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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境 技多不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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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珍宝珠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阿七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反倒比昨天放松了不少,想来是下定决心的缘故。
我出来就带了一兔一傀儡,一个要死一个找死,真他师父的绝配。
当年那老头自诩正义,要与盛唐划清界线,后来却带着阿七的尸身低声下气求到我面前,事后又冷下心肠不认这个爱徒,当真是折腾。
我不解其意,老高却说,划清界线是正道立场,低声下气是怜惜徒儿,不认阿七是门主之责。这些都是老高花了很多年才明白的人心,若是一早就明白,他兴许也不会是傀儡了。
而今阿七心存死志,不知又作何解?那老顽固是否预料到了今日?得知今日又作何感想?
人心,当真难料。
像我,兔子活着我养,伤了我救,死了我招魂,碎了我给捏,多简单。
至于其他的,随便他们折腾去呗。
只不过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导致兔子性情大变,大约是我手艺不精。
吃过早餐,我们按照老巢那边发来的地址去找那所谓的黄氏。
我就说我什么都不会吧,连最基础的卜算都没学过,那帮冒名顶替之人到底给我传成什么三头六臂的样子了?!
这黄氏所在地既非大宅也非别墅,而是一座现代化办公楼,可真是让我没想到。
跟门口的保安报上名号,连请柬都不用看直接放我们进去了。
亏我还想着不让进就翻墙。
也难怪,唐雅钦、盛唐、寻得黄氏位置。只这三条就能将无关者、滥竽充数之人和我这种半吊子排除在外。
我翻了翻老巢连夜查到的信息,这地方在地图上显示恒远大厦,从高层到中层没一个姓黄的,普通职员倒是有几个。至少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跟什么黄氏没有半分联系。
要不是有莫小幺那个能掐会算的神棍给我坐镇,黄氏再过百八十年都找不到正牌唐雅钦。
问就是唐雅钦业务不行,找不到路。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要找的也未必是正牌,管用就行。
前台接待笑眯眯地让我们坐左手边的内部电梯,我问她去几层,她不理我。
阿七现在动手打架倒是没问题,业绩方面真心用不上他。虽说他早年间是正经科班出身,可一朝丢了觉魂前尘尽忘,又没个靠谱的人指点,眼下也是力有未逮。
挺好的苗子,没奈何长歪了,都怪他家那群老不死。
好吧,我家兔子也有责任。
扯平了。
为今之计就剩下见招拆招。我也不跟接待扯皮了,先看看电梯再说。
电梯里没有按键,只有一个小型的驱动法阵。看这么一个内部电梯,这公司内部怕是有些来历。
阿七比划了一阵子,小心地注入一丝法力。电梯门闭合,法阵随之亮起。
光点越聚越多愈发明亮,符文错落,隐约形成了一个什么文字。这图案有几分熟悉,只是还没等我细看,忽而光芒大盛,差点亮瞎我的狗眼。
啊呸,阿七才是狗眼。
光亮之后紧接着就是坠落感,仿佛身体在极速下坠,却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任何风的存在。
也许几分钟,又或者只是几秒,给人的主观感受却长到没有尽头。
无尽的下落,而后又像是坠入海底。
没有水的包裹,却带来窒息感。随着下沉,压力渐渐增大,逼得人不得不将身体内的空气尽数吐出来,窒息感更盛。
幻境啊。
我吐出最后一个泡泡。心肺被压制得发痛,纯白无垢的空间一阵阵发黑。
自然不是环境变暗了,而是我自身缺氧的缘故。
虽说我的身体勉强还属于人类范畴,跟阿七珍宝珠他们比起来弱得很,但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只是难受些。
海水结冰。
彻骨的寒意袭来,似乎要将体内的血液一并冻住。
坠落、窒息、极寒。
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视觉和触觉接收到的信息却是完全不同。这还多亏了老高,是他的缘故我才得到看破谎言与真实的权柄。
只可惜业务能力不行,看得透,破不了。
阿七说得没错,我的能力大不如前了。在强者眼中从无技巧方法一说,单凭蛮力毁了这幻境便是。
所以当年没学,现在吃瘪。
一不留神,我已经弱到区区幻术也要寻找破解方法的地步了啊。
冷。
冷得身体僵硬发抖。
冷得吸进去的空气仿佛能将思维也冻住。
身体冷得麻木,几乎要失去知觉,突然又变的炽热。
传闻人在冻死之前会感官失衡,将寒冷当作炎热,在冰天雪地中褪去衣物。
可眼下并非这种状况,这里热得我连汗毛都蜷曲起来,显然是进入了下一层幻境。
极热之后又是痒。
似百虫噬体。
我身上分明完好无损,却能感受到遍体的痒痛。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各大酷刑轮了个遍。得亏是我,换做常人多半会被模糊了时间概念,岂不是相当于受了千八百年的罪,心智不坚的早就求死了。
黄氏这半数身家可是不好赚,也不知道唐雅钦是怎么惹到他们了,我要不是为了兔子打死都不会走这一遭。
什么仇什么怨。
像这种不算高深的幻术虽说我不能靠暴力破解,但阿七还是可以的。他那具傀身结实的很,就看他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里是幻境了。
珍宝珠就不指望了,它都昏迷大半天了。
虽然我们仨加一块就数它劲儿大。
这地方虽说伤不了我,但毕竟不舒服又耽误事。再等上个十分八分的,阿七要是还破不开幻阵,我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阿七倒是没给我动脑子的机会。
随着一阵“咣咣咔啦啦”的噪声传来,一晃神儿我又站在了电梯里,电梯门看上去刚刚闭合。
一旁的阿七单手抱着珍宝珠,拳头从电梯墙壁上收回来,留下暗淡无光的废弃法阵和深深的凹陷,几乎打穿了铁板。
希望黄氏厚道一点,别让我们赔。
不然只能掐着他们的脖子请求原谅了。
阿七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幻境真是可怕。”
幻境遇见你才可怕啊你醒醒吧!这孩子是不是被我养歪了?
电梯“咣当”一颤,吓了我一跳。这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层,真要是掉下去了,阿七和珍宝珠没事,我就不好说了。
好在也没发生什么电梯惊魂,颤过之后反倒是吱吱呀呀地运转起来。
好电梯,质量杠杠的,怕不是喵国进口。
电梯缓缓下行,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四周就换了场景。
狭小的金属空间变成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周围用鲜红色的蜡烛围成直径约摸十米的圆圈。那烛火一跳一跳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亦或是暴起。
这是什么诡异的献祭场景吗?不拍恐怖片真是可惜了。
好在这次倒是没有把我们分开,阿七在身边,珍宝珠在他怀里,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正想着,远处似乎有风声响起,听不真切,凝神去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紧接着蜡烛一根一根地熄灭,发出“噗噗”的细微声响。
我耐心等着黑暗中蹿出什么洪水猛兽,可直至最后一根蜡烛熄灭,什么都没有发生,世界又归于沉寂。
“三位屈尊而来,舍下蓬荜生辉。”
这声音雌雄莫辨,从四面八方而来,又仿佛说话之人就在对面。
随着声音响起,眼前的黑暗骤然褪去,我们站在了一个宽敞明亮,富丽堂皇的空间。
圆形大厅内无半点家具饰物,只有零星几人。边缘也没有通路走廊,而是一扇扇一模一样的大门。
众人的目光自然汇聚过来。他们打量着我们几个,却全然不显惊讶,仿佛司空见惯。
我也打量着这里的人,大概是三四个小阵营,无一例外有至少一名女性,想必就是“唐雅钦”了。
离我们最近的是个年轻女子,身着华服,端庄秀美,脸上却难掩尴尬愤懑之色。
再往前看是一男一女,二人面目平凡且周正,皆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道袍,手中摆弄着八卦盘桃木剑一类东西。
远处靠墙边坐着的是三人组,一男二女,身着劲衣,装备齐全,看上去像拍盗墓电影的。
最后又是一位独身女子,身材高挑,齐耳短发,穿的是靛青色武术服,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看来大家都是专业的,只有我和阿七穿着运动衫牛仔裤就跑来了。
正感慨着,阿七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看最后那个穿武术服的妹子,尽可能压低的声音有些惊悚:“那人好像是茶缸。”
茶缸精吗?器物成精实属难得,何况是末法时代,此间灵气稀薄。
不过阿七长本事了啊,这都能看出来。
这次我认真地观察那人,可怎么看都不像啊,分明是可爱的人类才对。
茶缸……茶缸……茶缸?
我突然灵光一闪,哦,唐慈!漫展上的黑毛!我就说正常人怎么会跟那群不靠谱的混在一起,原来这厮女装癖!
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不对,也许是反过来,难道平时都是女扮男装?
嗯……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人类的爱好真是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