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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专属Tony ...


  •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原本打算倒头就睡的喻衍翻来覆去好一会也没能顺利入睡。

      他现在闭上眼睛就是自己说完话后季池易那对晦涩不明的瞳孔,像是最小最深的一湾湖泊,一点一点包裹着他脱口而出的真诚的善意。

      那种表情就好像初生懵懂无知的鹿,误打误撞进入了猎人的小屋。

      那样纯真无害的瞳孔让人避之不及,喻衍承认自己乱了心神,季池易的脸像是放映不停的幻灯片,在眼前不断出现。

      说实话喻衍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脾气,当初喻国军第一次和他提起后妈这个事情时,他和季池易的母亲就已经领好了证。

      随着他话音刚落,喻衍抬手掀了一桌的菜,白瓷稀稀落落碎了一地,紧握着的拳头压着手指关节作响。

      他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一把浇不灭的大火,喻衍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在死寂的沉默中,他转身上了楼。

      书房门对他向来开放,喻国军的小习惯他清楚的很,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翻找,喻衍在书架的最高处找到了那本泛黄的相册。

      封面没落上什么灰,像是常常被人翻阅。

      喻衍心神一晃,一张轻飘飘的明信片就这么从厚重的相册里掉了出来,落款的日期新鲜,笔锋凌厉,似飞舞的秋蝶。

      他突然没了继续下一步动作的勇气,就那么呆愣在了原地。

      草草几眼,他只望见信的开端。
      致我永远的妻。黎清。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了喻衍的思绪,房顶的吊灯在视线里晃了几圈又逐渐变得清晰。

      他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收起凌乱的心思,抬手撩了把额前过长的刘海起身去开门。

      像是没料到喻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开了门,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仍停留在原地,季池易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仿佛闯祸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的问题学生在思考自己的口供。

      喻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上衣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顺着左肩滑落不少。

      “有事?”

      季池易先是有些慌了手脚,随即迅速调整好复杂的表情,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快速拿出了些什么,喻衍伸长脖子仔细看去,发现是一把银色的剪刀和一把木梳。

      “那个刘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修吧。”

      季池易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努力组织着接下来的措辞,卧室空调的冷气滋滋得往外冒,喻衍却还是没来由热。

      “我们回来的太晚,路上的理发店都已经关门了,你的刘海不理不太行,有点扎眼睛了,在庄老师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低头的时候会很难受。”

      这下子换喻衍嗓子眼卡树枝了。

      “我以前经常给小孩修刘海的,技术还行,你可以放心。”

      看着喻衍一言难尽的表情,季池易有些迫切地想要解释,却在那对浅淡如夏日蜻蜓点水般易逝的眼波中读出了转瞬即逝的喜色。

      “还行是多行?”

      喻衍憋着笑,上挑的眼尾盛满亮色,分毫不掩地向季池易看过去。

      说不上为什么原本乱糟糟的心情突然就好得出奇,他倚靠在门槛上低低地笑。

      “嗯……大概就是,剪完之后,小孩不会马上哭起来?”

      季池易认真地回想着经手自己摆弄的那几簇刘海的主人,好像的确没有在他面前放声大哭闹自杀的,那就默认为他剪的还不错吧。

      “进来。”

      喻衍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床上,季池易这才发现他卧室的空调温度出奇的低,再看那半边滑落的衣领,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不怕冷的小孩,是属企鹅的吗?

      招呼人进屋后喻衍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坐,随手抽过一张电脑椅,示意季池易坐下来。

      “剪吧,放心,剪再丑我也不会哭的。”

      季池易被逗笑了,紧张的氛围一下缓解了不少,他推开那张电脑椅站在喻衍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剪刀。

      “站着好剪一点。”

      听罢喻衍也不再说什么,在季池易靠过来的那刻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他冰凉的指腹贴上自己的额头,撩动眉前过长的刘海。

      不知道为什么喻衍突然慌乱得要命,睫毛颤了又颤,强忍着睁眼的欲望。

      没有人说话,剪刀刷刷移动的声音清晰地回响,空调风迎面向喻衍吹来却还是热,热得像站在太阳底。

      胡思乱想间季池易好像笑了,轻柔的鼻息挠着喻衍的脖颈,惹得他呼吸一滞。

      “剪好了。”

      季池易拍了拍喻衍的肩与他拉开距离,并贴心地从书桌上取来了镜子递到他面前。

      喻衍半信半疑地接过他递来的镜子,半打趣半调侃地瞟季池易。

      “吼,这么快就给我递镜子,看来很有自信?”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季池易这时倒寻了那把先前的电脑椅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胸前,眼角弯弯,笑意渐盛。

      喻衍拿起镜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眼前没了长发的不适感,修剪的弧度也十分到位,就连微小的细节都能很好的处理,完全不输外面理发店的Tony老师。

      他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本来以为季池易会理发只是略懂皮毛,没想到的确有两把刷子在。

      喻衍今晚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低落是因为季池易,高昂也是因为季池易。

      “我说,你这手艺真不错,考不考虑以后去开个发廊?”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你成绩那么好,开个发廊多可惜,埋没才子可不好。”

      喻衍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完全没注意对面季池易骤然暗淡的眼神,笑意在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时消失殆尽。

      季池易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最后淡淡地说道。

      “那就开个高智能发廊。”

      “不是,你还真想开发廊啊?”

      喻衍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觉得有些好笑,这好学生哥哥不想想考清华还是北大,反倒说自己要开个高智能发廊,是精神压力太大读书读傻了?

      不过片刻季池易便压下了眸中暗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又是那副温润尔雅的模样,抿着嘴笑意盈盈。

      “我开了,你来吗?”

      喻衍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头抽了两支棒棒糖,稳稳当当地抛给季池易,他三下五除二就剥开了外壳,却没有直接吃,而是叼在食指和中指间夹着转圈。

      “问你呢,你来吗?”

      喻衍嘴里吮着棒棒糖侧着半边脸看他,心思却全然不在季池易的问题上,他专心致志地盯着那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棒棒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晚路灯下携着烟头的指腹。

      差点忘了,这个哥哥可不像表面那么乖。

      这个位置之前从来都没拿过糖吧,毕竟那种拿烟的姿势,不难看出是个老烟枪。

      说实话喻衍也曾有过抽烟的机会。

      初二翘课和李鸿乱逛,好巧不巧正好撞见初三的混混组团抽烟,李鸿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闹着非也要去买。

      于是两人凑了钱买了烟柜里看起来包装最喜庆的烟约好第二天早上上学躲厕所里抽。

      红双喜。李鸿说又红又双喜,正好给两人第一次偷尝禁果冲冲喜。

      得了吧。喻衍没睡醒,咬着还剩半边的炸油粿。我们俩又不是成亲。

      到了厕所才发现打火机漏油打不出火,喻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靠着隔间的门昏昏欲睡,只有李鸿一个人急得快要哭出来,大拇指摁按钮摁得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

      你别急,我出去洗把脸再来。喻衍边说边打开隔间的门往外走。

      就在他虔诚地合上厕所门的那一刹那,打火机控制不住自己喷涌而出,李鸿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们期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红双喜带着火焰掉进了下水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喻衍这么多年来吃过最丢人的一个处分。
      自此他发誓,这辈子不碰香烟。

      大概是对初三那群混混记忆犹新,喻衍对抽烟成瘾的人总有些去除不了的刻板印象,要么是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要么是骑着鬼火的社会人物,可季池易和他们一点儿也搭不上边。

      他的头发是最普通的高中生的黑色,白色的体恤衫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胳膊和脖颈不可能沾染过墨水。

      季池易动或静都像是老师的宠儿,学生的标杆,拿台摄像机来一架就能拍校园宣传MV。

      这样的人私底下到底是为什么会变化得这么大呢。
      喻衍忽然就理解了所谓偶像塌房。

      “去,怎么不去,你的技术这么好,以后我的刘海都给你包了。”

      喻衍咬碎嘴里的糖,甜腻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转头朝季池易挑了个眉。

      出乎意料的是季池易含着棒棒糖的样子意外得痞帅,大概是他垂下了眼睑,才导致暗淡的瞳孔冷得发寒。

      喻衍忽然想再说些什么,他总感觉季池易身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死气沉沉的。

      也许这是读书人的通病,喻衍想,但他不想看他那么落寞。

      “咳……”

      “那季老板到时候看在咱俩的人情上,能不能给我免单啊?”

      季池易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被喻衍一句话震得楞了神,好一会才撑着额头看向他,眸光闪闪,慢慢悠悠地回复道。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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