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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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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怀抱太温暖,让林许产生出点点怀念,而语言又过多伤人,让她的心又沉回去。
明明知道这不是对方所要说出的话语,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刹那,心上微寒。
林许垂眸,余凛抱着她,面对这个自残小魔王,没再开口,手臂间也并无束缚。
她明了自己的矛盾,起初只是想要控制住林许,而冲动之下的言语隐藏着她的本意,但余凛的内心却一直在反抗、呐喊,仅仅只是静默无声,不过单单对她来说震耳欲聋。
那时,有什么回忆碎片从她眼前闪现,又转瞬即逝,这让余凛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眼神固定在地上粘稠的血液,下意识对此做出本能反应。
于是在此诞生出一个拥抱,这个动作让两人皆为顿住,沉默不言。
林许的目光在来回溜达,眼前的景物早已被浏览千万遍,对她而言并无不同,但此刻又有什么漂浮在空气中,让她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在原地僵着,半晌,缓慢地移动着身体。
对此,余凛没有什么表情,她察觉出林许并没有挣脱束缚之意,便也没动。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仔细想想,仍是一言不发。
接着,余凛感受到林许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之上。
她知道她仍旧没有放下警惕,但此刻却也不像是布局,犹豫徘徊着她,使余凛并未打破现状。
只要这小破孩不伤害自己,也没有想让自己杀死的想法,无论她做什么,余凛都不是很在意,她本人向来洒脱自由,不喜随意救人,若不是那她之所求的铃铛发出的响声,她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这个被世界所恶的噬种苟延残喘,最后呼吸微弱咽气。
命运总是捉弄她,她之所爱,皆因护她而死,甚至自己从诞生起就被迫活在那位大人的阴影里,直至他们死前,仍是无法摆脱。
她曾一度失去活着的想法,却又于希望即将浇灭之时,命运才施施然犹如逗猫狗般扔出一只铃铛,而后在多年的研究无果后,抛来只伤重危险的噬种,让她不得不悬在钢丝上走路。
不过这些远不是现在要想的,她目前要做的事情自己很清楚,取得信任,然后进行研究,最后放这只噬种自由。
余凛盯着林许的背,即使缠着厚厚的绷带,也仍旧略微单薄,她不敢有大的动作,怕激起对方的潜意识反应。
她注意到林许似乎也有些恍惚,才敢抱着她产生一些多余的想法,在内心稍稍降低警惕,身体却一动不动,逐渐僵硬。
伤口已经崩裂,血液在布巾中扩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扩大,浸透干净的衣裳,余凛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打破难得的安静,未曾想到林许却先抢一步:
“不需要……包扎”她没动,声音淡淡,嗓子比刚来时好多了,眼前人总是作践自己身体,却很少发话,吐字不算清晰,想来是羽黎谷那群变态驯化的后果。
噬种虽然危险,但也不该是这样的下场,语言的偏见化为致命的毒药,长出荆棘,将许多无辜的“她”和“我”缠绕,生生刮下大片血肉来。
余凛垂眸,她甚至不敢让自己心中诞生怜悯这一情绪,毕竟如若事事这样看待,那牺牲别说减少,不增加就不错了。
而且自己目前还没有底气说眼前人本性不坏,连保下命都是勉强,在看不透、理解不了的情况下,哪怕是睡觉,也不可放松警惕。
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在林许眼里,余凛仅仅只是肩头一颤,动作有些缓慢地松开自己,那双眼有很多她不懂也从未见过的感情,却并无杀意和死志,便就没有动手,不过身子倒是更加僵硬。
余凛眨眨眼,拥抱的时候她身体僵硬,自然算不上舒服,加之自己还稍微沉浸于自己的伤感情绪里,整个人一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
她眨眨眼,只是摆正坐姿的时候神情有短暂的呆愣,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气质一下子不同起来,颇有压迫感,要不是林许反应快,足够灵敏,同时对她过度关注,说不准就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但是自己也没有询问的理由,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想对眼前人询问任何事,最终选择将这个片段藏在记忆的深海里。
余凛透过林许那双毫无生气的紫眸,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异样。
接着她便就将视线转移到门口,斜阳照进窗户,将玻璃柔和地包裹着,她怔怔望着,突然开口,提出一个令林许始料未及的问题“在你眼里……什么样才算伤口呢?或者说,你要把自己忽视到什么时候,才肯放弃呢?”
林许缓慢张了张嘴,不知道作何回答。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段话,也没有人真正从她本身上看出自己的痛苦,就连最亲的祝烟姐姐也是。
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却被眼前人轻易看穿了,惊讶的同时也不忘警惕,对方越是戳中自己柔软的内心,越是让她警惕和害怕。
林许头上豹耳迅速立起来,身子紧绷,发出威胁的吼声,摆出她常用来死战的姿势,不再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终于染上情绪,一种名为“杀意”的情绪。
这样的动静余凛不发现才怪了,但她并没有动,甚至可以说很平静,甚至自嘲般哼起于她而言十分欢快却又值得心酸的童谣。
林许不敢松懈,眼睛死死盯着她看,没有攻击只是因为从始至终对方从来都没有展现出恶意。
只不过是装的,就像那些人一样,把她骗出去再伤害,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甚至为了更好的控制,挖掉尾巴上的肉,在她尾巴上施加咒语,让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龙骨骨骼,使打出的力道轻到几乎没有。
而余凛此刻并没有照顾林许情绪的想法,她哼着歌,因为束缚咒以及对目前状况的理解,她知道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她,只是之前好不容易得来的放松全然消失,甚至更为警惕。
这段话不仅仅是对林许说,也是余凛对自己的自问,她只是跟随铃铛的指引遇见她,却就像照镜一样看见残破的自己。
余凛看向窗外,在她触不及的地方,天空与彩云契约,所以拥有千万般让人惊艳的模样,无论何时都是双向奔赴。
但她不是,她从小到大,没有过。
不知为何,自己今天总是反复沉浸在旧伤内,对不该放松的人卸下心防,开始回忆自己之前强势无视的过往。
这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就算做了也只会浪费时间和沉浸在不好的情绪中。
于是余凛停止哼歌,转头对着龇牙咧嘴,试图让自己畏惧的林许一个微笑。
她自知刚刚那番话以及之前拥抱的话都太过让人心寒和迷茫,恰恰戳在林许的内心,终归是个小孩,无论何种身份都容易泄露情绪。
更何况据她所知,羽黎谷本身只是那些人驯化噬种成为战斗武器的地方,他们除了这些噬种反抗狠狠殴打并且洗脑驯化追随他们以外,并没有闲心教人不将喜怒露于色。
余凛没有参加过这种机构,所以也不清楚其中细节,她所作出的判断,是那些各个机构传播流露出来的噬种驯化视频所播放的。
这也是她有所底气说出来的地方。
因为眼前人的喜怒哀乐都因为他们变得很明显,很容易应对。
而林许看到微笑以后只是愣了一下,仍是不放下警惕。
或许余凛应该见此生出怜悯,像圣母一样用关怀的态度对她,但是她所有的温柔都在那句话之后化为灰烬。
她笑,只是对自己,并不是对林许,余凛只是单纯的为刚刚深思的自己使用她平常看不起人时,独特的微笑。
她将它命名为“蒙娜丽莎式微笑”。
而面对着林许,则是因为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危险的噬种而屡屡失神,甚至想起过去的痛苦所产生的,自省。
她痛苦,她抱头痛哭,她恨不得把那样的自己大卸八块。
不过……
余凛看着林许,心里想:
反正这小鬼不接受自己费老大劲的示好,此时也奈何不了她什么,余凛盯着眼前人未受伤的豹耳,回忆着手感,摩挲着手指,很想再摸摸,不过若是为了这个,自己定与林许产生矛盾,伤口更加严重。
到时候受伤还要给对方包扎岂不是更累、更委屈、更无可奈何?
于是她没有动,场面一度很尴尬。
半响,林许自觉余凛并没有伤害她的想法,微微放松身子,眼中依然含着警惕和威胁,脑内正在高速转动以思考如何应付。
思路在脑内千百回转弯和毫无意义的绕圈,最后她发现自己只能顺着余凛刚刚的话讲,虽然那个微笑很耐人寻味,但是林许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并不是对她笑的。
因为这一点暴露的无比明显。
万般无奈之下,林许只能踌躇着,眼珠微微转动,开口轻声回答了余凛的问题。
“要流很多很多血,能把祝烟姐姐的裙子染上大块的,才算伤口。”
她这话说的没错,只有自己实在是失血过多维持不了太久意识的时候,祝烟姐姐才会抱着自己,用裙子捂住伤口,哭嚎哀求着寻求那些人的治疗。
那是林许第一次接受治疗,后来每次到这个程度,醒来才会有比地面柔软的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于是她便就下意识认为,只有这个程度,才算作是受伤。
所以对于余凛细致的包扎,她甚至有一点不理解。
从始至终,对方做的所有事都让她不理解,她现在所接受的,比流浪时和在羽黎谷所拥有的好上百倍。
这个名为“余凛”的救命恩人,到底怀揣着什么心思呢?林许皱眉。
毕竟她的经历里可没出现过因为自己有价值所以给予这样好的待遇。
这让林许甚至产生自己命都未必值得这些的想法。
她抬眸,直直盯着余凛,空洞的紫色瞳孔让对方略感不适。
余凛起初听到她的回答,是惊讶的,但没有半分怜悯,只是淡淡开口“我不知道你对伤口的定义源自于哪,也没有逼迫你去痛苦的回忆巢穴走一趟。
与眼前人周旋,已到夜晚,林许背后的墙上有窗户,不足以让人逃脱,却也正巧巧看到外面的美景。
落日总是美得令人落泪,而它的离去更让黑夜心碎,于是流下泪,成为星星。
余凛望着窗户之外的景色,虽是已经在此阅过无数,但她仍然会心生感叹,于是她顿了顿,头上的狼耳微微抽动,扭过头,语气生硬地将话接下去“但在我眼里,一些对你习惯甚至察觉不到的疼痛,都是值得精心照顾的。”
林许睁大了眼,她从未听过如此言论,只能对此动作迟缓地歪着头,那双眼有那么一瞬间划过丝丝惊讶,最后掉入情绪的深海里。
她对她是什么态度,她目前还没弄懂,不过唯一可以确信的是——
林许不信任余凛,但也不反感,并且不对她抱有强烈的攻击意识。
这一点上就能支撑住她对她的试探了。
于是林许只能用生涩的演技表演出自己相信对方并且放松下来的假象。
余凛从余光中观察出来,不由得心中暗叹眼前这个小屁孩的意图如此明显,却也并未点明。
她与她本来就是相互试探的立场,也是在行动、言语以及心理上的博弈。
而现在她们二人之间似有一根紧绷的的线,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打破所有幻觉。
对此,双方做出同样的选择——同归于尽。
林许到底还是太过年幼,经验也随之贫乏,打量的目光不遮不藏,十分露骨。
她的视线在余凛身上周旋,让她倍感不适,微僵的姿态被林许敏锐的捕捉,她下意识龇牙,正巧外面传出微弱声响,让她头上的豹耳再度绷紧,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声响。
不消半刻,她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目的,有些尴尬地放松动作。
伤口早在俩人交谈试探中凝固,余凛撇一眼,就算为了前面说的那句话,表示出自己很在乎林许的态度,也不能无视,起身准备找药给她包扎。
林许见此,身子一僵,莫名心慌,皱眉,几乎是毫不犹疑地脱口而出“你去哪?做什么?”
余凛头都不转,很久脱离勾心斗角的环境之中,她早在这场试探中稍感心累,便也就也不打弯子“拿药给你包扎。”
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或者变慢,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地响声,随着距离的拉远逐渐变轻,直至停下。
林许身子往前探探,尽最大可能接近门外,将注意力全部聚集在双耳之中。
她听到器具摆弄的声音,听见抽屉打开之声,听见余凛掺在其中的喃喃,微弱到几乎可以不计,也在柔柔的夜风之中被吹散。
余凛正在根据林许的伤势严重程度进行配药,预计出每种药的大致量,她没必要为一个不能算作是友方,甚至可能是敌人的人浪费药材。
保命的东西无论多少都不算多的,她想。
将东西准备好,放到铁盘之上,余凛瞅一眼放在那的碗,准备等给林许上完药就把它抄走到楼下去洗,然后洗漱结束自己今天疲惫又过分神经的今日。
可能是有过前两次的经验,加上刚才不算谈心的“谈心”,以及林许的刻意配合,这次包扎时间并不算长,甚至可以说是最轻松的一次,余凛忍不住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看得林许颇为不自然。
将已经拆下来的染血绷带叠起来,还未整理就一股脑带走,余凛起身背对着林许,就着困意眯一下眼,继而往外走,还顺带关上门,因枷锁原因并没有上锁。
抬手挥灭墙壁上快要见底的蜡烛,余凛并不喜外面常用的晶光石,幼时的她习惯看着暖融融的烛光入眠,自此直至现在,也仍旧没改掉这个习惯,它已经融入她的生命里。
下楼,行至厨房,清洗干净碗筷,放置于橱柜,转身拾起桌面沾染上林许血液的绷带,陷入沉思。
蜡烛是刚刚点起,犹如年轻气盛的少年,燃烧着猖狂,毫不畏惧将来的命运。
而温暖的烛光照着她的脸,像是轻轻安抚她杂乱的心,这一刻显得余凛格外的安静和乖巧,垂眸思考的样子竟也有些痴。
在捡到林许的时候,她本以为是这个噬种特殊的血液勾引起铃铛的回应,但是这几天贴身的照顾和偷偷的实验,哪怕是将对方的血抹在铃铛之上,它也毫无反应,让余凛稍感挫败。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一簇光,胡乱想着:
——是不是需要林许的灵魂呢?
毕竟濒死状态下的噬种灵魂其实已经脱离些许,而灵魂对于许多有灵性的器物都是很大的诱惑。
但是自己现在就因为枷锁而险些敌不过这位,未来这小崽子长大就更不可能。
而且她对她又是过分警惕的状态,现状是她们互相试探,一举一动都带着明显意味。
抽取魂魄是需要对方配合或者是濒死的时候,显然这俩种方法于现下而言并不可行,并且要是一不小心林许真死了,那渺茫的希望也就直接熄灭也未可知。
或许只能耐心下来,获取这孩子的信任,才有可能有一丝丝机会。
这是她众多测试中的一项,也是最为长远,最为无可奈何的选择。
思及于此,余凛仿佛猛然才察觉到烛火的刺眼,眼睛不太适应地眨眨,转而付之一笑。
起身,灭烛,步行于床前,躺平,自在的伸个懒腰,舒服到耳朵微微抽动,随即闭上眼,就这样步入梦乡。
赶紧睡吧,明日还要伺候那个小魔王呢,她想。
外面的那些让她颇为烦躁的声音,因疲劳而变得无所谓,此夜余凛难得得享好梦。
而林许因为习惯作祟,对于一个并不算熟悉的环境而产生出的警惕让她久久不敢放松,自己缩成将身子缩成团,弓起背,不放过任何声音,这就是她的日常。
她抬起那只被锁链束缚的断腕,上面余凛做了结实的包扎,林许能感觉得到正在慢慢恢复,比原本自己的恢复速度快多了。
而在时空缝隙中挤压导致的肋骨断裂也被余凛接回去,至少在包扎治疗上,她是用心的。
此处并不算太黑,月光照进窗户,倾泻在屋内,留下专属的印记和指引,林许转头撑起身子,抬眸去看月亮。
她很喜欢月亮,流浪的时候在黑夜给予她方向,而羽黎谷的生活都只是关在漆黑的屋子里与野兽厮杀,哪怕出去的时候微微抬起头都会被粗暴地按下去,更别说看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再次看月已是大幸,却难料竟如此简单。
就那样保持这种姿态呆愣半晌,林许似乎才松口气,盖上被子进入浅眠,不如发烧那日睡得熟,只要有点点不同的声响就会醒来。
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二人坠入梦乡,耗费的精力在新生的黎明中再次复原。
余凛睁开眼,天色尚早,毕竟是在昨天落日之时苏醒,醒的晚,睡得早,自然会早醒。
起身收拾一下,她点起熏香,心情舒畅,站在原地掂量自己的状态,感觉肚子还不是很饿,可以用糕点垫垫,屋中也有泡好适温的茶,也就懒得开门去厨房做饭烧水,面对楼上那个麻烦的小鬼。
这噬种年纪虽年幼,但在羽黎谷驯化导致警惕性很高,偏偏听觉灵敏,加上她对她的观察和猜测,林许昨晚睡得应该并不算早。
估计现在正在浅眠,这时候过去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毫无善意,搞不好还误以为是偷袭,就更难办了。
于是余凛选择放弃照顾林许的想法,选择回归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拿起案上糕点细品,又端起茶壶倒水,以苦涩解腻,这是她的习惯。
手中是前些天她的好友奈祁送来的甜腻腻的玩意儿,余凛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好像距离她再度拜访也并没有多远了。
自己该如何跟她解释这楼上房内的噬种呢?
本来她就不是什么大好人,从不轻易救人,结果一下子捡个噬种幼崽,还以自身灵魂为引,做出枷锁束缚。
她总不能说因为腰间的铃铛响了几下,就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而且铃铛的事情和自己的过往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一直是暗中调查,多年来未敢泄露于人。
提起笔,余凛犹犹豫豫,不知作何解释,这人是藏不住的,既然如此,就随机应变吧,她相信自家好友还不至于出卖或者畏惧,毕竟对方胆大得很,生死于她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让笔墨充盈笔尖,余凛每个动作都仔细谨慎,不到一刻,便就绘制出栩栩如生的少女,正是林许,她坐姿端正,眼神没有灵动之气,是灰败的,却也并没有让人感觉虚假,看这双眼睛就像与无底深渊对望般,令人忍不住冒冷汗。
天已经亮起来,余凛咕哝着,现在并不适宜去见林许,不过正好是谷中一种草药茂盛之时,需以清露覆盖其面的时候采摘,摘下来后就会保持自身的麻痹药性不退,是很好的药材。
将所需的器物摆放整齐置于药箱内,确定齐全并且不会散乱之后,余凛推开木门,有凉风刮过,倍感舒爽,她走出院内,边走边想:
自己出门的声响是必然引起楼上林许的注意,不过当她发现她走之后,失去攻击对象的她或许能够更加熟悉这里,也能更加安心。
哪怕精神得到刹那的歇息也是值得的。
所以这无论如何都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余凛嘴角勾起,轻轻的笑容和呼吸都融进微风里,传出千里,不得停息。
而林许确实如她所料,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刚刚收起的警惕升起,随着脚步声逐渐变小而降下,她垂着眸,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没什么波澜,又缩回去,闭上眼试图回味那个发烧日中的梦乡。
毕竟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了。
紧绷的神经终是得到了舒缓,林许甚至都忘记预估对方到底多久回来,自己会不会在睡梦时遭受危险。
而余凛走出木屋外不远处后,脚步顿了顿,注视着前方的荆棘,眉间生褶,那双温润的蓝眸一下子变得深邃,叫人看不透,只知她面色不善,抬手不知从何处掏出只纸扇,摆在胸前,眼神中含着恼意。
她这几天为了养伤和伺候那位祖宗,都未曾踏出院外一步,更别提处理这些原本必经之路上的杂草了。
好在这荆棘对外物伤害并不大,其中参杂的毒素只能让中招者昏迷半晌,不过麻烦在它无药可解,只能延缓,生长速度又极快,并且数量众多,这段时间攒起来,倒是要花费些功夫。
余凛手一挥,纸扇便就脱手,它带出的风饱含她纯净的妖力,在空中呼呼作响,将眼前的荆棘割成碎片,让出路来,之后又转个弯,向她奔来,只见余凛微微移动,从扇后握住扇柄,不费什么力气接住。
而就在此时,有什么液体滴入她的眼中,余凛顿感不妙,怀疑自己身中荆棘之毒,恰又有液体迎面而来,她这才发现前方的植物叶片上躺着的露珠。
有可能是露珠,也有可能是那荆棘的毒,为了以防万一,余凛在医药包里翻出能延缓这种毒的药丸,闭着眼一口闷下去。
这药足够支撑她一趟来回,只要不倒在外面和那个小屁孩面前,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时间不等人,余凛抬头看眼天色,加快行走速度。
一路上有很多她早已看好却因为那小鬼的到来而失去最好采摘时期的药草,余凛眉一凛,暗道不爽。
而偏偏有鸟儿在哪叽叽喳喳叫,更叫余凛心情不好了,她瞪这些鸟雀一眼,所有的恼火都在眼神中发泄出来。
行至目的地,余凛在那片地快速寻找那药的位置,却未寻得,扫荡整片区域后,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一个隐蔽角落。
余凛原本眉皱更深:奇怪,她可不记得这植物长在那。
难道有什么陷阱?
那处被不知名的藤曼包裹着,只露出一点点药草,没有光透进去,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好歹是医生,医书自是看的不少,却从未见过这种植物,不由得心生警惕。
“清言。”她唤。
一把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余凛的腰侧,通体发出淡白色的光,上面并无什么署名和装饰,却令人不敢小瞧,举起来也毫不费力。
——这是余凛身为族长历来代代相传的,那位大人的遗物,也是她现在的本命剑,清言。
不论过去它的累累战功,单凭讲它的特性就是无惧任何毒,剑身永远不会沾染任何脏污。
余凛在这谷中居住许久,不能说是每一处的具体详细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也是大差不差。
这种明显的移动和藤曼肯定是不对劲的,在不知具体情况之前,哪怕用这剑砍藤曼是大题小作,也不得不做。
更何况自己现在可能正身中之前的荆棘之毒。
挥剑砍断藤曼,它的伤处迅速冒出股股暮山紫色的液体,最后滴在周围的草地上。
只见那草触之即枯,彰显着藤曼的毒素之强。
好在自己唤出了剑,要不然自己那纸扇怕是要废了,毕竟它可不是不受毒物侵蚀的武器。
砍断藤曼之后,余凛才看清内里。
有一只毒蝎将尾插入这藤蔓的根部,可能是时间太久,竟然和藤曼共生一体,成为使之让这植物成为变异株。
而自己找的那味草药,可能正好在其中担任麻痹毒蝎的作用。
至于为什么药草位置会移动,余凛推测,这藤曼原本应是书中一种细小藤曼,擅长用根须移动其他植物的位置到自身周边,并且霸占其中的营养从而更好地生存。
等等……移动!?
余凛心上一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有根系快速移动,在地底向她接近,最后在她脚底破土而出。
余凛迅速退开,却还是不小心磨破脚脖子上一小块皮肉,不过疼痛实在是轻微。
她不由得“啧”了一声。
任何物都具有一定的灵性,更何况这只毒蝎从品种来看是可以开灵智的,它借助这变异的藤曼,会让战斗更加麻烦。
但这其实并不棘手,余凛在从地上不断冒出的根须中穿梭,时不时提剑挥砍掉实在躲不过的,直奔毒蝎而去。
而对方好似也看清她的意图,攻击更加频繁,却仍旧无济于事。
这场战斗实际上只是一分钟的热身,毒蝎迅速被斩杀,藤曼的根部也被砍断,再无翻身之地。
余凛看着附近因这场战斗而破烂不堪的草地,视线又往被之前藤曼遮住的地方瞧,结果当然不出意料,所有的草药全部报废。
她不由得火大,只得将这株变异株的大概详情记在脑子里,并且收拾毒蝎与藤曼的尸体放进药箱回去研究。
把清言收起,余凛稍感困倦,顿感不妙,这是那荆棘之毒发作之前的征兆,她转身,运起自己这俩天刚学,还很生疏的轻功。
一路上跌跌撞撞总算到头,余凛忙开门进屋,匆匆放下药箱,躺下不久,困意浓重,最后陷入昏迷。
她并没有昏迷太久,这种荆棘的毒就算大量摄入也只能昏迷一天,而且现在她已经进屋,成不了太大问题。
待她醒来,肚子已经累得咕咕叫,却还是强撑着写完对于新发现变异株的报告特点以及注意。
而余凛在描述毒性及其解药配置方法的时候,却犯难,对于这个毒,她没有试验的小白鼠可用,暂时做不出好的解答。
看来填饱肚子之后要去后院的养殖场看看了,她想。
放下笔,余凛起身,这次进厨房不是之前的鱼肉粥,她煮上俩碗面,放入葱花、香油顺带还煎了个蛋,摆上培根,用筷子夹起面条,快速索面。
毕竟面凉不好吃,而且楼上那小祖宗要是吃饭又耗上不少时间,所以余凛其实仅仅只是填饱肚子,连其中美味也没有细细品尝,毕竟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她吃碗面,端起另一碗,上楼,一开门就是林许警惕的神情,知道对方早已察觉到,便就习惯,在她眼前吃一口面,过上半刻才递给对方。
林许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警惕,这在于怀疑食物里有毒的时间减短,反应也不那么激烈。
这倒是个好的开始。
不过,余凛看着林许连筷子都用不好的样子,靠在墙上的她忍不住向前帮忙,看到林许凶狠的眼神又收回手,眼睁睁看着对方将筷子扔在地上,端起碗只见往里面灌。
很美味,林许边吃边想,幼时吃的野兽尸体和水果以及那些猪食更这个差距很大。
温热的,可口的,饱腹的,也是暖心的。
她垂眸,贪恋这份美好,却对这份美好本身心生警惕,她与她都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利用关系而已。
将碗放到床头柜,抽取纸巾擦嘴,任由余凛将碗拿走,没有任何动作和神情。
直到余凛将门关上,她才躲进柔软的被窝里,缩成一团,轻揉有些饱胀的腹部。
不知为何,余凛总觉得有些头晕,尤其是洗完碗之后更甚,之后又感觉浑身麻麻的,但是只是轻微。
她凝望着窗外探进来的花枝,上面朵朵娇艳,似是羞怯的少女,风一吹,便就在空中起舞。
这是她种来用以香薰制作的材料之一,之前用料不对的时候,确实出现过头晕等不同不良反应,许是现今的用太久,身体起了不适,余凛想。
看来是时候制作新的香薰,但不是现在。
余凛去往后门,用钥匙打开紧锁的养殖场门口,进去后提起右手边放置的笼子,将不同年龄的小白鼠提几只,装入。
她用以实验的是普通的小白鼠,无法开灵智,产生自我意识,所以用起来没什么负罪感。
反手把门锁住,抽出钥匙放进兜里,她提着笼子到实验室,顺带还去卧室将装着蝎子和藤曼的药箱拿过来,进行研究。
时间在她认真的神情中流逝过去,等余凛再次抬起头,竟是夜晚,她和上面那个小祖宗都没有吃午饭。
忙起身,去厨房潦草做个饼,还装上许多肉和蔬菜在里面,自己都来不及吃,急急上楼,待她开门时,面对的是林许那张阴沉的脸。
林许原本稍稍降低的警惕心又因此逐步升起来,之前也有人为了让她接受自己,会朝她示好,可是没过多久,自己又会被再度抛弃。
一瞬间,所有经受的咒骂都浮现于耳边,持续很久很久,让她一点点暖起来的心,又浇凉,难受的她想要发狂。
这种情绪缠绕着她,直到余凛端着食物来的时候都未曾消减半分,反而怒火越来越旺。
而余凛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遭到阻拦,她转头,刚要解释什么,却有一股腥甜味漫上喉头,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意识逐渐模糊。
突然而来的强烈头晕让她站不住脚,而周围除了林许周边没什么可扶的。
要是伸手的话,她肯定会攻击自己的,余凛想。
于是她半跪在地上,想走却根本没有力气,咳嗽几声,血流的更欢,沾湿大片地板,直到这时,她在模糊的视线中才看到自己脚脖子上的擦伤,上面还有一点那变异藤曼的汁液。
完了,这下全完了,倒在有可能杀掉自己的噬种身边,就算林许没有杀她,余凛也没有把握自己能扛过毒性活下来。
她心乱如麻,怀揣着绝望陷入昏迷中,眉头紧闭,满面担忧,就那么倒在血泊中。
血色染红她的发丝和脸颊以及洁白的衣服,少女仿佛做了个不好的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这一幕尤为刺眼。
而林许只是冷冷看着,她倒要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