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漩涡》冬北栀

3、第 3 章

　　第三章

　　怎么会。

　　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我看起来像和她是会认识的人吗？”这样的话。配合着江易白那双浑浊又孤傲的眸子，简纯很难不多想。

　　虽然她从未想过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或是什么别的关系，就算是熟稔也做不到。
　　此刻江易白的态度，让简纯觉得自己就像是塑料包装里的速溶咖啡。可两人之间的悬殊，也绝不仅仅是咖啡能概括的。

　　“抱歉，我忘了说还有人要来。他是我发小，之前在实中读的，你们都没见过。”
　　郝原成功地误以为简纯刚才的反应是以为不认识的人走错了房间，解释道，“你们也应该听说了转学生的事，他就是那个转学生。”

　　简纯的手指搅着书包带，缠绕到末尾的位置又以反方向转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些憋闷。

　　“原来转学生真的是你发小啊！”程梦之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易白，有些花痴地压声音对着郝原道:“小圆子，你的颜值是怎么和他成为发小的？”

　　郝原听出话里的讽刺，“嘶——”

　　“你好啊，我叫程梦之，是他的同学。”
　　程梦之有所预料似的，直接起身截断郝原即将回怼的话。

　　江易白懒懒地抬起眼皮，要笑不笑的，看了眼郝原才道:“江易白。”

　　程梦之跟着重复一遍，“你名字好好听哦。”

　　“谢谢。”

　　“人也长得好帅，之前在学校里肯定是校草吧。”

　　江易白在郝原身旁的空位坐下，双腿微微分开，没有丝毫面对陌生人的不自在。

　　郝原在一旁翻白眼，“不用理她。”

　　“这个小可爱也是我们班的，是个学霸。”程梦之圈住简纯的手，撞了撞她的肩膀，示意她介绍自己。

　　简纯默了两秒，淡声道：“简纯。”

　　江易白挪眼，她并没有看他，听起来敷衍的自我介绍，像是置气般不乐意再说下一句。

　　江易白等了会儿，收回眼神，眉梢微动。
　　“嗯。”

　　包间的空间不大，一下融进四个人更显得拥挤。江易白就坐在简纯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仍旧是距离最近的一次。

　　两人不知在小声谈论什么，大多是郝原说话，江易白极少出声，回应也不显热情。

　　他好像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发小也不例外。

　　-

　　江易白是来找郝原拿东西的，早就要离开，结果硬生生被郝原扣留，以一顿火锅贿赂帮忙写作业。

　　好在桌子面积绰绰有余，简纯只有一张数学试卷，占用位置有限，面对面也能做到互不打扰。

　　这张试卷做得有些费力，停笔后简纯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基本已经没有细致检查一遍对错的时间了。

　　有点慢。
　　简纯这么想着，把卷子翻回第一面，无意间朝对面看了眼。

　　然后愣住了。

　　江易白的手修长又细，方圆的指甲修得很整洁，黑色中性笔在指间随意转动，几秒后，停下，在试卷上落下一个字符。

　　干脆且利落。

　　那几秒，只够读完一道选择题题目，江易白甚至连粗略计算都不用，直接挑出了选项。

　　他手臂下压着的假期试卷并不陌生，上周的补课老师还讲过，这套题难度略高于高考。
　　如果基础不扎实或者思维稍慢，做完一整套一定会超过两个小时。

　　在简纯思绪万千的时候，江易白已经做完了十二道选择题。

　　为了完成作业随便写的？
　　还是说他的能力已经到了不用计算就能选出来的程度？

　　“新同学你都不用算的吗？”程梦之显然也发现了江易白的高效率，惊讶得瞪大眼睛，又劝道:“你可得我们数学老师可凶了，看一眼就知道作业是抄的还是随便写的。”

　　江易白在抬眼前，又写下两道填空题。

　　“你经验很丰富嘛。”郝原手掌撑着下颚笑道：“我就算抄得很明显她也不会骂我，你信不信。”

　　“为什么？！”
　　郝原道：“因为我数学成绩次次排名前三。”
　　“……”程梦之撇嘴朝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时不时的斗嘴，简纯已经做到充耳不闻，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江易白落笔的卷子上。
　　大题他也做得很快，步骤简洁，几乎只占了空白处的三分之一，而且很自信，从不回头去看任何一个步骤。

　　那不是随意写出来的敷衍了事，简纯看见了，最后得出的结果和她当时对答案时的一模一样。

　　如果有这个速度和效率，哪儿还需要补课。
　　也不用听母亲常常在耳边唠叨，一个人负担她的高额一对一辅导有多辛苦。

　　简纯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天生聪慧，只有不断的重复做题，靠数量提高分数。
　　对天才来说，她这样的方法实在蠢笨。

　　也许是她盯得出神，实在太惹人注意，那张险些被她盯穿的卷子嗖的一声挪到她面前。

　　“？”

　　在她出神的时候，郝原和程梦之饿了出去找店员点单，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江易白懒懒散散地靠在软背上，背部微屈，黑色短袖的衣领被顶得下滑，露出一截锁骨。
　　少年的身形更显单薄。

　　见简纯愣着不接试卷，他终于开了金口，“你不是一直盯着？”

　　被人当场拆穿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在简纯身上，她沉默片刻，抬眸看进江易白的双眸，以一种保证的坚定语气道：“我不会说出去。”

　　江易白动了动眉:“什么？”

　　“你去社区心理健康咨询室的事。”简纯表情认真，一副看到了就要负责的模样，“我会保密的。”

　　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时快时慢，时重时轻，伴随着哄笑。包间里突如其来的冷，激得人思维都变慢。

　　简纯知道江易白不会应，重新低下头检查刚才所做卷子的错题。

　　忽而，像是慢半拍的，低到接近无声的笑传来，在有限的空间中怎么也藏不住。
　　简纯呆了一瞬，在江易白颔首时微微颤抖的肩膀中心跳乱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

　　只听江易白的声音还有些笑意的余音，那股冷意开始被遣散回暖，“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
　　简纯良久都没说话。
　　不是会，而是已经在为难了。

　　江易白仰了仰头，眼睛在细碎的额发和灯光下有些朦胧，让简纯看不清他的眼尾是不是向下弯着。

　　“你想得还挺多。”
　　江易白说得毫不留情。

　　一丝丝窘迫朝简纯袭来，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被洞察，容易得是写在脸上。
　　她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脸。

　　四人在甜品屋待到了傍晚。
　　江易白的手机震动好几下，在第三次按掉来电后改为静音，再也没听到杂音。之后，他没再大发慈悲地帮郝原补作业，倚在沙发背上打字和人聊天。

　　“怎么，她又催你了？”郝原问道，看起来对江易白的事了如指掌。

　　江易白有些烦躁地皱起眉。

　　“要不还是去一趟？免得她一直缠着，反正开学后见不到了。”

　　郝原说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和你一起。”

　　江易白关掉手机，仍由那头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发过来，“行。”

　　两人说话也没有刻意避着谁，一字不漏地落进简纯的耳朵里。可即使听见了，简纯也没有办法理解他们所说的意思。

　　郝原同程梦之和简纯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离开了。

　　楼下，大风呼啸，将人和衣服裤腿吹起饱满的筒状。近些日子天气反常，午时还烈阳高照，指不准下午就刮起妖风，突降暴雨。

　　刚从空调房出来，又猝不及防地迎来大风，郝原冷得裹紧外套，看向只有一件薄薄短袖的江易白，“早跟你说了今晚下雨降温，你没拿外套来？”

　　“滴滴——”
　　一辆摩托车开着车灯从旁边狭小的巷子里飞快开出，江易白停下脚步。等车走远，车灯的余光也不剩，只有一条漆黑又深幽的巷子街。

　　江易白往里看去，莫名想到不久前才发生的某个场景。

　　收回目光时，他道：“唯一一件外套，弄丢了。”

　　-

　　临江中学。

　　到开学这天，夏天只留下一些余温。
　　起床时天色阴沉，就早有预兆会下雨。也弄不清缘由，在九月开学典礼这天，总是细雨绵绵的潮。

　　校长还在台上说着新学期新气象，下面的学生已经窸窸窣窣地想要回教室躲雨，开始躁动不安。但领导迟迟不放人，声音里又多了许多抱怨。

　　程梦之从郝原手中抢过外套，也不管郝原的反应，顶在头上把简纯也一起包了进去。
　　两人挤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还时不时提防着班主任。

　　“简纯，今天下午班级聚餐，你去吗？”
　　林正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后挤到前面，就站在简纯身边，甩了甩被雨淋润的头发。

　　“我还不知道。”
　　简纯怕谢春华今天下班早，要是知道她开学了还到处跑，一定会骂她的。就算如实交代班级聚餐，谢春华也只会半信半疑地说浪费时间。

　　林正志作为班长，对组织活动非常的热心肠，也因此班上的气氛也相对融洽。

　　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缺席，道：“去嘛去嘛，我们班好多人都要去，等正式开始上课了，就没时间像这样聚餐了。”

　　简纯还是有些犹豫。

　　“要是到时候阿姨问起你，我帮你跟她说。”林正志拍拍胸脯，极有班长的架势。

　　简纯的顾虑被打消，从包里摸出卫生纸，递给他，笑道：“那谢谢你啦。”

　　林正志嘿嘿笑着，想要扯其他的话题，“这个暑假你去哪儿……”

　　这句话还没说完，程梦之突然凑过来打断，好奇道：“诶班长，我们班新同学去不去啊？”

　　“新同学？”
　　林正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新同学是谁，摇头道：“他今天报名都没来。”

　　“薇薇姐不是让你跟他联系吗，你知道他为啥转学来不？”
　　薇薇姐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全名叫蒋问薇，年纪不大，私下和他们就处得跟朋友一样，大家就亲昵地叫她薇薇姐。

　　程梦之对八卦保有强烈的热情，本觉得从郝原那里打听来的更加靠谱，谁知郝原怎么都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总会扯到其他。
　　他越是避而不谈，程梦之就越来越好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程梦之的好奇心所影响，简纯也侧头看向林正志，轻微抿着唇。

　　“不清楚。”林正志看着也盯着自己，挠挠头，“主要是这个我也不太好问，不过被劝退的可能性很大。”

　　他说得小声，生怕谁听见似的还左右看了看。

　　“我时听别人说的，他早恋被情敌举报了，还跟人干了一架，把对方打骨折了，恰好对方又是个家里跟校长有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