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想当个牛仔啊》晴璋渡鸦

1、第一章 在这种地方决战真的没问题吗？

　　午夜，是时妖魔肆虐，恶灵咆哮，鬼怪丛生。
　　“正午酒吧进行着一场骇人听闻的决斗！真是令人闻之惊叹，涕泗横流！不知天高地厚的，英勇无畏的冒险者布莱克·菲尔德竟公然挑衅老板约瑟夫，以人头为赌注，展示枪法的决斗，经典的西部决斗！”
　　“但天真的冒险者会因为他的大智若愚而受到教训，他将在精湛的枪法下感受风的律动！”
　　而“天真的冒险者”布莱克傻傻地看着对面五大三粗的大哥手伸向了腰带，五指微微弯曲，枪支发出金属的清脆响动，而旁边的年轻小伙子戴着帽子，像一只刚出水的□□一样蹦蹦跳跳，看热闹不怕事大，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他“决斗”的场面，不仅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那个，我只是想问个路……”布莱克弱弱地回应，但简单的一句话很快就被酒客的议论纷纷淹没了。
　　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喧嚣声如同夏日里池塘里青蛙的交响曲。
　　我从农村出来时没人告诉我西部的人都是这样的啊！而且，别提什么展示枪法，我根本连枪都没摸过啊！布莱克在心底大喊着，绝望地准备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现在的年轻牛仔，真是有骨气啊!”约瑟夫虽然手摁在了枪上，却显然不准备拔枪，颇为赞许地鼓励了布莱克几句，满是茧子的老手抚摸着斑白的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先开枪，不错，是荣誉感的表现。只可惜你今天遇见了我，不然你必成大器！”
　　“那个……后面那句不说就好了。”布莱克憋得脸都绿了，他猜想是不是这里的人根本不会好好听别人的话，怒从心起，刚想发彪，就听见一个冷淡但坚定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如同穿破苍穹的箭矢，稳定中带着暗流涌动。
　　“得了吧，约瑟夫，你还看不出这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吗？”
　　说来也奇怪，这一句后，人群一下子安静起来，仿佛是被什么震撼了一样，不约而同地闭上嘴，似乎极其尊重这个人，并为声音的来者开出了一条道。
　　布莱克看到各种酒客如此反常，就算明白来者向着自己，也是倒吸了一口气，内心不禁回忆起以前在妹妹那里看到的历史书中的各位大人物，料想即使不是那几个名人，大抵也是什么有领导力的人，能让这些人自觉让步。
　　而走来的人却超乎他所料，男人明明身高和他相当，却长得瘦削，脸部的轮廓鲜明可见。又偏偏身着不合他身材的灰黑外套，看上去格外臃肿；黑色的双眼有着浓浓的黑眼圈，令人难以注意他眼中皓如星辰的光辉；缺乏打理的头发带点毛躁，倔强地微微卷起，为憔悴的男人增添了几分来之不易的少年感。
　　布莱克绞尽脑汁回想他曾经看过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侦探小说中的推理方法，男人并不算年长，只有眼角有些因疲累而形成的，不易察觉的，细细碎碎的皱纹，手指只有淡淡的薄茧，看上去比常年做农活的自己精致太多。
　　他前半生都活在自己的小村庄里，所见甚少，面前这个与他年纪相仿，又集粗糙和精致于一体的男人很大程度上吸引了他的注意。
　　“利奥·伍德。”名为利奥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向布莱克礼节性地示好，手指修长而白皙却绝非孱弱，力道大到与他握手的布莱克都感到了几分疼痛，但那语调却依然古井无波，“冒险者，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格瑞村来。”面对今天第一个愿意听自己好好说话的人，布莱克觉得自己快要被感动哭了，也就自然而然地放下了对对方的戒心，本着礼貌的原则，也向对方道出了自己的姓名，“布莱克·菲尔德。”
　　利奥微微颔首，语气有些揶揄与玩味，但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丝毫没有讽刺的意味，“乡村男孩，要我为你介绍这儿的规矩吗？”
　　尽管被利奥这种半挑衅的态度刺激地不太舒服，但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看这男人来头不小，纵然愣头青如布莱克，也知道此刻不该直接反驳利奥，只是点点头，说道：“那就谢谢伍德先生指教了。”
　　“在正午酒吧，每个人都要穿着靴子进门，靴子的装饰越多证明这个人越有地位，而不穿靴子走进来的行为被认为是对约瑟夫的挑衅，挑衅一个老牛仔的结局……”利奥故意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约瑟夫，又将视线投到布莱克的脸上，轻咳了两声，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嗯哼，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我不是聪明人！”看着利奥温和却恶意的笑容，布莱克不禁吓得后退两步，他的人生刚开始，才不要这么结束！
　　或许是看到脸色煞白的布莱克太过可怜，约瑟夫看不过去，走上前拍了拍利奥的肩膀，让利奥给他让一个半身，无奈地笑了笑，“利奥，你就别整人家小伙子了。”
　　被阻止的利奥象征性地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着布莱克轻笑了两声，“小子，你走运了。”
　　忽略掉利奥帅气但是极其刺眼的表情，布莱克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约瑟夫，虽心生暗喜，却也不敢直接回应，欲哭无泪，欲说无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来人，给布莱克拿杯酒。”约瑟夫向吧台招呼了一声，立刻就有服务生模样的人献上了一大杯金灿灿的啤酒，小小的气泡凝固在杯底，倒映出酒吧明晃晃的灯光，上面还飘着一层洁白如雪的浮沫，在短暂的静谧中迅速挥发至虚无。
　　布莱克从未喝过这种酒，自小出生偏远乡村的他唯一接触过的酒精就是海德商人卖货时作为赠品赠送的又哭又酸的，藏在几乎黑色的瓶子中，有着暗色玻璃一样晶莹剔透颜色的葡萄酒。父亲从小时就拒绝他们喝酒，所以他们兄妹几个只是偶尔在大人看不见的时候才出于好奇的心理，沾点那些泛着诱惑色彩的液体，难以言喻的味道让布莱克不由自主对其敬而远之。不过这种橙黄色满是泡沫的酒，布莱克还是第一次见。
　　见约瑟夫已经让步不少，布莱克也不好再推脱，鼓起勇气接过杯子，尽力忽视掉扑面而来冰凉的冷气，一饮而尽。
　　在喉咙里哽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辛辣感，伴随着直冲上头的气泡灌入鼻腔，大脑嗡嗡地在响着警报，太阳穴也跟着火上浇油，隐隐泛着疼痛，胃部随之痉挛着，拧巴成一团对着主人痛哭流涕，指责着啤酒多么不近人情。
　　被呛得头皮发麻的布莱克下意识想咳嗽几声，但看着酒吧众人围观他的目光，还是一咬牙忍了下去，试图维持尊严，昂首挺胸地看着约瑟夫。
　　“呃……”约瑟夫看到布莱克带点稚气的反应，不知为何反应有点尴尬，不与布莱克对视，转头去寻找在旁边看乐子的利奥。“利奥，今天已经晚了，你带着这位小兄弟去你那休息吧，明天你再和他讲讲相关事宜。”
　　利奥这时正霸占了最近的一个吧台，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杯，用银质勺子一口一口地挖着牛奶冰淇淋，听到约瑟夫的话后撇了撇嘴角，带点不开心地向后仰头，“又是我？上次那个小家伙还不知死活，现在又让我来白白欠账。”
　　伤了面子的约瑟夫倒也没生气，乐乐呵呵地回应利奥，“利奥你毕竟年纪与他相仿，又有文化，我们这种大老粗，和人打交道的唯一方式就是拳头，吓着新人就不好了。”
　　看样子利奥已经呆在这个镇有一阵子了。被晾在一边的布莱克想从他们的对话中揣测出更多信息，却越想越觉得大脑生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睛也开始眩晕起来，面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了层奇异的面纱，他想拨开纱布却发现他竟然连手臂也很难抬起。
　　我不会是中毒了吧。布莱克心道不妙，却难以离开，他恍惚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了什么，随后那个人走上前去。
　　一只白皙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酒吧门口拖出去，他最后看到的是从浓雾中逃离的月光和路边肮脏污秽的水潭。
　　从水潭的反射中他看见了如血般猩红的月亮与自己满脸通红的影子，随后就昏睡过去。

　　布莱克是睡到自然醒的。当然，说成是睡，其实也不过四五个小时左右，天空刚刚露出破晓的霞光，整个房间还是很暗。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房间明明窗户靠在南边，第一道阳光本应将他的房间点亮，半晌才想起他已经离家一天。
　　勉强撑起身子，忍住太阳穴泛起的疼痛，布莱克才来得及打量四周，这个房间由如天空般淡蓝色的墙壁与浅棕色的木质地板组成，他睡的床也是由木质的支架与白色的床垫构成，看上去让人安心却总觉得没什么生气，摆在窗台上的绿色植被叶子已经打了蔫，更为其增添了一份凄凉的色彩。
　　房间里不被阳光照入的角落摆放着一张黑色的靠椅，布莱克不知道那是什么，便微微地伸头看了过去。
　　仿佛是为了回应布莱克的期待，在黑色的阴影里，一张惨白的脸突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救命啊啊啊啊！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