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万物皆有灵》重栎

2、病 “顾才

　　“顾才人……”柳椒刚想说话，便被小翠抢了话头。小丫头蹙着眉，似乎替她感到很不悦，“皇后娘娘刚刚都说了她身体不适，才人可是没有听清？”

　　柳椒碰了碰小翠扶着自己的手，安抚了她一下，然后目光移到女子的脸上。女人依然微笑，对小翠的敌意视若无睹，一副只听柳椒的话的模样。

　　柳椒摆弄了两下手中的镯子，慢吞吞的咳了两声，道：“我的婢女性子有些莽撞，我会教训她，顾才人还请别放在心上。”顿了顿，她又道：“今日的确风景不错，只是你刚刚也听到了，本宫今日身体不太舒服，顾才人还是另请他人罢。”

　　风儿携来廊外的阵阵热浪，空气中充斥着花香。柳椒看见了女人略显遗憾的神情，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弯着，充盈着满满的失落。

　　不知怎的，柳椒又想起了那个深秋，落魄的舞女在绵绵细雨中步步离去的背影，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一日她身上的熏香。

　　“既然如此，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了，”顾才人抿抿唇，规矩的行了一礼，“臣妾改日再来拜访，娘娘身体金贵，可还得好好调养。”

　　柳椒平静的回应她，让婢女送她离开。她想不太通为何顾才人会邀请自己，这放在宫中显然是讨好拉拢的意思，可自己三年前的举动显然并不友好，按理来说顾才人应该记恨厌恶自己才对。

　　思考许久没有结果，柳椒便也不想了。她简单训斥了小翠几句，就又开始绣昨日没完成的刺花，绣了一会儿又觉得昏昏沉沉，心里也闷得慌，囫囵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光便那么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夜里秋子给柳椒卸妆，告诉她皇上今夜翻了顾才人的牌子。她不禁沉吟一声，心知皇帝这么明晃晃的宠爱，明日的请安肯定又要有风波了。吹了烛火歇息下来，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小翠给她打着扇，她却一直觉着热，脑中那种昏沉的劲儿又上来了，肚子里一阵阵的恶心和疼痛，是熟悉的想腹泻的感觉。她狼狈的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无法克制的拼命咳嗽、呕吐，只觉得难受的要命，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小翠慌张点上灯，接过她捂住嘴咳嗽的帕子，一看，白色的布料上净是血。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翠着急的扶起她，柳椒只觉得眼前迷迷糊糊，连人影都是重重叠叠又分裂的，她听见小翠呼唤自己的声音，听见秋子镇定的传太医的声音，自己却发不出声。徒劳的张了张嘴，和哑巴似的，只好合了眼，结果一会就没了意识，她也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这一闹腾从半夜闹腾到将近天明。柳椒身体一直不大好，否则也不会侍奉皇帝十年却不曾怀孕一次。咳血是老毛病，本来不值得闹这么大动静，但这么来势突然还这么凶的确是头一次。柳椒再次睁眼时，首先看见的是皇帝的面孔，然后是围绕着她的诸多侍女。

　　“醒了！娘娘醒了！”秋子急切的告知跟在她身后的小翠。

　　“可感觉好些了？”皇帝比柳椒大三岁，长的不算多么俊朗英气，但也是周正端庄、气质出挺。虽然不算多宠爱柳椒，但相伴十年，从东宫走到后宫，多多少少也有些情谊，脸上的担忧并不假。

　　柳椒努力说话，声音却十分低沉难听，像是被门夹了：“臣妾……臣妾还好。多谢皇上费心了……”

　　“——行了，”皇帝打断了她，又握住她的手腕，皱眉道：“你身子骨不好，不必多礼。不是说你前段日子已经养好了许多，怎么又咳的这么严重？”

　　柳椒没说话。秋子替她答了。她前些天的确身体好了不少，这几天也未曾出门，不应当出什么岔子才是。按照太医的话来说，她这是热病加风疹，只是具体怎样，还没什么结论。

　　皇帝越听脸色越黑。自己的正妻莫名其妙的就起了风疹，太医还查不出来根因，这于他而言是个很丢脸的事实。碍于柳椒还生着病，他并不直言，只说让她好好养病，但踏出常宁宫时眼中的阴沉就像即将下雨的天空。

　　柳椒长叹一口气，靠在床背上。回过头，窗外的天已经隐隐亮了许多，黛蓝色映着飞翔的鸟儿，清晨的风儿还未染上夏日的酷暑。

　　她服下药不久，却感觉有些饿。喝了几口茶，又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差不多便到了请安的时辰。她瞧着镜子里自己的病容，憔悴而苍白，所幸皇帝已经帮她免去了这几日的请安，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能静静的歇着，是抱恙的状态。病来的突然，隐隐似乎还显现出旁人的手笔，惹得圣上龙颜不悦，连带着整个宫中都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

　　柳椒觉得有些过头了。她本就身体不大好，怪不了旁人，倘若是有人在她的吃食里加了些东西倒也还好，关键是此刻证据不明，就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不得落了她架子大的把柄？

　　她在逗鸟时将这事和小翠说了，小翠却不以为然：“这可是皇上的举动，有皇上护着您，您怕什么？”

　　此言有理，柳椒便也不在多虑，开始了日日逗逗鸟儿作作诗的美好时光，偶尔接待接待来看望她的皇上，实在好不悠闲。

　　五六日的时光很快过去，柳椒足不出户的同时也在关注宫里消息。什么今日皇上本要去看望贤妃却被端贵妃截了胡呀、什么景娴宫的欣贵人惹得淑妃不悦了，被禁足了三月之类的。总而言之都是些争风吃醋的手段。柳椒听的恹恹的，突然想起了那顾才人，虽说她在冷宫里呆了三年，但既然还能回来，那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正准备问问她过的怎么样，突然秋子步伐有些匆匆的走了进来。

　　“娘娘，”秋子性子稳重，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海棠宫的顾才人前来拜访。您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