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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血滴在土地上,仿若白纸沾染上墨渍,留痕且不易散去。

      林间有人在奔跑,穿过荆棘,绕过粗壮的大树,手持小刀快速砍断挡在面前树枝,长时间未处理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血液如雨落下般猛烈,配合着身后人群的脚步声。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为首的一位头有兽耳,体型魁梧,面带恼怒,深色的刀疤贯穿他整个脸,在黑暗中拿着火把,影与光的对战使他看起来犹如地狱的恶魔。

      闻言,女孩不得不紧张起来,脚下动作相比之前更快。

      压制她能力的镣铐束缚着她的脖子,让她只能凭借自身强大的身体素质尽全力的逃跑,女孩在身后之地经历诸多酷刑,身体已然到达极限,严重的失血让她面色惨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后面有善追的妖族,正一步步踩着林间的树杈,大声辱骂,随其跟在后面的拿起弩,冲她射沾有特殊削弱能力药水的箭。

      对此,女孩只能踉跄着脚步,用模糊的视野去寻找并躲避那些暗箭,遇到实在躲不掉的,就抬起手臂用小刀抵挡,将箭劈得分叉,然而前两次还遭得住,随着不断地消耗体力,握力变小,正想换手,却不料对方似是预判,箭擦过另一只手的手腕,以刁钻的角度掠过。

      有电攀附在上,应该是那妖族本身的能力,被生生震掉手中武器的女孩想。

      后面有人欢呼,大声夸奖此人的箭术,言语间还带着对女孩的贬低,顺口地像这不过是个常识。

      眼前用以遮挡的树木越来越少,相伴而来的是绿草的茂盛,逃跑之旅也愈发惊险,女孩刚躲掉两箭,就有横着的枝杈钩住自己的脚腕,轻轻划破表皮,溢出血来。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减速的打算,直愣愣往前跑。

      而就在此时,不知何处甩来一只飞镖,直愣愣往她的背后打去。

      却被女孩身后让人触目惊心的龙骨尾打落。

      那尾巴上血迹斑斑,早已没有肉攀附其上,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认为龙尾肉能长生不老,又为了那变态的征服欲和操控感,亲眼见证挖肉瞬间,并且在女孩面前大声嚼咽她的肉。

      而骨头因为怎么样都无法砍断,干脆就直接放弃,把她草草包扎后扔进脏兮兮的囚牢。

      想到这尾巴的经历,背后的妖族不禁痴狂地大笑,有些人甚至还有闲心跟同伴打趣说要不要玩会“猫捉老鼠”的游戏。

      唯有头露熊耳的一员,双眼骤然变红,他龇牙咧嘴,身体不断膨胀,最后转化为他的原型——熊。

      他是这群人的头儿,在众多追捕之中,表情最为凝重,只有他知道,面前这位逃跑的是羽黎谷的s级噬种,她若逃跑,自己这个负责押送的必定第一个先砍脑袋。

      来不及打趣,越来越远的距离让他越来越紧张,终于遭不住,回头大喊:

      “今天要是不把她抓回去给羽黎谷那些大人们将功赎罪,明儿咱们都别想活了!”他给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威慑和畏惧。

      后面那些听闻此言,又看着自家老大传来的眼神,都收敛起面上令人作呕的表情,原本因为镣铐悠哉游哉不怕的他们,听着自家上司严肃紧张的话,假想着面对那群大人,不禁打个寒颤,各个神情惊恐,更加卖力的向前追,有的甚至直接变成原型方便追捕。

      “一定要捉到D904号。”他们紧绷着身子,心思出奇的一致,这时候他们神情中才有对捉不到眼前人的未来所产生的恐惧。

      一方斗志激昂,一方连逃跑都算勉强。

      看来局势已定,D904想,自己终究逃不过那个囚牢。

      自己怀着祝烟姐姐的嘱托,好友的遗言,抱着她们的期待,日日谋划,夜夜难眠,细细观察,才好不容易逃出来,呼吸到的新鲜空气,转而不过半刻,就开始被追捕。

      于是她开始生存在自由与命运原本的“既定轨迹”的缝隙之中。

      跑,跑,再跑,不断的奔跑,只为那不可能实现的嘱托与期待。

      女孩感到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飘渺如烟,不由得内心苦笑。

      终于,后面的弩手靠谱一回,他们齐齐攻击,打向之前观察出来的弱点之处。

      “噗!”是箭头埋入血肉的声音,D904不由得闷哼一声,一时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她穿的囚服破破烂烂,狼狈不已。

      身后那些人加快脚步,匆忙赶来,对于她的逃跑,他们都生起报复的心理,他们抓住D904的俩只脚腕,拖着她往回走,任她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剐蹭,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只要保证这个孩子活着就行,其余的都不重要。

      不甘心,好不甘心,十分不甘心,D904眼神空洞,伸出手,抓住地面上的石头,就是不放开。

      她无法面对着那首诗,无法面对着祝烟失去光亮的眼睛,说:

      “你们看啊,我终于见到阳光了,我还吃着糖。”

      ——至少我代你们看过了影子,她想。

      那些人注意到了,起初只是用脚重重碾过她的手背,见她还不松手,为首的那位魁梧男人直接抬起斧头,就要砍断她的手。

      却被手底下的人阻止,说这人的骨头虽然砍不断,但带着众多的伤给那些大人,定会不满意,若是正好知道自己办事不利,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手指也掰不开。

      于是有人提议,要不合力注入自身的力量,握住她的手腕,试试能不能将她逼退下去。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动手,把体内力量汇聚于一处,抓住女孩的手腕,手下使大力,却没想到有意外之喜,竟生生将她的手腕折了。

      “唔!”D904闭上眼,彻底放弃挣扎。

      他们毫不在乎她低声的呜咽。

      “呦,没想到可以这样。”而那群人语调轻快,只是揉揉手腕,不少人都随身带着湿巾拿出来擦手,为首的那位并没有带,于是有人殷勤地递上湿巾供他擦手,在他们眼中,被抓的D904就像什么污秽之物一样,令人唾弃。

      而新的发现让他们在路途上异常兴奋,诉说着将这个好办法告诉那些大人们得到的好处,语气高昂,时不时哼个小曲。

      腕骨被折的D904十分安静,宛如一具死尸,任那些人时不时踢打她的全身,连微弱的反应都没有。

      一群人就这样走到羽黎谷的入口不远处,装死尸的D904突然抬了下手指,混着血迹泥土的脏脸抬起来,呆呆地望着那里。

      “看吧,这就是你的狗窝。”为首的抓住D904的头发,强行把她的头拉起来,掰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往门口那看。

      而异变就在此刻开始。

      突然有无数光亮从草丛里冒出来,并以极快的速度聚起来,融为一团,快速奔向地上的D904。

      整个过程加起来也仅仅只有1秒不到,妖族自身再怎么反应快,也比不过能量如光般的速度,待他们做出反应,准备大力压住地上的女孩以防她逃跑时,所作出的全部动作神态皆为徒劳,甚至来不及发声一句用以提醒。

      D904头上有豹耳,不同于其他妖族的是,她头的两侧生出残缺的龙角,是噬种明显的特征——持有至少俩种妖族的形态。

      感受到身上的熟悉的力量,D904心思复杂,却也知道时间宝贵,毫不犹豫地纳入,那股力量在周身游走,终于在体内找出一处突破点,勾引起她本身的力量。

      哪怕只是短暂恢复能力,也极为可怕,力量通过空气传播,又经过D904的刻意控制,几乎可以凝出实体,重重压在众妖身上,他们呼吸困难,上一秒还眼带祈求放他们条生路,下一刻就感受到双肩加重巨大的力道以及自己嘴被束缚感。

      D904没有选择在原地折磨他们,让他们找到破绽偷偷发送求救信号,而是趁眼前无人能阻拦,抬手将自己意念集中,能量顺主人感应,聚于她的指尖,黑暗中这束光并不微弱却也不易发现。

      然后,D904在空中划出一道竖线,由于脖颈之枷锁,仅仅只能露出细窄的缝隙,她瞅眼挣扎的众妖,毫不犹豫得直接伸手,拼尽全力将缝隙拉大,然后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压在他们的力量也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丝微风吹过身侧,却让人冷得发颤。

      他们都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力量能使一个无法反抗的噬种,尤其还是被封锁能力的噬种,逃脱。

      一刹那,所有人都感到身后的恶寒。

      而D904这边也并不好受。

      她刚刚划出来的,是她本身的能力——空间。

      那股力量太过蛮横,虽让她一时激发起能力,但被折磨已久的残破身子让她难以承受,仿佛体内所有的血管都爆裂开来。

      从未经历过的□□疼痛让她在踏入时空缝隙后便失去了意识,甚至都没来得及设定她要到达什么地方,便就倒在时空隧道里。

      而命运犹如垂怜她的神明,在时间顺流里用手轻轻托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蝴蝶纷飞的未来后花园。

      她顺应着往下落,似片残破不堪的枯叶,坠入一片绿茵中。

      极为不搭却也拥有归宿。

      翌日清晨,山谷烟岚缭绕,露珠轻吻万物,寒气还未散去。

      藏在里面的小院木门内有人起身,脚步悠闲,抬手挥灭檀香,泡一壶茶,温度恰当时举杯细细品茗,随后在蒲团上闭眸打坐半晌,头上狼朵时不时抽动一下,不久便进入冥想。

      余凛感觉周边的一切都已然透明,天地间的灵气随着她的吐纳在体内流转,窗户外挂着的风铃轻轻摇曳,不吵,反而静心。

      直到她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血腥味,不浓,几乎寡淡,却是从遥远之地飘来,想来伤势不轻。

      她睁开眼,神色淡淡,仿佛早已知晓,桌上隔夜的糕点未碰半点,便就起身,穿戴整齐,提起放在地上的药箱,缓步向一切根源走去。

      余凛并不担忧对方是死是活,也不在乎自己走得这么慢会耽误治疗时机,比起这个,她更注重的是沿路的风景和草药。
      路途中雾慢慢散去,视野变得清晰,山谷间的风卷起残叶轻轻放在少女头上,药草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随之舞动啼鸣的还有林间小雀。

      越是接近,越是有种强烈的预感在她脑中嗡嗡作响,余凛抓不住也摸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前方有她一直期待或者是追寻的东西。

      “叮——”是她腰间铃铛的响声。

      余凛猛然睁大了眼。

      她试探性向前继续走几步,随着距离的拉近,铃铛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高,更加让她确信自己内心的想法。

      震惊随之带来的疑问,使余凛皱起眉,却来不及原地思考,毫不犹豫地前进,从刚开始的缓步,到大步向前,接着是小跑,最后改为疾跑。

      会遇到谁呢?自己又要如何处理呢?她扪心自问,没有答案,只能一股劲奔向谜团。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眸中映出绿茵间的大片血色,藏在其中粉发龙角豹耳的女孩,身上受伤无数,有的已经化脓结痂黏在破破烂烂的衣物上。

      这是噬种,少女抬眉,还是个来头不小,实力强劲的噬种。小小年纪带着羽黎谷那群毫无人性的家伙制造出来的能力束缚带,却还能逃出这么远。

      她的视线集中在那根脖子上的带子,这至少让余凛稍稍安心,让自己不至于每天都警惕因着孩子的实力而丢命,处理伤口的时候也能减去不少麻烦。

      接着,余凛叹口气,刚刚那种感觉早已烟消云散,只有铃铛急切地响个不停,她垂眸,心乱如麻,但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幼女身上的伤口。

      经过略微的思考,从轻重程度进行判断,她决定先就地处理一些等不及的伤口,接着将这孩子带回去治疗。

      她并非什么圣人,只是仍旧相信着自己腰间的铃铛的响声指引,想要救下这个噬种而已。

      但愿是对的,但愿来得及,余凛想。

      她打开手中提着的药箱,将一块叠成方块的白布拿出来,铺在地上,将人打横抱起,中间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挣扎,又因为受伤太重无法清醒反击。

      余凛从箱中提出的纯净水,拿出镊子、消毒水、绷带等。

      她的背上全是鞭痕,脸上、胳膊、小腹、膝盖、腿都有剐蹭伤,还有踢打出来的淤青,肋骨还断了一根,可以说是身上没有哪处是完好的。

      欲要抬起她的小臂上药,才发现这孩子的手腕折了。

      来不及透过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看她过去到底有多惨,眼下,包扎要紧。

      余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中途可能是因为太过疼,对方忍不住发出小声的呜咽,声音嘶哑。

      待处理好后,少女这才抬起身子,将她轻轻抱起,脚踩在地上的白布,眨眼间,它便消失不见,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余凛撇一眼被血浸染的青草地,已经有微微枯萎之象,看来自己怀中的噬种,与其他并不相同,至少血液是特殊的。

       思及于此,她转身,带来的风仿佛有修复的能力,绿草已经恢复原样,周边也不再散发血腥味。

      余凛知道,救下这孩子,是与整个对噬种抱有不好印象的人为敌,即便如此,她仍不愿放弃。

      为那一声铃铛响,万般苦难,在所不辞。

      而掩去痕迹是她向未来苦难毫不畏惧地宣战,坚定不移地发声。

      因为怀中人身上不能拖延,余凛也就没有同来时的悠哉游哉,她疾步而行,抱着的人却感受不到颠簸。

      直至跑到小院门前,她才缓下脚步,用指纹解开院门,又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幻化成把钥匙,木门刚触即显示出蓝色的条纹,它们蔓延到整个面上,却只是这巨大的法阵的冰山一角。它们温和地接受着余凛的力量,不过须臾,便就开锁,欢迎主人和新的“客人”的到来。

      少女走进屋内,来不及换鞋,踩着被土壤沾染的鞋,哒哒哒地踏上台阶往前跑,直至跑到二楼。

      那里是余凛的手术室,这孩子伤势就算得到了包扎,伤口也必须在这里经过更仔细地清理。

      她把她轻轻放在手术台上,离开温暖的怀抱的噬种稍感不适,瑟缩一下,嘴巴开合,似要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响。

      待余凛准备好用具转身看过来的时候,这孩子已经缩成团,面色不佳。

      于是她更不敢拖延,调整好灯光之后开始手术,整个过程单调且无聊,耗时耗力,少女却不敢停歇,紧张地连汗都冒出来,却不敢滴在眼前人的身上,时不时抽空用毛巾擦一下。

      而就在余凛做完手术,包扎好伤口,处理完一切,忍不住腿软跪在地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救回来的这个人衣服已经不能再穿,而她又没有适合她的小号衣服。

      于是刚没歇会的苦逼余凛,只能再次将对方打横抱起,把她带到自己房间的隔壁,方便观察和处理紧急事故。

      将人放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又急急找来干净的被单被套,铺好床之后,转身把对方挪到上面,盖好被子,为了以防万一,在未受伤的手腕上面整个束缚咒。

      在这个孩子揭开枷锁之前,她是没有能力逃跑的,而这段时间,足够维持她的试验和探究。

      思及于此,余凛唇角微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大步走向自己的屋内,掏出最小号的衣服,拿出针线和剪刀笨拙地缝缝补补,好几次被刺破手指,却只是沉默地抿唇,撒上药粉止血,继续埋头苦干,搞定之后给人换上了勉强能入眼的新衣服。

      待事情都办完后,她才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出来的白纸和笔,洋洋洒洒写上伤口解析和疑点,以及对应方案和尝试。

      而就在写对方的名字时,笔尖却顿住,一滴墨水落下来,花了大片的纸,余凛却沉浸在发愣中。

      其实早就发现对方身上的纹身,上面清清楚楚写着“D904”,可她却并没有将这个视为这孩子的真实姓名。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实验室里面的液体中泡着的身体,每个实验管前面都会标着类似于这个的外号。

      这种东西,看着就刺眼。

      突然,余凛产生巨大的厌恶,对于这个纹身,对于这背后代表的东西。

      她可并不准备将这种东西认定为称呼。

      无论什么情况,哪怕没有名字,也总比这个好,大不了自己就给对方取一个新的,反正决计不可能是这个。

      于是,姓名那一栏便就空着,等待它主人的新生。

      余凛起身,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女孩来到这里经历的苦难,忍不住俯身亲吻床上人的额头,之后又为自己的做法害臊,头也不回的走出门。

      就当是一个安抚她过去的吻吧,余凛想。

      不过对方也肯定是察觉不到的,看她睡得那么熟。

      两三天过去后,在她精心照顾下,对方终于清醒过来。

      D904再次睁眼,正值白日,身边闻到的是羽黎谷将她打伤,被拖去包扎的医药室中的消毒水味道。

      这让她立即警剔下来,迅速打量四周,发现周围的地方与那截然不同,但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逃出来。

      余凛见她一直张望着这个房间,暗地里用余光观察着她,忍不住开口“不用看了,这里不是羽黎谷,你已经逃出来了,也就是说,你已经安全了。”

      她边说边走近,让眼前人更加警惕,嘴角微勾,惊叹于这孩子的性格与反应,不避不畏,像颗扎根深处的小树苗。

      余凛贴近她,在她耳边呢喃“而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然话音未落,D904未受伤的那只手迅速出击,直往余凛的胸口打去。

      余凛反应很快,迅速握住那只手,这孩子力大得很,她只能将将控制住,眉皱起,提醒“小心伤口别崩裂。”

      D904眨眨眼,没有回话,手上的劲却使得更大。

      然而余凛没有跟她继续耗下去的想法,果断出手,蓝色的能量聚于指尖,却被对方敏锐的察觉到,猛地甩开手,又挥出一拳,被挡住。

      但这仅仅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狠招藏在被子下的双腿之内。

      余凛被逼得连连后退,在她最靠近D904的脚边的时候,D904毫不犹豫地踹上一脚,正中小腹,疼的余凛半跪,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这么玩是吧。余凛心中激起狠劲,眼带凶光,而对面的D904也没有妥协的意思,还在试图解开束缚咒的枷锁。

      只见她手臂快速挥舞,同时眼往余凛这边看,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眼前人没有退缩的样子,反而被打得逼出杀意,眉头一皱,不顾身上疼痛翻下床,脚上才有实感。

      真不是个乖孩子呢,余凛想。

      接着她毫不犹豫往D904揍上一拳,却被对方灵活躲过,羽黎谷的噬种们的警惕性是最高的,再加上那里高强度的训练和鞭打,让她更加耐痛以及更多丰富的战斗技巧。

      现在她没有办法调动自己的能力,但是拳脚功夫还是使得的。

      虽然眼前人只要一调动自己的力量,她就必败。

      但余凛并没选择这么做,早在将这人抱回来的时候,她就预料这种可能性。

      先是动用力量让对方有所忌惮,又不使用能力暗示她们之间的平等,从而能让眼前人稍稍收起些警惕心,再赤手空拳与她打斗,进一步拉近彼此关系,对她的实验有很大帮助。

      她需要一个她们能和平谈话的契机,而打架也列在其中。

      原本余凛出手的时候还想着放轻松,不要碰到伤口,可是看到对方那番动作和神态,便已知晓D904对自己伤口的不在乎。

      既然如此,对方也没有考虑自己的伤势的样子,自己又何必呢,不如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唯有这点,俩人出奇的赞同。

      余凛迅速脱掉鞋,身子微微后仰,躲避打过来的拳头,转身踩到床上,直接给D904一个横踢。

      D904歪头,躲掉之后拿起床头柜上放的笔。

      “咻——”余凛躲得快,只是脸颊旁边留下红痕,而那支笔则落地摔得稀碎。

      “啧。”看来这小孩还真想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毁容。

      不爽,十分不爽,今天要是被这个小孩给治了,以后脸往哪搁?原本想收力的余凛如是想。

      思及于此,余凛干脆直接往D904那一扑,将对方实实地压在身下,手掐住她的脖子上,任她怎么挣扎都反抗不了。

      余凛使得力道不重,只是让她微微难以呼吸,而意识到自己再无翻身之地的D904,似乎断了念头,一动不动,安静的闭上眼。

      这倒是让坐在她上面的余凛逗笑了,她轻笑着,声音婉转,含着一股暖意。

      “不反抗了?”她问,还扯了扯D904的领子。

      身下人并没有回答,清浅的呼吸告诉余凛她还活着,正常的心跳说明她可能已经准备好怎么去死或者是反击。

      “嗯?回答我,为什么不反抗了?”余凛低着头,尖尖的狼耳摇啊摇,手也松下来。

      而原本正闭着眼的D904好似掐准这个时机,突然抬起上半身,嘴上迅速叼上余凛的耳朵!

      她没下狠劲,但是还是出血了。

      “啊疼疼疼!松口!快松口!”余凛忍不住后仰,重心转移,D904忙反压过去。

      局势猛地逆转,余凛正准备一拳给这个卑鄙的耍阴招者留难以忘怀的教训,却被对方用未受伤的手牢牢扣在地上,她只好将力量聚在腿上,面上和动作却不显。

      D904坐在余凛身上,微微歪头,口中还咬着她的耳朵,眨眨眼,突然很想碰一碰眼前人。

      而她来不及了,耳朵被伤已经达到余凛的雷点,她直接一抬腿,力量汇聚于此,生生将D904敲晕。

      这个麻烦鬼谁爱要谁要去吧!

      虽是这样想着,余凛倒也没真这么做,她在敲晕她的时候还是省力气的。

      将自己的耳朵从对方口中解脱下来,余凛颇为怜惜的碰了碰,疼的她忍不住泪水,眼尾微微湿润。

      把这个麻烦鬼搬到床上,掀开衣服,查看伤势,不出所料果然血染大片,之前的包扎直接成为无用功,她叹口气,语气略带无奈: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从隔壁药材室拿出医药物,再次为这个小破孩包扎,余凛也不忘给自己的耳朵上药,而对待D904,她颇有怨气,连带着手法都粗暴起来。

      直到一切结束,余凛无意间指尖碰到D904的额头,那里发烫得很,她不由得嘴角抽搐。

      她是上天给我带来的麻烦吧!

      余凛烦躁的挠挠头发,内心越发暴躁,但还是拿来了输液管和吊瓶,给D904装备上,又熬夜给她换了几次额头上的湿毛巾,最后实在撑不住,趴在对方手边,睡着了。

      而就在半夜,D904忽然苏醒,她动动手指,感受到温暖的气息扑在上面,忙转视线去看——

      是那个她所谓的“救命恩人”。

      睡着的她呼吸清浅,这番模样极为乖顺。

      而D904也不扰她清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视线一直粘着余凛,不知为何她对这位她的敌人尤为在意。

      她什么也没有做,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然后再闭上眼,进入梦乡。

      等余凛醒来,已经是迎来第二天的落日,她从来都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果真是最近太过劳累,而且还是趴着的姿势,让她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在地上躺着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可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不允许。

      万般无奈之下,余凛起身,瞅着吊瓶里面的药水已空,又摸摸D904的额头,已然退烧,便无所顾忌,毫不犹豫地拔掉针管,转头开门,下楼到厨房去。

      她的厨艺在多年实验下来,终是有所进步,做了自己最爱的鱼肉粥。

      做的时候她顿了顿,最后还是妥协下来,多煮一份给那个麻烦鬼,对方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再不投喂点估计就要狗带了。

      那她做的一切可不就白费了。

      将粥盛为俩份,在桌上放凉,余凛转身从冰箱掏出咸菜,用筷子搅拌搅拌,刚将菜碗放下,就听闻二楼传来“咚”地一声。

      额头青筋暴起,余凛挑眉,面带和蔼地噔噔噔上楼,一脸拘谨地踹开D904房间的房门!

      然后看到头着地,半边身子还在床上的人,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可对方却没有反应。

      这下余凛可笑不出来了,要是眼前人被摔傻或者失忆,对她的目的都有极大的影响。

      于是她走过去,脚步缓慢,最后慢慢走到她面前,粉色的长发散落着,它们的主人脑袋却一动不动。

      余凛急忙蹲下身去,刚准备撩起头发仔细看看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那只手起大劲,将她生生拉上床,欲要起身,却发现对方坐在自己小腹上,腰根本抬不起来,两只手才开始准备行动,就被控制住,眼前人巧妙地将束缚咒形成的绳索将她手腕锁住,又用手小心翼翼地,轻触头上的狼耳。

      “食物……”她转而放下手,与深蓝的眸对视,开口嘶哑难听,嘴唇干涩破皮,甚至有细微的血流动出来。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余凛眨眨眼,看着身上的人再度因为体力不支晕过去,并且脑袋砸在她的胳膊上。

      昏迷后的D904很安静,也给了余凛解开束缚的机会,她并没有直接将束缚咒解开,而是绕个弯,成功解放出来。

      一个能困住像噬种这种强大的种族的咒语,其必须的代价定是惨重的,余凛以自己心血为引,魂魄扯出小部分,才将这个老古董复制出来。

      这也是她为何打一个重伤未愈的9岁小孩都吃力的原因。

      待走到门口,余凛脚步停下来,再次看向自己腰间的铃铛。

      这铃铛上面有复杂的法阵纹路,危险时可保自身一命,这是那位大人的遗物,也是自己的成年礼,据说流传至今,从未响过,多年以来,它的沉默确实印证那句话。

      可是为什么独独对这个噬种,会有所反应呢?这是余凛所不解的。

      经久的尝试抵不过铃铛对于那小破孩的热情,只有在她身边,铃铛才叫得欢。

      算了,余凛垂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个铃铛的谜题,总算有个突破口,这下契机出现,不好好把握才是笨瓜。

      于是她踏步,轻轻关上门,下楼到餐桌前吃着刚好温乎的鱼肉粥,又将另一碗带上楼,准备喂给屋子里面的小破孩。

      D904因为精神过度紧张,加上之前打上一架,余凛慢悠悠来的时候还在沉睡。

      哪怕不想正面接触这小孩,自己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余凛叹口气,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摇醒D904。

      D904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从前,有温柔善良的祝烟姐姐,会在她睡觉时唱摇篮曲,会在早晨温柔的叫醒她,一如现在。

      于是她猛地睁开眼,目及之处却不是她所期待的一切,沉重的现实再次将她砸的头破血流。

      她脸上霎那落寞被余凛敏感的捕捉到,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对旧日的怀念千万般复杂,最后只能简化为简单的情绪。

      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来D904在羽黎谷还能有什么值得抓住,值得念念不忘,值得刻骨铭心的。

      与这孩子经过对打,余凛至少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受虐狂,只是过于警惕而已。

      不过线下最重要的还是让D904吃上几口粥。

      经验告诉她不能直接给,只能试试用言语让对方乖顺点,至少填饱肚子,剩下的以后再说。

      “吃一点吧。”

      余凛开口,声音轻缓,仿佛用尽自己全部的温柔,那双眸带着关怀和担忧,直直砸到D904的心里,但她还没有放下警惕。

      得,看来自己要“以身试毒”了,余凛翻个白眼,毫不犹豫抄起碗中得勺子,吃上一口,味道丝毫不减。

      D904见状,静静看着对方快一个小时,确认余凛并没有中毒现象,也有没有背着她偷偷溜出去吃解药,终于拿起勺子,入口的鱼肉粥咸咸的,跟羽黎谷的猪食天差地别,口感也好上几倍,不知不觉中加快速度,不消半刻,碗便清理干净。

      将它轻轻放在床头柜,余凛靠在门框上,刚要走过去伸手去拿,却被一只手打落。

      该死,这小孩怎么不俩只手都出事呢,真是麻烦。

      余凛皱眉,稍感不爽。

      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却是主动发声:

      “名字……”她直勾勾盯着她。

      余凛歪头,这两个字包含的意义太多,是问自己的名字,还是表明她的名字,亦或者是失忆问自己叫啥。

      也有可能是准备让她给她取个,余凛承受着D904期待的眼神,默默加上这一条。

      “……余凛”稍作思考后,她决定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对方将这个名字轻声复读,神色复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D904并不准备让她叫自己的代号,这是她最为厌恶的,可是除了这个,自己并没有其他称呼,只是猛然想起来,祝烟姐姐曾经面上带着笑意,嘴角微勾,抚摸着她的头,说她是被森林许下祝福的孩子。

      “被森林许下祝福的孩子……吗?”她喃喃,被余凛敏感捕捉到。

      她皱眉,为这小破孩的神秘来历感到棘手。

      可她还来不及细想,就从对方轻飘飘的传来“林许”二字。

      “这是你的名字吗?”她问。

      “嗯……因为我是被森林许下祝福的孩子。”林许点头,她仍然没有放弃警惕,说出来的名字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防护罩,这样自己逃出去后换个名字,对方也找不到她。

      余凛叹口气,很明显察觉的到林许面向自己的警惕,只是在吃完粥后,稍稍低那么一点点。

      看来与她真正意义上的相处,相差甚远。

      算了,至少现在不会互殴,这家伙也听话一点,总是好的。

      拾起碗,余凛刚要走,转身却听闻林许唤她,便就原路返回,做到室内的小沙发上,撑着头,静待林许发言。

      她本来认为眼前这个屁大点小孩,顶多说出“这里是哪?”或者是“你是谁?”这种充满不安的话。

      而现实和她所猜想的正好相反,林许只是低着头,藏在刘海下面的眼睛眨呀眨,十分冷静。

      “请给我一杯水,还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余凛挑眉,前面的还好说,后半句明显是察觉到这里的法阵,以及束缚咒的强大,哪怕挣脱手腕锁链,一次性逃出的可能是没有半分的。

      她想摸清这里的地理位置,寻求突破口,蓄力然后离开这里。

      果真是孩童,意图相当明显。

      余凛并不想说外面对于眼前人的危险性,也不想把这里的好处摆出来,让对方心动或者顺从,据她所知,在羽黎谷没有驯化成功的噬种,都极为讨厌心理暗示和要求自身对“主人”的顺从。

      于是她直接了当地抛下一句话“不行。”

      接着毫不留恋的踏出门外,到自己准备的医务室,准备药物绷带,打算待会给那位闹腾的小祖宗换绷带上药。

      只是手上活还没干完,隔壁只是安静几分钟,突然传来咚咚的声音,不出所料,这家伙应该在撞墙,而且力度不小。
      余凛忙放下手中器物,转身又走入那熟悉之地。

      林许果然在残害自己,往死里撞,额角已经出血,却还是不停歇。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余凛皱眉,心中升腾起来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住,看对方准备以死相逼,让自己服从,哪怕因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是她冲上去,给了林许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温暖、安适,令人眷恋,让林许愣住,接着头上豹耳被轻轻捏住,有人在她耳边说:

      “我救你回来,必定是你有利用的价值,如果你失去价值,我自然会放你自由。”

      余凛顿了顿,她自知这番话对眼前人伤害有多大,但除去这句话,并无其他能让林许安静下来的办法。

      然这句话果真奏效,怀中人不再挣扎,变得沉默、安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副麻木的样子。

      林许垂眸,不知为何心中泛起酸来,其实她这一举动,藏份私情于其中,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余凛是不是跟祝烟姐姐一样,爱着她,保护着她。

      而对方表现的很奇怪,让她迷茫。

      从自己撞墙的开始的急匆匆的脚步,到后来的拥抱,她的力度不大,只是虚虚环住自己,碰自己耳朵的时候也很温柔,但唯独那句话,冰冷无比,却似是考虑良久,鼓起勇气的孤注一掷。

      她的本心不是这个,林许想。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爱着自己的、关怀自己的呢?

      林许不知道,但她却总是忍不住地去想。

      因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她怀抱太温暖,处理伤口时的认真,发烧时的寸步不离,煮的鱼肉粥太好吃,哪怕就算自己将对方打伤,她也没有下狠手,更没有虐待的意思。

      9岁的林许太过敏感,也具有过多的警惕心,让她极度渴望无尽的爱。

      但是这样的宠爱,她配得上吗?她值得吗?她等得到吗?

      林许盯着余凛垂下来的发丝,不断问自己。

      她是爱我的吗?

      大概不是的,只是自己有所价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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