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菇三窟》薛萝

12、蝴蝶 “小姐，

　　“小姐，小姐！”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迷迷糊糊地回应着：“白猪你别再泼我啦，在这样下去我就成熟蘑菇了……”
　　四周异常安静，但我还是听到了有人在叹气的声音。
　　“小蘑菇，要是再呆久一点就知道要熟透咯！”
　　是阿公的声音。我猛地跳起来，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阿公、莹莹、菀苔都在。见我醒来，莹莹和菀苔都放松地叹了口气，阿公则笑眯眯地望着我。
　　在我面前，阿公总是笑眯眯的，即便是犯了错，他也从来不会凶我骂我。可是现在，总觉得下一秒阿公就会突然变脸，我忙低头认错：“阿公我错了，我不该忘记菀苔姐姐的话在山神池里呆这么长时间的。”
　　“菀苔愚钝，忘了时间到了未及时去暖池提醒小姐，请爷爷恕罪。”没等我说完，菀苔便“啪嗒”一身跪在了地上，看着她因为猛然拉扯而抽丝裙摆，我突然心疼起这好看的裙子来。
　　“起来吧，今天没有超过两柱香的时间。”见菀苔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我有些疑惑：不是菀苔带我出来的，莫非是阿公或者莹莹把我捞出来的？等等，白猪呢？怎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看见他，是现在还浸在池子里吗？
　　“莹莹，白猪去哪了？”见莹莹神色紧张，我又问阿公：“阿公，你可见过一只白色的小兔子？他是我昨日从山下捡回来的，刚刚也随我一起泡山神池了。”
　　莹莹使劲朝我挥着双手，想要阻止我说出这些话，我不解地朝她摇摇头。
　　阿公没有马上回我的话，而是挥挥手，示意莹莹和菀苔：“你们先退下。”待她们走出屋子合上门，阿公才慢吞吞地开口。
　　“小蘑菇，你可看清楚了，是白兔还是白狐狸？白兔，我是没有见过；白狐狸嘛，倒是见着了一只。”阿公摸着长长的胡须，仍是含笑地望着我。
　　阿公……知道白猪是狐狸？也难怪，阿公虽然也是菌子，但在这山上最年长，资历最深，法力也最为高强，和那棵老桫椤树差不多大；据说他和山神的关系还不一般，既然这样，化为小兔子的白猪肯定骗不过他的眼睛。我一时语塞，低头不敢看他。要是阿公知道白猪是狐狸，会不会不让他在这儿了？或许把他关起来了，又或者是已经赶走他了？我不敢再想下去。
　　“是他将你带回来的，要不是他，你就真的有麻烦咯。”阿公用手抚摸着我的额头，“不过，既不是巫山的生灵，你带他上山，又带他进了山神池，还在山上公然化形，条条都触犯了山神的禁忌。”
　　“阿公，我知道自己做错了。白猪身上有伤，又快要饿死了，我才带他上山又带他泡山神池的。但是我向您保证，白猪不会随便伤人，也不会四处破坏，他化形的时候也没有人看到——”
　　“你放心，他此刻在我房里。”阿公打断了我的话，“我也没有为难他。但触犯了多重禁忌，就算山神不惩罚他，他也必须在今晚下山。”
　　听到“下山”二字，我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虽然相处时日不长，可白猪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下山又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就算法力高强，但也寡不敌众啊！我小心翼翼地央求阿公：“阿公，可不可以再留他些时日？要是山神责罚的话，就算到我头上，关禁闭抄法诀怎么罚我都可以！”
　　阿公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深林般静谧的墨绿色眼睛平静地望着我。
　　“小蘑菇，山神奉献自我，庇佑一方。违背山神的意愿，就是与这座山的生灵为敌。你三月后便及笄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咯。”
　　我知道阿公话里有话，回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这些话是如何之愚蠢。但脑海中忽地闪过了那个白晃晃毛茸茸的身影，他低头轻抚我的手，还有那句“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任何一件事，我都答应你做到”。真奇怪，闪过这一幕幕画面的时候，我的心里好像泛起了层层涟漪似的，痒痒的，似喜似嗔，又焦灼又舒缓。
　　“阿公……山神大人也不希望有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吧？他和家人失散了，现在更是窘迫得无处可归，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吧？”
　　阿公闭上了眼睛。
　　“小蘑菇呀，你可知‘狐言惑众’？同这山上的其他族类不同，生在战乱的临月国一带的狐族，最擅长伪装与欺骗；‘狐媚之术’更是能于无形之中蛊惑人心。正因如此，山神才给那狐狸丫头下了两道禁令：不得上山，也不得与旁人接触。如今你执意将这只狐狸小子留在山上，养虎为患，我又要如何答应你？”
　　“可白术不会的，我知道，狐狸当中也有好狐狸，要是他有恶意，早在山涧就该蛊惑我杀了我，在暖池之中也不会抱我出来……阿公，是他救了我。就帮他这一次，待他有了家人的消息再走，也不迟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他也同我讲过了。念在他是初犯，便既往不咎，留他三月，你现在去我那儿将他带走吧。但是不能再装作白兔蒙骗其他人，也不得随意使用任何法术。小蘑菇，这山顶的规矩，你可要一点点教会他。”
　　“谢谢阿公！”我忙朝阿公深深地鞠了一躬，飞快地跑了出去。
　　阿公朝我摆摆手，嘴里似乎还在嘀咕着什么，我走的急躁，只听清了三个词。“真像啊。”
　　急匆匆地推开门，白术就在屋里静静地坐着。见我来了，他一下立起来：“阿藻，身子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不安与忐忑：“阿公让莹莹整理出了一间房，就在我房间边上，你以后就住那儿吧。”
　　他欣喜地看着我：“你阿公同意我在这儿住下了？”
　　还不是本小姐苦苦帮你求情争取来的！我不屑地“嗯”了一声，顿了顿，还是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山神只是让你暂住三个月哦，阿公还特意嘱咐我要好好教你这儿的规矩。而且嘛，你也不能白吃白住……”
　　他点点头：“山神能够收留我，已经是莫大的恩典。我需要做什么，你吩咐便是。”
　　“你要陪我读书，陪我练功，陪我玩儿！”
　　“好。”他应着，如扇动翅膀的蝴蝶，顺着穿堂而过的风扑腾到了我的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