晚的表演，她很明显是对自己的成果很有自信，像个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向布莱克炫耀，“我最擅长顶盘表演了，我的两个头都可以叠起一堆盘子！然后还能跟着音乐节奏摇摆。而且我们两个头有双倍的脑力，算数学题可快了，我们可厉害了。”
　　布莱克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她们穿着暴露的衣服，甚至有点猎奇，表情却单纯可爱，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她们和自己的妹妹年纪相仿，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华，却共用一个身体。
　　“你真棒。”布莱克试着藏起担忧，把声音变得温和，蹲在两个孩子面前，温柔地看着她们，就跟看自己妹妹的眼光一般，“我有个问题，你们见到过一个黑色头发的哥哥吗？大概比我矮一点点，脸很白。”
　　“是那个很帅的大哥哥吗？”小朋友像叽叽喳喳的燕子一样，尽管她们一个身子，但明显是两个脑子，话说的也不一样，卡尔刚说完，卡拉就跟着说，“隔壁的小蛇说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可能是他哦。”

　　从双头人的房间中出来，布莱克内心百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走向了两人指向的下一个房间。
　　“你好……啊！”专心于思绪的布莱克只能看到表面，但完全没看到脚下，弯弯曲曲的小蛇从他的脚下爬过，差点被他踩到！
　　“新来的，注意脚步！”不悦的男声从地面上传上来，布莱克低头望去，虽然他在双头人提及“小蛇”时已经有了几分心理准备，面前出现的一切还是稍微让他有些不适。
　　地上的男人长着中年人面孔，趴在地上，他的身体很细长，那不是正常的形容，而是真的像一条蛇一样，仿佛脊椎都不存在一般歪歪扭扭，在地上盘旋徘徊以勉强前进，他没有手臂，浑身只能靠扭动身体移动。
　　“抱歉。”布莱克这才发现这里的东西的高度都低到离谱，想必就是给这条蛇一样的男人准备的吧？
　　“咝咝——”男人突然抬起脖子，仰头看向布莱克，表情凶狠而危险，发出蛇一般的咝咝声，似乎真的像一条响尾蛇一般要一口咬在布莱克的脖子上，让他原地毙命。
　　这已经是布莱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想掏枪了！幸好没等到他大开杀戒，男人便咧开嘴角，说道：“不好意思，俺今天晚上要演出人型蛇的感觉，有点入戏了。”
　　原来就是像白天的驯兽师一样啊，布莱克稍微放宽了心，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底气：“那么，你的身体果然也是……”
　　“我……哎呀，你可别提了，我多年前得了一场大病，现在幸亏加入了这个马戏团，才能有口饭吃。”和兴奋的卡尔和卡拉不同，经历过人世艰辛的男人明显情绪低沉许多，当他说到“那口饭吃”时，声音还带着莫名其妙的颤抖，就像是在隐瞒什么一样。“就像我现在的名字一样，我叫斯内克。”
　　“请问你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发男人被带走？”布莱克小心翼翼地问。
　　“黑发男人……”斯内克的脸色变了变，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摇了摇头，表情冷峻，“这点我不能告诉你，当然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去找走廊最深处的‘先知’吧，她知道一切。”

　　利奥是从黑暗中醒来了，他很清楚地记得他跌下了楼梯，一瞬间天旋地转，他的一切都颠倒过来，然后归于黑暗，伴随而来的是头部的剧烈疼痛，他在那一刻还以为自己会因为脑出血而死。
　　他曾无数次想过死掉也不错，所以他掉落时只是抱怨为什么这个楼梯不够高，没能一下子把他的脑壳摔裂。
　　年轻的医生想要试试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想要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动不了，他的身子被绳子绑得死死的，为了不让他逃跑刻意收紧，明明是很有危机感的时候，他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他可不认识那个小丑，也许会有些渊源，但那些都不属于自己，或许说现在不属于，但是他想起那帮人的做法，大概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利奥在盲目中甚至窃喜起来，他一直在为自杀的意义懊恼而拒绝这种死法，总算会有人杀死他了，这也算借刀杀人的一种吧？
　　可是，在纷乱的思绪中，利奥却一直想着一个人。
　　啊啊，那个新牛仔大概会很伤心吧？刚认识的朋友突然消失了，他会哭吗？越这么想，利奥就越觉得追求死亡的自己低劣而冷漠，求生的本能和尚未意识到的情思夹杂在一起，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向黑暗房间的角落。
　　既希望死掉，又希望被那个人拯救。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利奥自言自语着，自嘲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