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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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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开火锅店,钟念深也不清楚姜淮让去医院干什么,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眸色越发晦暗。
“现在中午了,你怎么回,我送你呗?”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不急,你先走吧。”
让这位明目张胆地送。他明天就不用出门儿了。得被舆论压死。
“嗯?你还要干嘛?”
绿意是玖林功能最全的大型商场,即使现在是中午人也不见减少,姜淮让穿行在人流间就显得更加瘦削,路过的尚处于成长期的高中生都可能比他壮点儿。
还有那不正常的肤色……
钟念深越发不打算留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了。
姜淮让好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题,闷不做声地走着,钟念深隔了几步跟在后面。
对方好像在兜圈圈,他已经不下三次看见“悦色”这家奶茶店了。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迷糊,他眼尾微微扬起,凑了上去,轻声问道:“想去哪儿?”
姜淮让多少是有点儿窘迫的,他带着人一直兜圈子,虽然自己没让他跟着,可被人看到二十九了还迷路,确实挺尴尬。
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轻声回到:“我想买件羽绒服。”
身上这件虽然厚重,却不够暖活。
“走,我带你去。”
他们买的很快,从绿意出来的时候也才刚到一点。他照例准备去公交站等车,结果被人揪着后衣领阻止了向前走的步伐。
“走,我送你回去。”
“你现在住哪儿?”
“卞子严那儿。”
“哪儿?”钟念深突然拔高声音,侧过脸。
姜淮让被盯得发毛,最后还是顶着压力重复了一遍:“卞子严那儿。”接着不确定地问::“有什么问题?”
“没。”
他没好气地应声,认命开车。
卞子严住的离市中心不近,但也不远,钟念深轻车熟路地往那边开,最后还想把人送上楼,被姜淮让以暂时没有停车位拒绝了。
他靠着车窗凝视着那个走进小区的人。眼睛里的调笑一扫而空,虽然不冷却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好像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像极了那个十年前沉默寡言的姜淮让。
等人消失在视线里,他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姜淮让到家的时候刚刚一点二十,他先开了点热水把药吃了才找镜子去看身上穿的羽绒服。
钟念深挑的,他全程都只负责付款。
轻薄款也很暖和,深棕色很适合冬天。有点像大学生,不太符合他的年纪。
今天上午的见面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没有剑拨弩张。也没有形同陌路,他们之间好像并不存在那缺失的十年,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便回到了当初。
总之,很不错。
阳光正好。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有些泛黄的日记本,写下一句话。
【月卧山野,横桥白露,我将在大雾中窥见终章。】
姜淮让在阳台坐了一下午,等夕阳西斜,暖意消减,星星慢慢爬上夜空的时候才离开。
他经常这么干,尤其是在工作时没有病人的情况下,一整个下午都会很悠闲。
相对来讲,钟念深里没有这么悠闲了。
他离开后,直接去了医院找卞子严。
“不是大哥你咋突然过来了?”卞子严刚查完房回来,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老神在在坐在自己椅子上的人。
每天窝家里不出门的人。今天破天荒满大街跑。这得被偷拍成什么样子?
钟念深没有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姜淮让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连轴转的人脑子间歇性死机。
“他昨天来医院做什么的?”
“拿化验报告单啊。”
卞子严边说边走给自己倒了杯水挑了个位置坐下。
“所以,他有什么问题?”
“哦,你说这个啊,就是有点儿小……等会,他没告诉你我为什么告诉你?”
“没。”钟念深斜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没必要,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没这二货重要。
卞子严还没见到过钟念深消息比自己滞后的情况,他挺了挺背,端着水杯回道:“那我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直接去问。在医院,他首先是我的病人,然后才是我的朋友,我们得对病人负责的。”
他品了口水,端着架子,很是得意,“维护病人隐私,懂不懂?”
“不懂。”钟念深语气淡淡,卞子严感觉自己可能下一秒就可能被揍,队友了抱歉了。
钟念深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就心满意足地走了,离开前还不忘威胁卞子严不要把自己“调查”姜淮让的事说出去。
卞子严则是一脸八卦。
为了把事情搞清楚,他在医院耗了太长时间,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冬季太阳落山早,将将四点已经没什么暖意了,他追着太阳一路向西,最终在一所高中前停下。
当年掉墙皮的旧楼被推平,起了这么一个假模假样走复古风的院子,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名字——华扬。
这么一看,和当年唯一的相似之处只有围墙外的一圈梧桐,唯一因为生命力过于强劲没有被连根拔起丧命的树。
“念深哥?”
钟念深靠着车门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意味不明。
“嗯?”他侧身,“姜梦听?”
“对啊,最近寒假比较闲,我就想过来帮一下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前不久玖林刚迎来一波冷空气,除了车道中央外,路边都还堆着未消融的雪,年关将至,很多工人仍旧拉着梯子给树上挂彩灯。
“念深哥你来是想吃什么吗,可是我爸妈他们今天关门了,在帮着美食城挂彩灯,这不人不够我才过来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嗯,那就不用了,你先过去吧。”钟念深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姜梦听道别。
他并没有走,转而是靠近了,刚好听到里面笑声不断,相处地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看来今天又是要无功而返了,十年了,他始终窥不破。
钟念深听着远处传来的家常话,心情越发烦躁,他踢了一脚拐角处的冰,转身离开了这里。默默想到,没必要了,以后没必要再来了。
自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梦听确实再未见过钟念深。直到……那一次。
【姜哥,你不准打游戏了!!!】
姜淮让此时正玩儿的欢快,卞子严的消息就突然杀出来挂在了横屏上,着实挡眼。
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堪堪能照个影子,绝对说不上亮,他结束游戏后从容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才慢悠悠地跑去回消息。
【知道了。】
就当他打算再开一局的时候,卞子严弹了个视频过来,轻车熟路转语音接听。
“姜淮让!我让你别玩儿了!你看看几点了,你玩儿完了再看一个小时书去睡最早也得三点,你那破身体要不要了。”刚接听,卞子严的“吼声”就从那边传出来,破口大骂。
他扫了一眼微亮的屏幕,把手机拿远了点,果然下一秒对面就继续强势输出,“你还转语音,别用你那个还不习惯和别人视频电话来当借口,你觉得转了我就不知道你在干嘛吗,那是不可能的,你是……”
“打住。”他轻轻出声,在暗夜里很是明显,见对方真的刹车了,简单道,“行了,我退,睡了。”
也不等对方反应便直接挂了电话,扔下手机,开灯从桌上捞过一本书开始看。这些啰嗦,很烦。
【卞子严;别看书了!】
屏幕亮了又暗,卞子严却再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星星爬上屋檐,月光漫过人潮,霓虹归于沉寂,慕色抚平了喧嚣,钟念深站在阳台俯瞰这座沉睡的城市,目光飘向远处的楼层。
他们好像又有几天没有见过了。
“姜哥早!”
姜淮让刚悠悠转醒的时候就听到了有人现在他卧室门口说早安,他拉了拉被子企图把头再次蒙上,不想理这扰人清梦的人。
卞子严看着他这熟练的动作转身去了客厅,没多久他耳边就传来卞子严莫名冷飕飕的声音:“姜哥,你这药,量不太对啊,一天三次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你是觉得我一次性开的很多看不出来吗。”
感受到耳边被扔过来的药盒以及卞子严进厨房的声音。他紧闭的眼底出现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又被自己强行压制。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现在厨房门口对着里面的人说:“不用搞了,差不了这一次。”
“我就知道,你肯定经常早上不吃药,你肯定就不想喝。”
“嗯。”
卞子严受不了对方这副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样子,挥舞菜刀的手都重了几分,中间还偏头看他,气的哼哼几声。
“行了,我管不了了。咱们今天中午炖小排骨,喏,我刚过来去超市买的。”
“你中午不回家?”
“回什么家,我把你放着儿一个人过除夕吗。再说也就今天能陪你热闹热闹了,晚上我得回去和我妈他们吃团圆饭,明天看情况,不过多半也过不来了。”
“嗯。”
说完他打开冰箱,盘算着中午还能炒点什么菜。
“我来吧。”姜淮让推开了案板前的人。
“你会吗?”卞子严好不容易放假回家结果他妈每天唠叨他做家务,现在难得清闲也确实不太想干。
“会。”
现在已经上午十点了,盘算盘算煮好饭时间差不多是中午,姜淮让悄悄停顿了几秒便洗手开始切菜。
“对了。你明天计划怎么办?”卞子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盛迎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