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陌生客人 “欢迎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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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夜月’。请问，我能为您和您的宠物做些什么吗？”见有人推门进来，莫晓夜的嘴角挂起了职业化的微笑。进来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乳定过型，不算挺直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背后的丹凤眼不大却还算有神，白皙的脸上泛出微微的光泽，应该是个很懂得保养的男人，但眼角浮起的几丝鱼尾还是泄露了他的年纪。
男人抬头看到她，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倒是有点惊喜地看着她笑道：“小姐，我们是见过面的！”
“哦？”瞧他那模样，实在记不起有见过这样的欧吉桑，大概又是一次无聊的搭讪，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老掉牙的方式？莫晓夜很不屑地想，于是微笑着一语带过，“或许吧，我见过的人和见过我的人一向很多…请问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啊…这样呀…”男人的语气中流露出少许的失望，但他很快又笑盈盈地将话转到了正题上，“是这样的，我家的狗前天被摩托车撞死了，家里人都很伤心，所以想把它做成标本放在客厅里以示怀念。”说着，把手中的布包摆在了桌上，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布包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晓夜。
晓夜冷冷地听着男人如此流利地陈述完自己的要求，看看桌上深蓝的的确良粗布包，实在不觉得他能对这包里的小家伙有多少怜爱之情。再抬头看到他那双含满笑意的眼睛，没有一点湿润和微红，晓夜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人的冷血。
“那个，请问这需要多久时间？”男人问道。
“那得看具体情况，根据狗的实际大小和种类来确定。”莫晓夜看了男人一眼，便径直转过身去戴起手套来。
“小狗种的，一般要多久？”男人追问道。
“先生，请不要着急，我看了之后就给你确切的答案。”晓夜去拿布包，却发现男人的手有意无意地将包的一边压住了。她瞟了瞟男人的手，果然，和他的脸一样白皙而且纤细…这时，男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很迅速地将手缩了回去，晓夜这才发现那根有些纤细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银白的环状物，在窗□□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取出布袋里的尸身，晓夜认真地翻看着，这是一只金黄的博美犬，小小的耳朵依旧灵巧地竖立着，大大的眼睛却紧紧地闭上，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周身没有很大的伤口或裂痕，只能从有些干涩的鼻尖和嘴角边找到淡淡的淤血痕迹。唉，可怜的小家伙，竟是如此的红颜薄命，晓夜叹了一口气。柔软的皮毛依旧油光发亮，可见主人对它疼爱有加，当然绝对不是眼前这位仁兄。再抬头看，男人的眼神此时早已飘向了窗外的奔驰…晓夜摇了摇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毛团”，忽然在它的颈部碰到了一块小小的塑料宠物牌，凑近去仔细一瞧，牌上的防水贴纸上留下了稚嫩的笔迹“爱犬波奇”…
“看得出您的女儿很喜欢这条小狗。”晓夜头也不抬地说道。
“呃…”男人的思绪被成功地吸引了回来，声音里满是诧异。
“这狗牌…她写得很认真。”晓夜摸着从小狗脖子上取下来的塑料牌，坦然地看向男人微笑着说。
“嗯…不是…”男人有些支吾，脸上除了尴尬没有其他表情。
“哦？不是您女儿？那…这字…”晓夜故意提高声音，边说还边扬起了手中的牌子。哼，还敢不承认，她心里骂道。
“不是女儿…是我儿子…他很喜欢这条狗…”他的声音似乎比先前小了很多。
“是吗？那他一定很可爱吧？”晓夜继续保持着她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嗯…很可爱…”
“我就说像您这样事业有成的人，一定是妻贤子孝嘛！是福气呀…”晓夜越说越起劲。
听的这位却没那种兴致了，急忙岔开话题：“小姐说得对...请问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得到成品？”
“这个…请您十天以后来吧。对了，请您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们好及时与您取得联系。”晓夜将狗装入了一个特制的香木盒，取下手套，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客户信息簿来翻开了，递到了客人面前。
男人没有接过去，而是径自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摸出一个银亮的名片盒，在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晓夜手上：“莫小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一定收好。”说罢，还朝晓夜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呃？这回轮到晓夜发愣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难道他俩真的见过面？再打量了对方一眼，迅速地在自己的大脑中寻找有关这斯文面孔的记忆，很遗憾，一无所获。
男人满意地看着晓夜的样子，没等她回过神来，便笑着收拾好了一切：“莫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十天后再见。”
“哦...再见...”晓夜呆呆地目送男人走出店门，钻进奔驰里潇洒离去…直到黑亮的车影变成个小黑点，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哟，看你，瞧傻了呀？”一个尖脆的女高音打断了晓夜的思绪。
“咦？玲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眼前这一身复古装束的女人的出现让她颇感意外。刚回到Y市时，这个叫高小玲的女人便主动找上门来，还自称是晓月的好朋友，从一开始自己就有些怀疑，晓月何时会和这种长舌妇交往起来。时间久了,觉着她只是嫌聒噪了一些,人还算爽快,也就继续来往着,没过几回倒也混了个脸熟,还时常带几个客人来光顾,照顾了不少生意。
“我呀，早就来了，还和你现在脑海里想的那个人不小心打了个照面呢！哈哈…怎么？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看上别人啦？”高小玲笑得很夸张，眼神里满是暧昧。
“玲姐，你说什么呀？我们才见过一次，怎么会…”晓夜被她说得有些脸红，小声地否认着。 “哟，小姑娘还害羞呀。这有什么呀，都什么年代了？咱就得敢爱敢恨，现在不是流行‘一见钟情’吗？不过，我看这男人倒有些配不上你，虽然挺斯文的，也像个事业有成的，可怎么看也有三十出头了，估计也是个有妇之夫了…不过这也没关系，男人就得来得成熟稳重，才好依靠。如今这社会，‘侧室’轰走原配的多着呢……”高小玲那本就高昂的声调一激动起来愣是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晓夜一直没作声，这会儿瞧她越说越没谱，脸蛋憋得通红忍不住跟她嚷了起来：“玲姐，你不要乱说，我可没那意思！你要是再胡说，我可跟你急了！”
“哎哟，咱晓夜还真生气了？瞧玲姐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干嘛认真呢？”看着晓夜不太高兴的样子，高小玲连忙打住了刚才的话题，忙不迭地笑着自圆其说起来，“姐姐我这不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怪可怜，想帮你介绍个好点的对象吗？”
“那介绍也得介绍个好点的嘛。就这样随便挑一个，我可不依！”晓夜对这女人实在无可奈何，只好故作委屈地回答道。
“那是，那是。选了个不好的，就是你不怪我，晓月都会把我给骂个狗血淋头。对了，有你姐的下落了吗？”高小玲关切地问。
晓夜轻轻地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许的苍白。
“唉...这丫头上哪去潇洒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让别人白白担心。”
“晓月不是那种人。我怕她出事了...”晓夜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丫头，瞧你想哪去了。晓月都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不要太担心，她该是去办事了，是时候肯定会回来的。”高小玲拍了拍晓夜的肩安慰道。
“嗯…”
“咦，晓夜，这是你栽的？”高小玲指着窗台边的一株水仙。
“是的。”
“嗯...真香...”此时，高小玲正凑近花瓣贪婪地汲取着淡淡的芬芳，“真厉害呀你，不愧是学生物的，这花期早过了还能开得这么好看。”
“这东西只要用点心都能种好，不用什么专业知识。玲姐，你又记错了，我是学动物学的。”晓夜笑着纠正道。
“你瞧瞧我这记性…看你这么用心，那你一定很喜欢水仙花咯？”
“还好。”晓月最喜欢的倒是水仙，晓夜在心里补充道。
“真是什么人喜欢什么样的花呀。看看你这么漂亮脱俗，和这花倒挺相配。你姐姐就不同了，喜欢的花和人一样古怪。”
“呃？”
“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姐姐最喜欢的是夹竹桃呢。”高小玲转过身来说道，满脸的不屑。
“夹竹桃？怎么会...她不是喜欢…”晓夜诧异地嘀咕道。
“她呀，一看见夹竹桃就高兴得不得了，还非得合影留念。我跟她说那花叶是有毒的，她还偏不信，说什么有美好的回忆在？！真是受不了她，讲话总是一套套的，尽是些不让人弄明白的道理。”高小玲一个劲地数落起来。
“美好的回忆？难道是...”晓夜猜想着，嘴角渐渐地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像我，最喜欢的就是玫瑰啦,玫瑰那...”高小玲还在不停地说着。
“玲姐，等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亲自下厨。”晓夜打断了她。
“啊，不啦，不啦。我家那位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你也知道，他呀，除了我做的饭，谁做的都不吃。哎哟，你看看，本是顺道来看看，没注意，这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该回家了。下次有空，玲姐再来领教你的厨艺！bye！”高小玲挥手告别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小店。
哼，以为我不知道？晓夜好笑地看着那渐渐走远的摇曳生姿的背影。什么顺道来看自己，不过是特意来炫耀身上那套最新款的kenzo罢了。说句实在话，人要衣装，可衣也要人来衬呀，这套衣服算是活生生地被糟踏了。
忽然想起桌头的名片，晓夜拿了过来，用笔一字一画地将上面的姓名和通讯方式照抄在了客户信息本上：“白子善，139xxxxxxxx…心悦律师楼首席律师？切，当律师很拽呀?连笔都不会用！”将名片与登记簿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疵漏之后，晓夜便随手将名片扔到了桌子的抽屉里。
戴上手套，晓夜决定先将今天新接的单开个头。于是，从木盒里取出了博美的遗体，用特殊的液体轻轻地刷洗起狗耳朵来，边刷边自言自语道：“晓月，你还记得那片夹竹桃呀？那你一定还记得王伯家的那条大黄狗......它的毛也好黄，就像我手里这只博美一样……”
说着，说着，手不由得停了下来，思绪随着回忆越漂越远，飘回了童年的那道斑驳的老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陌生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