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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返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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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
“老爷,少爷又来信了!”
家丁麻木地解下信鸽脚上的竹管,在书房外请示。
“进来吧。”
沈节都懒得看,这小子在临越成天吃喝玩乐告小状,无非是些:大皇子人真好,带我玩;小皇子人真好,带我吃;魏先和湛矩真不是东西,欺负我……
沈老爹每次都阅后即焚,让人看了还以为他沈家要通敌呢!
懒洋洋打开字条,沈节瞪圆了眼睛。
“快,备车,老夫要进宫面圣!”
御花园内,景衍靠在软椅上,戏谑地看着不远处充满异域风情的歌舞表演。
申玉俯身凑近说了句什么,景衍点点头。不一会儿,沈节小跑着过来请安,额头上堆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景衍抬手示意沈节平身,“何事惊慌?”
沈节为难地看看周围,这才发现亭中跳舞地竟是南陌女子。
“陛下,这是?”
景衍依旧面向歌舞的方向,声音却凉凉的,不带一丝情感,“南陌郡主,带着南陌王的文书过来,欲与我朝联姻。”
沈节一想:对呀!联姻!临越的事也可以靠联姻解决!枉他还焦急一路,担心起战事呢。
不用操心儿子的安危了,沈节缓口气,恭喜道,“陛下,双喜临门呐!湛大人和魏将军他们也要与临越联姻了!”
景衍面色一僵,“说仔细。”
沈节添油加醋,一番话说得花前月下,郎情妾意。
申玉在一旁眼睛都快挤抽筋了,沈节也没看到,继续月上柳梢头……
申玉放弃了,望天时,突然想起湛大人最新画的小画,是在踏雪赏月来着。
半晌,景衍从冗长的故事中拎出重点,“你是说,临越公主半夜同魏先在湛矩房里幽会还被大皇子当场——逮着了?”
沈节点头,“是这样的,听说那公主出来时还穿着湛大人的衣服,也不知道心仪之人究竟是湛大人还是魏将军。”
“胡闹!”景衍声音严厉,底下立刻跪倒一大片。
“皇上息怒。”
沈节一头雾水,也跟着跪下请罪。
景衍烦躁地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回来!”
申玉赶忙领命,“喳!”
与此同时,临越行宫的大殿之上,多齐搀扶着掩面哭泣的朵蛮,向临越王控诉湛矩一行人的罪行。
“父皇,您一定要为妹妹主持公道啊!”
临越王看看湛矩,又看看魏先,他年事已高,近些日子,越来越记不清事儿了。
“朵蛮是看上哪位大人啦?”
“是御史中丞湛矩湛大人!”
湛矩皱眉摇头。
临越王仔细回想,故事里好像还有一位重要人物,“那魏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多齐轻蔑道,“哼!魏先乃好色之徒,欲夺同僚之爱。”
魏先何时受过此等污蔑,指着多齐就要上前分辩,湛矩急忙拦住他。
倒是临越王听到自己女儿受辱,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大胆!来人,把这个魏先拖下去砍了!”
多齐显然没料到,赶紧阻拦,“不可!事关两国邦交,父皇三思!”
“那你说怎么办?”
“父皇,儿臣见不得有情人离散天涯。只要湛大人愿意迎娶公主,此事便不与他们计较了罢。”
那日之后,多齐便知这位湛大人多受景朝皇帝喜爱,只要拉拢了湛矩,便不怕南陌侵扰时景朝不出兵。
临越不是拒向景朝朝贡,而是贡品被南陌截了胡,南陌甚是嚣张,威胁说:你就是告诉大景皇帝了,景朝也不一定出兵助你,但我南陌定能随时踏平你的国土。
多齐并不想与湛矩等人交恶,但暗示三两回,发现这位少年官老爷无心风月,只得出此下策。
念着湛矩文弱书生,只准备了少量迷药,想着成了好事也不至于被察觉下药了,哪知被魏先这莽夫截胡了去,那点儿药量只够让侍卫们有时间把他制服。
多齐握紧了自己的断掌,真被那景朝来的秃驴说中了,自己就是被截胡的命!
严肃的氛围中,湛矩却轻笑出声,待众人迷茫之际,倏然神色一厉,质问朵蛮:
“公主说与本官两情相悦,本官却说与公主并不熟识。公主可有证据?可不能空口白牙,诬陷忠良!”
见朵蛮要从怀中拿出什么东西,湛矩又说,“若是书信,比对字迹便可,本官房中墨宝良多,现在就可以着人取来。”
多齐仿造的书信自然是找专人模仿了字迹的,但看湛矩如此胜券在握,不免觉得有诈,他按住朵蛮的手,决定强来。
“本殿看空口白牙的是湛大人罢!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朵蛮从湛大人你房里出来,再狡辩也无用!”
“今日,要么湛大人认下这婚事,要么绑了魏先这个好色之徒!”
话尚未落音,湛矩平静的声音就传出来。
“那绑了他吧。”
什么?!
殿上四人齐刷刷震惊地看着湛矩。
魏先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你但凡犹豫半盏茶我都还认你这个兄弟。”
湛矩用眼神安抚魏先,接着说道,“但魏大人毕竟是我景朝的归德将军,论罪论罚,也要按照景朝律法,由圣上亲自裁决。”
湛矩说着,朝着帝都的方向抱拳拱手,“圣上自会给临越一个交待。”
话说到这儿,多齐再多言便有质疑上国皇帝的大不敬之嫌了,只能让侍卫绑了魏先,而后好生将三人送上归船。
刚打春不久,海上的凉风能把人吹个对戳,湛矩抖了抖,关上窗子搓着手回到火炉旁取暖。
在沈意的坚持和一日三回的监视下,魏先这会儿还被绑着,他懊悔的表情过于明显,湛矩视而不见。
“湛大人怎么不说话?是大氅太暖了吗?”魏先看着这件光泽华丽的鹤毛大氅头突突的疼。
湛矩虽然觉着这事儿不怪自己,但人毕竟是在自己房里出了事儿,于是一边烤橘子,一边好声劝慰,“魏将军,同僚一场,我会帮你洗刷冤屈的。”
“但是咱们没证据啊!之前你为啥不让那公主把伪造的书信拿出来?拿出来咱不就有证据了?”
湛矩深吸一口溢出来的橘子味儿,迫不及待地开始剥橘子吃,“你傻呀,她既然敢拿出来,肯定模仿了我的字迹,搞不好连我的官印都戳上了,拿出来那能是咱的证据?”
魏先眼睛直勾勾盯着湛矩手里汁水饱满的橘子,吞吞口水,“谁家情信上盖官印儿啊?”
嘴被占着,湛矩含糊道,“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
吞咽声越来越大,“橘子好吃吗?”
湛矩这才发现魏先的哈喇子快掉地上了,但是说实话,“还没烤好,不怎么好吃。”
“嗯,我看着也是。”魏先隔着关上的窗子眺望远方。
湛矩见魏先突然失落,以为他担心自己的宦途,想了想,觉得提前说出来也无妨。
“魏将军,你放心,我有人证。”
魏先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你这个人证该不会是……?”
湛矩点头,“就是他!”
“你疯了?你私自把小皇子带回来,往小了说是偷渡,往大了说可是通敌!到时候我出来你都出不来!”魏先险些震断手上的撩锁。
“我朝不罪言官。”
“不罪言官的前提是言官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弹劾百官,可不是如此胆大妄为!没看出来啊湛矩,你看着柔柔弱弱的,浑身是胆!你赶紧把那小子扔下海去!”
湛矩扶额,“这两个罪名,也不知道哪个更大。”
离开前,小皇子多可去秘密找过湛矩。
“我知道大皇兄的阴谋,我可以帮你作证。”
多可身量略低,仰着头,一副谈判的语气。
湛矩只觉得临越王室真精彩,玩味笑道,“小皇子想要什么?”
“要你拥立我,做临越的王。”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把我当许愿树了?
“我相信你,你尽力做就行,我会偷偷藏在船舱,跟你回去,必要的时候,你帮我掩护一二。”
湛矩看出多可必定另有所谋,不然怎么连张字据不用立?想做临越王多半是借口,急着离开临越才是正经。但决定将计就计,先把人带回去作证再说,一个小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魏先冷静片刻后,居然有些感动,没想到相识时间不长,湛矩竟然为了自己能做到如此地步,他感慨道: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年岁这么小,便担当如此大任,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很会找茬吧?”
短短一句话,湛矩的脸色从疑惑到欣慰再到愤怒,魏先赶紧找补,“但是接触下来我发现,你不是那种人。”
湛矩面色稍缓,魏先暗赞自己一声“机智”,接着说道,“从你跟多齐对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一个靠走后门进来的,根本就不屑于找茬,全靠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我还没上过朝呢,你在朝堂上也这样吗?”“你有朋友吗?”
说到尽兴,魏先根本没发现湛矩逐渐阴冷的表情,甚至觉得此刻氛围刚刚好。
于是他艰难地搓搓手凑近湛矩,问出了想问好久的问题,“湛大人,你果真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吗?”
侍卫们说了,湛大人能平步青云,经年不倒,全靠先帝临终前一封兄友弟恭的密诏。
湛矩倒没有生气,只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魏先真是个夯货。
吃完了橘子又啜了口热茶,心里想着这都是几年前的传言了,魏先这傻大个儿吃瓜都赶不上新鲜的,面上却不做表露,还善意提醒道,“魏将军,日后如果有机会上朝,记得慎言。”
魏先莫名其妙,只觉得大半晌过去了,似乎少了点什么,习惯性地想抓后脑勺,手却被束缚住了。
他看着手上的撩锁,突然就想起来了,“沈意那厮怎么还不来作恶?”
湛矩伸个懒腰,不以为意,“太聒噪,我把他锁屋里了。”
魏先又惊,“他可是礼部侍郎!你说锁就锁!你好大的胆子!除非你真的是——”
湛矩怒,“闭嘴!我不是!”
隔壁房间的沈意也不敢相信湛矩居然敢这么对自己,他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的“罪矩书”,折好后发现——
“湛矩,你居然把我的窗子也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