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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事: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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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来,傅年终于恢复了些状态。
注意到了些程锦家里的不寻常,譬如为什么家里只有他和姑姑?如果是寄住的话为什么过年也不见父母来看他。
程锦家的装修风格非常节约,大多数装饰都倾向冷色,与来时街道上喜气洋洋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来到这个房子之前,程锦一直一个人呆在这里,甚至会一个人就这样冰冷的度过新年。
如果是一天之前,他一定会非常为程锦难受,并且邀请他来自己家过年。
可眼下自己懦弱地连家也不敢回,比起程锦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程锦的家人只是太忙了呢?
而自己连家都四分五裂了……
程锦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跟着傅年,看他情绪再次莫名其妙地低落下来,连面色都黯淡不少,顿时头大如斗。
这多愁善感的少爷又是怎么了?
明明洗完澡的时候还记得和自己要眼药水和护手霜……
“那个……傅年?”
“嗯?”傅年抬眼应他。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方便和我说说说吗?”
“……”傅年今晚已经沉默了太多次,程锦对于他的沉默已经从头疼到习惯。
“行,不想说就别说了。你应该没吃晚饭吧,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快去休息吧。”
傅年再次拒绝,今晚他已经给程锦添了太多麻烦,如果是正常来家里做客,傅年当然乐意吃程锦亲手做的食物,但今天显然并不合适。
程锦料到他会拒绝,起身,
“你不吃,我也是要吃的。少废话,怕给我添麻烦就来给我打下手。”
傅年不自觉跟着他一起站起身,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他。
“那个…程锦。”
“嗯?”程锦回头应他。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回家。”傅年低声说,
“没事。”
程锦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不少,就连和平时一样的腔调说出来的话听在傅年耳中都更加温柔,熨贴他冰冷的神经。
程锦会做的吃食不多,他给两人下了一碗面,配上软软的温泉蛋和嫩绿的小白菜。
令他意外的是他认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傅年,洗菜切菜却是信手拈来。
清淡的香气从厨房飘至房内,给傅年一种两人已生活多年的错觉。
窗外灯火通明,有些性急的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
房内虽没有什么节日的气氛,但两个少年坐在桌前安静吃面的场景却也勾勒出几分与节日相称的温暖。
如果不出意外,傅年想,自己会和程锦度过平和且安心的一晚。
从他们回家到洗漱折腾到了十点多,按道理说,一天已经要结束了。
少年人总是会期盼新一天的到来,当新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切情绪都可以被平复、被整理。
可傅年的电话响了,就在他以为他的电话不会在今晚响起的时候。
“傅年,你电话响了。”
“嗯,我看看。”他从程锦手里接过手机,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凝固住了。
“傅年?怎么不接?”
手机响声不停,傅年却站在原地不动弹,程锦疑惑地看过去,却触即傅年不算好看的脸色。
“你……”
程锦犹豫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傅年却率先一步接通了电话。
“喂,妈。”
“喂,小年你在哪里啊,怎么不接爸爸妈妈电话啊。我和你爸爸都快急死了,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接你好不好啊。”
傅妈妈的语气很焦虑,却让傅年的心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中,
他听见自己说:“我想起自己有一本很重要的笔记本落在学校,结果遇上还没有走的同学就和他讨论了一下功课。对不起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那怎么不和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啊。”
“啊,我把手机放在他家客厅充电了,也是我们太投入了,刚刚班主任打电话过来问他才反应过来。”
这解释实在牵强,程锦想,说实话他现在有些坐立难安,他无意旁听傅年的家事,但此时走掉又有些刻意。
“这样啊,那你现在在哪里啊?是同学家吗,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这么晚了,我就在他家里休息一晚明天再……”
“小年,爸爸妈妈现在就来接你,我们实在太担心了,你现在就告诉妈妈你在哪里好不好?不然妈妈真的会睡不着觉的。”
傅妈妈嗓音里染上了哭腔,一边的傅爸爸接过了电话。
“小年,多晚没有关系,我和你妈妈只是担心你。”
“好,我在xxx小区,等会儿在门口等你们,就不要打扰我同学休息了。”
傅年语气从头至尾都很平静,
他陷入了一种怪圈,让他挣扎不出,又弄不明白,
最后他选择像父母一样,维持原样。
“好,我们马上就来啊,小年。”
“嘟、嘟、嘟……”
“傅年……”程锦叫他。
“嗯,不好意思了,我今晚好像不能在这里留宿了。”
傅年笑笑,只是这笑实在牵强,让程锦想起了今天刚找到傅年时的情形。
“不用因为这种事情道歉。”程锦皱眉,看着他轻声说。
傅年微垂着头,视线挪向一边。
“只是觉得,你为我准备了这么多,浪费了你的一番心意。”
“你真的没事吗?”程锦有些担忧。
“嗯,我爸妈马上来接我了。”
可是你为什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要是不想走的话……”
“程锦,你要是再挽留我我就一直赖在你家不走了。”傅年笑着看他,却没察觉自己眼睛已经红了。
“走了啊,天怪冷的,别送我了。”
漆黑的天,连颗星星都没有,风刮在脸上疼的厉害,冷的他牙齿打颤。
降温了?
傅年心想。
今天温差挺大的……
他本能缩了缩脖子,发觉下巴触到一层单薄的毛衣,后知后觉脖子上少了一条围巾。
原来是这样……
他想回头望望自己刚离开的地方,又自作多情害怕程锦在上面看着自己,只能埋头继续走。
回头看看吧,有什么呢?
他没忍住回头看去,窗边没有人,他自嘲的笑笑。
什么啊,自作多情。
他远远看见有车停在小区门口,想来父母早就知道自己在哪里,打电话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形式罢了。
从前他从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大家不过都是为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罢了。
可是,为什么,母亲一边说着为他好一边离了婚,父亲一边说着为他好一边瞒着他。
为什么知道真相的他第一反应不是理解,而是受伤?
“傅年!”
傅年回头,一脸糟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程锦?
程锦还穿着拖鞋,外套歪歪扭扭地穿在身上,手上拿着一条围巾。
还不等傅年说话,程锦就像上一次一样把围巾严严实实系在他脖子上,
“你忘记带围巾了。”
“可这……”本来就是你的围巾。
“别说了,怪冷的,快走吧,别感冒了。”
“……”
“别难过了,年后,叫上蒋舟,再来我家里玩。”
“嗯,好。”
…………
傅年上了车,前座是一脸歉疚和不解地司机,还有坐在副驾的父亲,后座是眼眶红红的母亲。
傅妈妈端坐在那里,看着傅年上了车关好了车门开口道:
“小年,冷不冷啊……”
目光触及傅年脖子上裹得严实的围巾止住了话头
“在同学家学习到这么晚,累了吧。”
傅父也说:“是啊,知道你学习刻苦,但是这都放假了,也应该适当放松放松。”
“……嗯,我也是一下子没注意手机关了静音,让你们担心了。”
傅年抿嘴,努力弯了弯眼睛。
“还有张叔叔,这么晚还让你来接我。”
“没有没有,小年说的什么话,都是我分内的事。”
车内静了下来,傅母开始询问傅年学校里的事,他有一搭没一搭答着,觉得这样粉饰太平的和谐颇没有意思。
“对了,小年,过了年你还是转回南一吧。”傅母看向窗外,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傅年愣住,回神后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实验的升学率并没有南一高,教师资源也没有南一雄厚,我和你爸爸还是觉得南一更适合你。”
“可是实验每年保送高校的竞赛生是全省最多的啊。”傅年觉得荒唐。
碍于司机在场,这个话题拖延到了家中。
将近十一点,家中灯火通明。
“小年,你将来是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的,正经高考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你明白吗?”
“不是,我曾经和你们说想要从事科研工作的时候你们是赞成的啊。”
“你妈妈是不想打击你的学习动力,可是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们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傅爸爸坐在沙发上开口。
“小年啊,你的未来爸爸妈妈都给你铺好了路,你从小到大都是懂事又肯努力的,还有一年,不要犯糊涂啊。”傅母拉住傅年的手苦口婆心。
看着面前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父母他只觉得遍体生寒,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