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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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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机场上空轰鸣一阵,远处一架客机突破层层云障,直直稳定路线就要着陆。
“哔——”
飞机跑道上,几个身着反光衣的工作人员吹着哨,双手挥舞着在指挥着什么。夜晚机场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耳边的空气呼呼作响。
候机楼里零零散散的聚着几人,稀碎的说话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低伏。靠跑道那侧门口两排站着六个挺背健硕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再远处一撮是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无不例外穿着正式整洁的衣服。
清洁工卖力的拖着地,细微的摩擦声放大,折磨着这一撮人的耳朵。看似平静,实则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浮躁隐藏在空气中。
这,是今晚最后一个航班,安静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氛围。
有人向窗外望去,时不时晃过的灯光刺着眼球,晃眼又忍不住去看。终于,云层中露出一个圆润的头,接着就是客机隐隐的轮廓。
不知有谁喊了声:“来了!”
人群像是炸开了锅,却仍然没有人说话。门口的六人也止不住去看。
骚动随着从飞机上下来的人们而越来越烈,明亮的瓷砖上人影叠叠。众人屏住呼吸,眼睛一错不错的瞪着门口。
有人冲了上去,快的只留下一道影子,“江先生!请问您这次回国是为了继承江氏吗?听说……”说话的女人被保镖挤了开来。其他人懊悔反应慢,连忙围凑过去。一时间,六个保镖也有点招架不住。
女人瞬间被挤的没影儿了,江谦华随意瞟了一眼,在保镖的保护下毫不犹豫的向前走。
“我不接受采访。”江谦华淡淡的说,似乎视线从没有放在这群人身上过,眼中只有向前的路。这人浑身上下有一股气势,让人无法忽视,这是上位者才有的压迫。
皮鞋在瓷砖上踏过,留下一串像马蹄似的响声。众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又挤了上去,保镖的队形被挤的有些扭曲,但还是没有人能近了江谦华的身。
“江总,西郊那块的合作我们闻宁可以再降两个点!江总!您考虑一下!”“江先生,江董事长的去世对您来说……”“江先生…………”接二连三抛来的问话像浪拍石溅起的水花,汹涌的人群挤压着,拍打着磐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摄像头直直对着江谦华的脸,想录下哪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然而没有任何收获,提着摄像机的人有些气馁,却又不得不接着工作。
“大人物啊…怎么没听说过?”同一架客机上下来的乘客同接机的人相聚,愣愣的看着这边夸张的景象,却不能看见丝毫人群中央的人的脸。
“大人物是你能认识的吗?江氏集团新上任的副总江谦华啊,才回国,头条才撤下来呢!”一旁的人提醒道。
凌晨,繁华的都市仍有许多人未眠,星空隐藏在大气之上,耀眼的灯光更显的其不见踪影。
喧哗,霓虹灯照在半空,映在人的眼里,五光十色。有几对情侣嬉笑着走在大街上,穿过层层人群,小吃街人山人海,这里靠近985名校,来往的学生尤其多。
马路上的车辆穿梭,一辆卡宴开过,闪过一条银红的影儿,在一连串的路灯车灯下仍然引人注目。
薛木城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幽幽叹了口气却不敢让人听见。
造的什么孽?薛木城缓缓看向旁边的江谦华,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倒有几分周悯的样,只是从小玩到大的人才知道这人是如何的恶劣,私底下的疯劲儿像涛涛的血浆一样让人难以呼吸。
要是让他知道…那人死了,这H市该闹成什么死样儿呢?薛木城想到这儿就有点想不下去了。
“阿城,你在想什么?”江谦华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润滑冰凉的触感让人愉悦,他微眯了眼睛,嘴里说的话再正常不过,却无端让人生寒。
薛木城以为这话是对着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江谦华一直低着头,只余一个侧脸对着他,半分眼神也没有。
他知道江谦华此时的问话更像是无意识低语的性质,没有真正的疑惑,薛木城面对江谦华习惯性的紧了紧心跳,才说道:“没什么,在想怎么给你接风洗尘呢。”
往日嚣张耀眼的少年此刻低沉的样子倒让他有些恍惚。
哪成想江谦华不是随便问问,还回了一句,“是嘛……”
薛木城是最不会撒谎的性子,好在他没有看过来,薛木城扣了扣自己的裤缝,低低的说话。
“嗯。”
车内沉静片刻,司机在这低沉的氛围中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后视镜,才发现两位雇主一个低着头看不见脸,另一个涨红了脸像小孩一样不知所措的看着车外。
他打了个转弯,将车子驶入本市最昂贵的别墅区内。
“两位,到了。”
江谦华下了车,看着精致奢华的别墅,心里暗道越活越回去了。
李月明买的东西从来不让人省心。
薛木城也知道他不喜欢高调的东西,起码现在是。他站在一旁说道:“要不…换一个地方?”
薛木城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安置好江谦华,他不满意谁都别想安宁。
“李姨不知道,好歹几年没见了……”他越说越没底气,见江谦华沉着脸走进去只得跟上去。
“不了。”江谦华懒的再动,刚下飞机,脑袋还晕晕胀胀的,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差点折腾死他。
少有几个人知道江谦华恐高,薛木城不知道,他摸了摸鼻子,不知想了些什么,道:“那我先走了?”
“嗯。”
“拜拜,谦华。”
江谦华微微一顿,熟悉的称呼如潮水般卷着记忆涌入,他咬了咬牙,难得失态,好在这个大房子里现在只有他自己。
大门被关上,薛木城长舒一口气,接着跑走了。
别墅内富丽堂皇,水晶吊灯高调的闪着光,亮而不刺眼的光撒在地上。
大白天的开什么灯?
江谦华摸索一阵关了灯。他躺倒在沙发上,绵柔的布料吞没了他半个身子,疲倦袭来,安静的室内只有被风吹着的窗帘还微微晃动。
*
“谦华。”
清晰明朗的声音贴着耳朵,江谦华一拳挥过去,砸了个空。
翻身过去,手搭在眼睛上,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罩在身上,江谦华睁眼,果不其然看见发小周悯勾起嘴角看他。
“你笑的好难看。”江谦华烦躁的说,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脑子一阵一阵的刺痛。
周悯不常笑,平日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除了他江谦华。
“是嘛?”周悯有些迟疑,摸了摸嘴角,是有些僵硬。
“嗯。”
“你还睡吗?”周悯问。
江谦华起身,才发现自己在学校的医务室里躺着,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看样子只是来偷懒的。他借着周悯的力起身,身子懒洋洋的,软骨头似的。
两人并排走出去,走廊里空旷,唯有教室里响起动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江谦华感觉自己心脏一阵一阵的痛,他落后半步,看着周悯的后脑勺,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他很多年的问题。
“你为什么叫周悯呢?”
“嗯?”周悯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闹的有点头晕,回头看了眼江谦华,发现他情绪有点不对,只好回答说:“因为我妈难产死的,我爸是怜惜,爱怜的意思…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你忘啦?”
周悯他爸怜悯他妈。
早就知道了,周氏现任董事长有不知道多少个情人,原配死就死了,再立一帜红旗呗。
“抱歉。”江谦华不知为何,就想说这句话,明明没有这么做的情绪,明明周悯自己也不会在意。
毕竟……
“道什么歉,咱俩谁跟谁啊?再说,我对她没什么感情,该有的都有,咱不缺爱!”
周悯觉得江谦华今天不太对劲儿,没有以前的活力,死气沉沉,更不爱说话了。
一个陌生但眼熟的女生匆匆走过,打了个招呼:“部长好。”
周悯是纪律部的部长,他生的极冷淡的样子,一眼一眉都似乎是水中的清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在外面也只好端着点,淡淡的点头示意。
两人走在各班教室外面,看上去在干正事,其实只是逃课而又没有目标的乱逛。一种与世独立的孤寂感涌上来,江谦华莫名觉得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周悯还是像记忆里那样,没有任何异端的想勾起他的兴趣,平复他的情绪。
江谦华这时才发现自己在做梦,梦到以前的事,他还在和周悯一起过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
而在现实,这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江谦华意识到这是梦,却仍没有醒来,他疑惑的跟在周悯后面,身前是熟悉的人,只是一切又变了个样儿。
没由来的,他又停了下来。周悯也转过头,发现从小要强的发小眼角正淌着泪,只有一点,却模糊了整个世界。
高二,距离他和周悯分开,还有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