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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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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出这个门儿一步,就永远别想滚回来!”
“小淮,道歉啊。你爸肯定是开玩笑的。”
叮——
【欢迎您乘坐865路公交车,本车由客运东站开往玖林南站……】
姜淮让跑偏的思绪被强硬拉回,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你想好了,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谢铅禾几番劝阻无果只能放他走。刚打来的电话里也只有四个字。
“活着回来。”
公交车开得很是平稳,窗户旁的人没有像十年前一样因为超速行驶过于摇晃而吐个天昏地暗,窗外冷寂的街道也充斥着陌生感,他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可有些时候熟悉感他就是叛逆,说来就来。
来电界面,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有接通电话,等自动灭屏之后才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这便是谢铅禾万般阻止原因所在。
只要回来,那个所谓父亲就会像见到待宰的羔羊一般凑上来,露出丑恶嘴脸,说尽些让人呕吐的话。
刚刚是姜梦听打来的第十五个电话,受谁之托,不言而喻。
他抿了抿唇,眼睛毫无聚焦地看着窗外的人流,行人步履匆匆,都在为生计奔忙,电话停了后,把手机塞进口袋,不去理那些没完的消息。
他想逃离这些人。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路过僻静的街道后,又穿过人声鼎沸的广场,车来车往的高架桥,多年不见,他有些记不清了。
【叮~云桥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下车的播报音拉回了姜淮让已经有些涣散的思绪,他在转身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遵从内心看了后排的人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下车。
立在公交站前的他有几分迟钝,等冷风灌入领口才去整理好散乱的围巾。
抬头时公交车早已没了影子,更别说看清楚后排座位。
他不觉自嘲,那样的人怎么会坐公交车呢,大概是糊涂了才会觉得两个人九成像,如果大街上随便拖一个人都有那等姿容,这么多年就不会只出一个钟念深了。
“你到了没啊?”电话那头有点吵,声音还贼大,他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到了。”
“到了就行,你过来找我吧,我现在稍微有点儿事儿,你先从外面等等我……不是你们怎么……”
电话被突然被切断。
他在医院漫无目的地走,不想去那冷冷的检验科。也不想去充斥着喧闹的大厅。
冬日的天有点冷,北风吹地骨头都在发僵,所幸卞子严没有让他等很长时间。
“姜哥!”卞子严从门诊楼后面跑出来,朝着姜淮让挥手,“你怎么还在外面溜达。这大冬天的不嫌冷吗?”
他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姜淮让又继续说道:“你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问题不大,还是那些药,继续吃。我直接给你开了两个月的。这次是两个月后再复查。”
常年的人格障碍和精神抑郁让他产生严重的药物依赖,自我厌弃和不良生活作息让身体也随之亮了红灯。
姜淮让并不想吃这药,这种对药物的厌烦让他情绪越发难以控制。
情绪起伏剧烈,表里严重不一,他好似在虚空中感受到了那灵魂虚无缥缈的切割感。
这片区除了医院就是药店最多,还有一堆零碎的不知道卖什么的,他思绪放空在附近游荡,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当你心情郁闷又没有目的的时候,就出去走走。”
回到云桥站,重新上一辆公交,他没有方向就沿着公交方向走。
玖林市内的公交全部免费,不需要刷卡也不需要用手机付款,刚好刻意避开那催命一般的电话。
同样的座位,换了一批不一样的人,后座的人影没了半分熟悉感,他紧绷的弦也松了几分。
故人,不需要这么快见面。
茶灰色的瞳孔一瞬间翻涌过可凝成实质的偏执和占有,又在几息之后归于平静。
不可自由控制情绪化……
“姜哥,我回来啦。”人未到,声先至。
卞子严提了两个大袋子进门嘴里依然不带停地说着话:“我和你说,这运气是真的背,下班去买个菜都能碰到在超市闹的。一排调料都被人推倒打碎了,我好巧不巧撞枪口上,糊了一袖子。”
姜淮让原本在看书,听到卞子严说糊了一袖子才走向门口:“有没有哪里……”
受伤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卞子严穿的整整齐齐走了进来,袖子上干干净净的。
他愣了两秒,不是说弄脏了?
“没事没事。也就是糊了一袖子而已,其他地方的我都处理了。别说。多亏碰到了念深哥,不然回来的时候可就是一大亮点,明天玖林市的新闻报纸上就该出现我的大名和高清特写图。”
“念深哥?”
如果是他,不奇怪了。
“昂,你不会忘记了吧,我记得你们大学认识来着。”说着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挨着拿出来又重新整理了放入冰箱,中间还有手把企图进入厨房的姜淮让推出去:“你别进来啊,去客厅坐会儿,上午刚下高铁就直接去医院了,下午还去了一趟,昨天晚上十二点你游戏还在线,不想猝死就快去休息。”
钟念深,外界的一切都在无时无刻提醒着那个人如今有多辉煌,一旦踏出屋子,在任意一个角落都会在不经意间看到那个人的脸。这个人凭势力给他铸就了一个足够宽敞又无法逃离的牢笼。
没消停多长时间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在电话自动挂断前点了接通,起身走去阳台。
“喂。”
冗长的沉默后他先行开口,可能因为太久没休息好,也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姜淮让的嗓音有些干涩。
对面还是迟迟没有声音。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他并不想浪费时间,既然对方不说。那也没有继续对话的必要。
“等……等等。”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清透,还透着一丝拘谨,也许是姜梦听的声音吧。他暗自猜测,“哥,我就想问问,你……今年还回不回来了?”
这位名义上将近八年没有见过的妹妹。
姜淮让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后的茶灰色瞳孔平淡如初。
“不去。”
说完后他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只是垂着的手略显无力,那鼻腔里微微呼出的气体又显得他长时间处于压抑的心情好像终于得到了放松。
打了十几个电话的事终于解决了。
玖林的冬季很冷,他有几年没回来了,今天下午在外面转悠差点把自己冻僵了,现在的阳台也不算暖和,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回客厅。
卞子严已经脱了外套系上了围裙,问:“姜哥,你想吃什么?”
“你做?”姜淮让怀疑地看着面前一脸自信的人,这真不是对人技术的不尊重,而是因为这位确实是炸过厨房的人。
十年前的卞子严对“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这句话深信不疑,认为换个角度也是同理。
那也是个冬日,卞子严为了验证他的做菜水平特意把刚出学校的姜淮让拦截,拖着他去试菜,还美名其曰:“你看我对你多好,第一次做饭就给你吃。”
最后当然是没有吃成的,直接把厨房炸了,到处都是烟灰面粉和四溅的油。
“你干嘛这么怀疑我?你不会还记着那次炸厨房的事吧,都多久了,我成长了!再也不用你和念深哥帮我了。”
说到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继续问道:“对了,我当时就想问来着,你俩是怎么认识的。我当时去堵你他不情不愿的不想放人,最后还要跟着你来。现在你竟然不记得他了”
他和钟念深从学校出来是计划去画展的,他当年喜欢没事瞎画也喜欢摄影,钟念深也乐意陪他去,有一个话唠在耳边唠叨,他不仅不烦甚至还有点儿开心。
“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问,你这记性还真好。不过太久了,我忘了。”
“那他这个人呢?你们一直没联系?”
“还有点印象,没联系。”
茶灰色的眼让他显得有几分淡漠,比卞子严这个看淡生死的医生还要不近人情,仿佛所有事都与他无关,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行了,那我先去做饭了。”
卞子严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姜淮让就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吃饭吃饭。”是标准的三菜一汤。还都是比较复杂的菜。
“厨艺不错。”姜淮让眼尾上挑,露出淡淡的笑意,接着调侃:“怎么样,追到了吗?”
刚刚还兴致满满的人。现在就像个霜打的茄子,摆了摆手,“算了吧,追到了你现在就不在这儿了。应该在酒店吃它的自助餐。”
餐桌的氛围很好,多是卞子严问,姜淮让回答,很多年没见,他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在快吃完的时候对方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走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客房,玩儿游戏。
【卞子严:姜哥,我这儿有点儿事儿,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你明天帮我去送下衣服呗,我都收拾好了,你直接拿着走就行,他在绿意等你。哦对。明天上午十一点。】
他退出游戏回了个【嗯】
他们不该如此快的见面,他们不该相见,卞子严真的给他找了个好活计。
想到明天去可能会见到那个人,他就生了几分退意,又固执地想拥有,晚上再一次华丽丽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