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16、马戏团在小说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由于查理被带走调查，布莱克完全没拿到报酬，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还受了一点小伤。
　　眼看着布莱克住不起旅馆，利奥心里有点恶趣味地幸灾乐祸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就像他忍不住对一切都感到无趣那样，他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搭档，他自己也知道这点。
　　但是看在布莱克确实做了不少事的前提下，利奥还是好心地建议布莱克可以暂时住在他的诊所，反正在这个地方，大部分人对疾病的认知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人会因为平平无奇的疼痛耽误自己冒险的好机会，空着屋子也没什么意义。
　　布莱克觉得自己麻烦了利奥，稍微有点愧疚，但是自己确实也没地方可去，便也住了下来，没事出去接一接小委托，打打零工，也能攒下一点钱。
　　而小怪物卓柏卡布拉显然觉得这个诊所不适合它，声称要作为野兽自己狩猎，当然以它的能力，最后总是隔几天饿着肚子回来求着利奥给它买点血，它夜间出行，能避开人类，布莱克和利奥自然也没担心。
　　布莱克几乎只有在晚上才回到诊所，一是因为借住在利奥家这件事，对于他这样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二是因为白天利奥有病人要照顾，他不想给利奥添麻烦，饭也尽量在外面吃。
　　但是平淡的生活注定不属于刚出道的新人牛仔，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天后，布莱克半夜在一阵玻璃的敲打声中被惊醒，往窗外一看，皎洁的上弦之月安稳地浮在沉睡的夜幕中，仿佛被孤独所笼罩的寂寥，无力地浮动着枯萎的清风。
　　布莱克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看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在诊所大厅里，坐在躺椅上，面容正对着窗前，看不清他的表情。
　　“利奥？”布莱克认出来那个身影，想都没想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利奥的身边明显有几瓶啤酒，也许他已经喝了不少了。
　　“睡不着。”利奥的声音很轻，他的失眠确实久病成疾，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常态，他也经常从床上爬起来，随便走一走，或者干脆找个地方坐着眯起眼睛，然后就会那些曾经的记忆就会攻击他，令他无可救药地越来越清醒，最后痛苦地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仇恨自己为什么又活过了一天。
　　布莱克看着利奥身边散落的酒瓶，估计他是喝了不少，但是利奥的眼神还是一样的清明，映着月亮泛着淡淡的光芒，酒精并没有让他的脸变红，反而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月光与其说在照耀他，不如说在一起自嘲他们的孤独。
　　“你不开心吗？”布莱克看着利奥忧郁的样子，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很不舒服，他可不希望利奥一直这样，笑起来的利奥要比现在让人舒服得多。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利奥似乎被戳中了肺管子，但又没有力气生气，只是轻轻昂着头，虽然说着发怒的话，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莫名有了一些……娇嗔的意思，估计是他喝得确实有点醉，“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开心什么吗？布莱克想起了今天他帮忙木匠多莱姆除草，临走前多莱姆一家留他吃晚饭并且感谢了他，昨天他帮希尔太太照看她的摊子，甚至帮她完成了一笔大生意。他帮助别人，不仅得到了报酬，还被人感谢，这不是让人开心的事吗？
　　“我理解不了……我真的理解不了……”利奥原本丝毫没有醉意，听了布莱克的话后反而莫名其妙地发慌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他轻轻抓住布莱克的胳膊，整个人都在颤抖，“为什么你们这种人都是这样……”
　　布莱克愣了一下，利奥的手很凉，大厅的温度似乎对着衣单薄的他过冷了一些，以至于酒精带来的热意都未能点燃寒冷的身体，他想要去帮利奥拿件外套，但是利奥似乎不愿意放开他的手臂。利奥虽然表面瘦弱，到底还是个医生，没力气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利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布莱克，只是那双眼睛不是他们初遇时让布莱克不寒而栗的冷淡模样，而是闪烁着不甘而迷惑的光芒，估计利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布莱克突然觉得有点心疼，他很清楚那是什么眼神，他还记得他妹妹在生病时也是这副样子，用那副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又倔强地瞅着，生病的小孩子会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既想要被别人关心，又害怕自己因为流露出的脆弱伤了面子，尽可能地不想露出疲态，却总会在无人关心的夜里暗自神伤。
　　要是把小孩子和比自己还大的利奥联系起来，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布莱克心里想着，但是利奥的样子好像在某一刻和自己曾看过的那些小说中的可怜人重合了，尽管他并不了解利奥的过去，但是那种孤独寂寥，举目无亲的样子却刺痛了他的心。他知道他没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心疼利奥，不过他还是蹲下身，正对着利奥。
　　“你这是……”利奥抬起头，他看着布莱克的身影挡住了月光，稍微有点不满地歪着头，他或许下意识知道那家伙要做什么，或许不知道，紊乱的脑子已经没有余力想到别的事情。
　　布莱克轻轻张开了手臂，他自己都觉得滑稽，这个动作好像母鸡抱住小鸡仔一样幼稚而可笑，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所以他抱住了利奥的身躯，他不想给利奥任何的压力，那拥抱只是轻柔而温和，绵软得好像夏日里的云朵，一揉就碎。
　　利奥有点诧异，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可能是因为酒精放大了感知，可能是某种玄学的心有灵犀，他已经猜到了布莱克要做什么，布莱克的拥抱出乎意料地温暖，似乎还有着那抹从远方带来的自然小麦的清香，让人昏昏欲睡，甚至比酒精的麻痹作用还要浓。他下意识地回抱着，脑袋埋在布莱克的肩膀，好像就要这么睡着一样。
　　就算是一向直率的布莱克，这时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放开年轻的医生，感性却让他一直抱着，感受着利奥身上药草的香味，慢慢沉溺在这片难得的温暖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两人，利奥几乎是立刻推开了布莱克，他被自己刚才的做法吓了一跳，脸上终于出现一抹绯红，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害羞。
　　布莱克也是一脸迷茫，如同刚才主动抱人的不是他一样，一时荷尔蒙上头的他简称鬼迷心窍，连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跳得飞快，脸上大概也是红了一片。
　　“咳咳。”利奥捂住嘴角，力图恢复正常的样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大声问道，“是哪位？”
　　“利奥，我是约瑟夫，你帮我包扎一下吧！”
　　约瑟夫？布莱克对这个人可没什么好印象，这人是正午酒吧的老板，在他刚过来时差点弄死他，虽然他觉得约瑟夫这人人品不差，也是个热心人，但是有很多规矩对于他这个新派牛仔确实是有些太超过了。
　　利奥套上白大褂，走到门口打开门，让约瑟夫进来，借着月亮少量的光芒，布莱克清晰地看到约瑟夫的右臂流着鲜血。
　　“枪伤，啧，又出什么事了？”利奥一眼看出伤势，他点燃了一根蜡烛，让约瑟夫坐在沙发上，拿个凳子自顾自坐下，细细端详着约瑟夫的手臂。
　　不愧是专业的，这么快就恢复平常的样子了。布莱克想起刚才利奥又是醉酒又是脸红的样子，再看着已经拿出工具准备处理伤口的利奥，他深切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职业道德，当然这并没有多少积极意义上的含义。
　　“正午酒吧有小混混闹事，我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打跑了。”约瑟夫咧着嘴，胡须跟着他的笑容颤颤巍巍的，“可惜手臂中了一枪。”
　　“我会把子弹取出来的，会给你一点麻醉的东西，但不会太多，只会减缓疼痛。”利奥带着医疗箱，和约瑟夫走进最里面的诊室，回头看着布莱克，“在这里等一会儿。”
　　布莱克知道最里面那间诊室是利奥特意留着处理比较危险的伤口的，利奥几乎经常要往那里撒一些酒精消毒，不让他进也是正常，不过这也太无聊了。
　　他无趣地想着，在大厅里左看右看，好巧不巧在刚才约瑟夫坐着的沙发上看到一张传单，“方迪马戏团诚招新人牛仔帮忙守护戏团，酬劳丰富，珍惜岗位，先到先得”。
　　马戏团啊……民风淳朴的乡村男孩布莱克可没看过这些东西，不过根据他从书中得来的为数不多的了解，马戏团这种东西往往是恐怖小说的经典老家，肯定会出怪事！想到这里，他不禁战栗了一下，思维发散起来。
　　“小兄弟，你对这活很感兴趣吗？”约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乐呵呵看着布莱克，看他陌生的眼神，布莱克甚至怀疑约瑟夫是不是已经把他给忘了。
　　利奥跟在约瑟夫后面，表情冷漠，“小心点，不要把伤口撕裂了。”
　　神经大条的老年牛仔当然对医生的话选择左耳进右耳出，用那只好手拍着布莱克的肩膀，“我手臂坏了，去不了了，你要感兴趣，你就把这个委托接了吧。”
　　正当布莱克犹豫时，利奥也瞥到了委托的内容，轻轻挑了挑眉，“后天这里有马戏团演出？”
　　“利奥你感兴趣吗？”布莱克讶异地问道，他觉得利奥不会喜欢这种事情的。
　　“不感兴趣。”利奥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倒突然想去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