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可怜》两只狗头

12、买铁思金 别走

　　闻到即将到来雨水的味道，其实并不奇怪早上的时候天空也并不明朗。
　　梁子意走了好一会，叶语知道她很忙，运动会收尾不是要统计班级得奖的人数就是代领奖品。
　　教室空无一人，叶语安静享受这散漫的时刻，天气预告显示这几天都有雨，当这个雨季过后秋天便真正到来。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虽然知道是谁但是还是表现出略微惊讶的样子，叶语笑的很浅：“怎么来这里？”
　　他看起来很焦虑甚至没控制情绪：“我找了你很久，医务室，操场，仓库，最后才找到这里。”
　　想要责怪受伤的人怎么能乱跑，只是看到安静坐在空无一人教室的叶语，很疲倦的她还认为自己很惬意一样，装得不像个样子笑得也不尽人意。
　　周阳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时更清晰听到了絮乱的呼吸，还没平稳的心跳带着无法言说的担忧都透过他的眼睛毫不保留地袒露。
　　仿佛被主人抛弃的狗都还没轮到这个地步。
　　“怎，怎么了。”
　　叶语想往里面退几步，完全不明白周阳要干嘛，周阳干脆按住她的板凳。
　　“别动，就看一下伤口。”
　　伤口看不到已经贴上了大号止血贴，知道有处理过后稍微安了一点心。
　　“很疼吗？走路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你先站起来吧！”
　　无论怎么说这也太害羞了，感受到强烈滚热的呼吸打在裸露的腿边，又酸又痒，不是说男孩膝盖有黄金吗？怎么说跪就跪的。
　　周阳只好站起来，因为太高大了坐着的叶语只能对视到他肚脐的位置，已经是有了成熟身体的少年，变成了不断散发荷尔蒙来彰显自己魅力的雄狮一般，对着进入了自己领地的动物露出来虎视眈眈。
　　“好过分，没来看我的比赛。”
　　叶语还是把板凳往里面挪了挪，她其实很无奈，内心在不断叹气。
　　“对不起，不过受伤了也没办法嘛？”
　　“所以说，为什么要受伤呢？”
　　“意外谁也不想。”
　　“那是意外的错对吧。”
　　说着言外之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比赛怎么样？”
　　“哎，”周阳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么迟才问，是因为不感兴趣吗？”
　　“不是的，只是找不到机会。”
　　叶语话里平淡的，周阳有点低落：“拿了个第一也没人替我高兴。”
　　……骗人。
　　就因为他总是这样骗人，所以自己才会相信，叶语露出一抹苦笑，只好说：“我为你高兴啊，虽然现在才知道，恭喜你。”
　　说出了礼貌而不会出错的话，恭敬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梁子意追着火急火燎跑出去的叶语，恨铁不成钢在后面喊道：“你摔到脑袋了吗，血都没凝固又被你跑出来。”
　　“没事，周阳比赛开始了，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叶语为幸好是长跑而高兴，现在的话虽然没能赶上起点，但至少不能落下终点。
　　因为是比赛的最后一个项目，操场那边已经聚满了人群，叶语小跑着过去，兴奋和着急暂时能让人不理会膝盖的疼。
　　似乎是数着时间的紧张感，她并不知道自己很期待以至于在脸上充满了笑意。
　　应该到了最后的时刻，听到了激昂的尖叫声，也同时催促叶语本身一样，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要以为自己一个人在努力，我也是的，在你奔向终点的那一刻，我也在努力奔向你。
　　怀着这样的心情，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看到了一个人遥遥领先踩着终点站，全场激扬欢呼，人声沸腾拉长胜利的喜悦。
　　比起疲倦周阳挥洒自如，尽管没有足够的阳光，也依旧挡不住他的闪耀，他从容不迫帅气的脸庞和矫健的身姿惹来数个人都为他鼓掌，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宛如一个调皮的模样，那显然是一个阳光明媚深受大家喜欢和崇拜的少年。
　　叶语陡然停住脚步，无法置信看着被人群所爱戴的周阳，自己成为了无关紧要的过客。
　　脸上的表情消失了，难以言说的揪心感痛得无法呼吸，自以为是认定的背叛和自作多情在不断嘲笑着自己，她茫然倒退了几步反应过来后早就已经仓皇而逃。
　　明明上午的时候那么亲密，就算是意外也抱在了一起，这种程度的亲近还不足够吗？
　　尽管是已经倾斜的伞，也没有办法拉近一点距离，天空下了微雨两人停在走道边，周阳依旧能感受到叶语被雨淋到的手臂。
　　女子长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因为叶语这样提议，其实毫无兴趣也毫不犹疑同意。
　　下雨人群并不密集，这并不影响最后的一场比赛，女子长跑是很累人的，好几个能看出脸上的疲倦和无力，尽管如此也没人放弃，能跑到最后全靠毅力。
　　“苏小小好样的！”
　　听到了赞美和鼓励，雨下的越来越大，雨水滴透了苏小小的衣服，可是她不怯气，一马当先冲向终点，她嬉笑，撒娇，埋怨，在看到叶语的那一刻，竟然中气十足炫耀脸上得意挑衅。
　　叶语只是虚虚拍了拍掌，由衷觉得她很了不起。
　　苏小小突然皱眉看她一脸不情愿，叶语似乎被扳回一局，也无畏看过去。
　　“她让你心情好吗？”
　　听到伞上边滴滴答答的雨声夹着周阳的声音。
　　“还行吧，有点羡慕。”
　　那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拥有的，健康的身体。
　　周阳眼角掠过一抹冷意：“不进来吗？”
　　走道上的人散了一半，周阳想问她这次因什么没必要的理由拉开距离，同一把伞下两人站着的位置中间都能塞下一头大象。
　　叶语还是一脸天真无动于衷站着，安然等着肩膀被淋湿，知道雨水变大又感觉不仅这个原因。
　　她有点好奇抬头，发现周阳端端正正举着伞，因为举着伞的原因他整个人在伞下并没淋湿，同时也发现周阳面无表情看着她。
　　为什么不体贴一点，自己都要淋到了，一直都压抑的委屈在不断放大。
　　“我淋到了，可以往这边一点吗？”
　　“为什么呢？”周阳表示很好奇？
　　但是他还是照做，只是他走一步叶语也跟着走一步。
　　“不是要我往这边吗？”
　　周阳停下脚步，露出很困惑的表情。
　　“哦，我以为你要去哪里，我说伞往这边一点。”
　　“可是这样我会淋到。”
　　他表现出很无情，其实不过是正常人反应，事实的确如此就当是一种玩笑或者是随便的打趣算了，同学朋友之间不正是这样相处的吗？
　　只是还是会怀念刚认识时候的体贴，现在的周阳很冰冷。
　　“叶语。”
　　旁边的人在轻轻呼叫着，听到了一丝叹息。
　　“嗯。”
　　也听到自己毫无生气的声音。
　　一双宽厚温暖的手盖住她手上，叶语茫然接过周阳递过的伞，在那瞬间周阳整个人面对这雨，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他身上。
　　“这样你就不会淋雨了。”
　　“但是你淋到了。”
　　她着急着把雨伞倾斜一边，周阳干脆把伞再次接过来伸手环住叶语的肩膀，两人挨得极近，衣服的接触感觉能随时纠缠起来。
　　“看吧，这样两个人都没有淋到了。”
　　你可以拿着伞决定我是否能淋雨，又或者我拿着伞你只需要走向我就可以决定自己是否能淋雨。
　　你可以随心所欲决定结果，我甘之如饴。
　　周阳其实有点气不过，怎么那家伙就是不懂呢。
　　“周阳！”
　　无药可救因为这个呼唤而心动。
　　“嗯？”
　　不懂也没关系，周阳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只要耐心一点……
　　“我们不是被误会是情侣吗？所以我觉得还是别走得太近。”
　　“……”
　　“就，…不太好。”
　　“的确，好像还被夏建为难了。”
　　“是的，所以就适当保持点距离吧。”
　　“嗯。好的。”
　　沿着走道走着两人又说了几句，大概是琐碎的内容或者烘托下气氛的无聊话只是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表情语气什么的，无论怎么努力都记不起来，淅淅淋淋的雨下得地面一片潮湿。
　　充满力量的雨水盖住了天空的晴朗，这是一个阴雨暗沉的一天。
　　一到换季就感冒，最近天气变冷一直备着的衣服也防不住偶尔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凉意。
　　干燥的空气打了好几个喷嚏，被迫抬起躺着的又沉又累的身体。
　　又又又请假了，叶语喝了一口蜜枣麦冬茶，一股暖流温暖着口腔才稍微舒服。
　　收到了梁子意的关心。
　　“我也想感冒躺在家。”
　　叶语无力笑了笑，偶尔很讨厌上学的时候也会借口用生病偷懒，尤其冬天毕竟早起真的很煎熬。
　　会为自己能这样耍赖的时刻感到幸运，所以并不是那么讨厌病恹恹的身体。
　　特意去搜索一个人，打开他的页面才发现已经很久没聊天了，发过的照片也显示过期，其实从来也没有频繁过，只是现在更为冷清。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在班里就算偶尔碰到视线也不会打招呼，为了避嫌放学后特意在后门等待。
　　多此一举的动作孜孜不倦重复着，明知诡异也要继续下去，谁都无法说出暂停。
　　不是说拿到相机一起拍照的吗？又不是说邀请我去你家的吗？
　　叶语躲在被子嘟嘟囔囔。
　　回想那时候的情景，自己表现得很生硬，就像当初周阳那样吗？有局促到那个地步吗？兜兜转转是回到了原点吗？
　　有过因为对方而牵动情绪的时候，只是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简直，苦不堪言。
　　那天他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因为不理解而低下眼眸，还是很赞同自己的说法。
　　一点苦涩都没有吗，所以才会同意那么快吧。
　　要疯了，知道脑子出了问题，也不理解疯得那么彻底。
　　带着围巾有点夸张，只是很暖和加上可以随时把下颚缩在里面就干脆这么做了。
　　听到了脚步声，叶语起身打了个招呼：“嗨！”
　　就像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一样，害羞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周阳果不其然很吃惊，只不过是一瞬间他又很快露出了困难的表情，并没惊喜只有更加清楚明晰的为难，这让叶语有点怯场。
　　没经别人同意就擅自就来别人家，难道还要雀跃欢迎你的不礼貌吗？道理是明白的，只是竟然那么难堪。
　　“生病的人可以随便出来吹风的吗？”
　　他看起来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十分真诚地问。
　　“没那么严重，吃过药好多了。”
　　“这样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周阳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听起来是亲切的问候。
　　“没有。”
　　叶语又点点头，喃喃道：“嗯。”
　　“那是什么事呢？我送你回去吧，路上再说。”
　　周阳转身就走，一只手伸进他的校服兜子也不需要用力就那么轻飘飘的拦住了他。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时无聊问了，梁子意你住的地方，打算碰个面什么的，没想到运气那么好，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了一段很长的废话，本来就是一个很擅长说话的人，现在却在咿呀学语一样语句不通。
　　怕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就走吧……”
　　所以说，周阳深吸一口气，咽下苦笑。
　　不断在充实无法停下悲惨这个事实。
　　像一条被主人主动松了链子的狗，却在有了一点拿起链子的痕迹，就已经想跪在地上祈求。
　　“别走。”
　　倾身抱了过去，把瘦小的身体牢紧自己怀抱，为了能在溺水中捉住了氧气瓶，早就可怜苦楚哀求起来。
　　“不要走。”
　　明明连一点铁碎屑都没有得到，就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它变成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