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失踪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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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是沙沙的写字声，挂钟指针转一圈后声音停了。停笔后江宥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琢磨一会儿他站起身来，甩着泛酸的手腕朝窗边走去。
墨绿窗帘拉开后天光泄入，窗外飘着细雪，远处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覆了白，万籁俱寂。江宥年闲适自在地看着外头的凄败景色，教学楼影影绰绰，小道上堆积细雪，偶有飞鸟轻盈划过后再无其他。
平整指甲从书沿划过，反复多次，穆云青仍旧聚焦一处。像在评判什么，几番算验最终无果。
*
【黑皮日记】
2027.2.16
忘了什么时候他成了室友。
我支着下巴看他从窗外接了片雪，经不起温度化开很快在掌心留下滩水渍。他无暇顾及只是看向窗外。
递纸给他时没接，也不强求我费心代劳拿纸擦拭，我耐心专注地顺着细腻纹路揩去水渍，手中触感是温热的皮肉，他旁若无人看着雪景。
我学着他看向窗外，只是白茫茫一片。凌乱枯枝上还粘着败叶，絮状轻雪洋洋洒洒，仿如潮浪突起，一只雀鸟撞入眼帘，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它时起时落，随心所欲在堆了雪的水泥地上蹦跳几下就飞走了，如它来时措不及防。
我默不作声将视线游离到他身上，定格于裸露在外的脖颈，凸起的喉结脆弱漂亮，我不由自主回想起用手轻捏时感受到的细微颤动，莫大满足感泄洪般涌出，我自欺欺人沉浸在掌控他的假象中。
他仍旧目不斜视远眺向前方，可我实在找不到周遭能入眼的。
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
“你在看什么?”
江宥年转身就见穆云青微靠着墙直视他。实验室冷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他身上衣服松松垮垮堆出褶皱，眉眼间残留着未散的倦意，一种空洞的慵懒感与少年与生俱来的矜贵相交融。他漆黑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江宥年，像是冷血动物的眼睛令人窒息，一时兴起般询问“你在看什么?”
突然出现个人江宥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台没上好发条运转迟缓的机器，笨拙地温吐出回复。“雪，树，鸟，……教学楼还有小路”磕磕绊绊停顿后又补充，“没什么好看的。”
金属微光吸引了江宥年注意，穆云青摊开的本子上躺着把钥匙，他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有了解释。
“老大在看书吗？”江宥年看向他膝上的本子。
穆云青神色莫名扫了眼日记转瞬又盯着他坦诚，“嗯。”
话题戛然而止。
穆云青合上日记站了起来，他缓步走到江宥年身前，看了半响突然抬手虚环住他脖颈，拇指沿喉结擦过，指尖轻点即离，然后一本正经地把手摊开，指尖晶莹，他无辜解释，“有水。”
江宥年一口气差点没过去，宽大手掌环住脖颈收紧后转瞬即离。这简直了，监控底下穆云青竟然还亲自动手，这是多想掐死他?显然他想岔了，看着穆云青指尖的水渍，他憋屈着道谢，“谢谢老大。”
穆云青捻了捻指尖，“不客气。”
……
江宥年走出实验楼时迎面而来一个女生，从积了雪的小道上过来，很漂亮，清丽雅致。她走得很快，擦身而过后江宥年目送她进了实验楼。
“扣扣”敲门声响起后穆云青打开了门，林与夏走得急吐息不稳，穆云青轻描淡写，“进来吧！”
四通八达的马路车流如织，路上行人匆匆。
拇指和中指指端夹着张绿卡，白尽秋百无聊赖地等着公交。
打开手机十几条推送接踵而至，在清一色的“穆某失踪”中，一个标题脱颖而出，白尽秋特意将它捻了出来，“2027最值得关注的新药上市，苏氏成功研制……”可能哪个字碍着她眼了，她迅速删了这条推送，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公交车在站牌稍作停靠，白尽秋刷卡后又刷起了手机。看着一列整齐的推送，她随机点进了一条。
最初知道这事是五月底的一个清晨，那天她起早了，电视屏幕放映着早间新闻，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送，“现在插播一条新闻，2027年5月25日，平城二中高三男生穆某和江某在空雨山失踪。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指示全力搜救。据悉，失踪地点尚未明确。领导已先后批示，要求不惜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全力搜救……”
白尽秋又点进了论坛，果不其然首页飘红的帖子也带着“穆某”二字，毕竟是个大热门，铺天盖地的传媒把事情炒得火热，几乎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
［普通民众“穆某”过度报道，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1L楼主
我就不懂了，真是哪哪都有他。好家伙，早上新闻刚刚播完，中午热搜再见一次，晚上电台又走一波。一个失踪案而已，还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至于吗?
2L
见题入，“普通民众”，楼主真敢说。
3L
同意，楼主打字时良心不痛吗？
4L
纯路人，就想问问穆某是谁?
5L
?楼上刚通网，2G?
6L
唉，指路wb，照片都扒出来了。
7L
我就不明白了，穆某能跟普通扯上关系?
8L
平城世家大族也没几个吧，穆家为首唉!再不济还有和远集团吧，一群人天天在评论区喊大佬爸爸，结果连人家儿子都不认识。啧
9L
就你最懂啦，懂王本王哦。
10L
卧槽，刚看完图回来，人直接升天，啊啊啊啊啊啊啊，艹啊，这男人简直长我点上了。
11L
附议，超级绝，图书馆懂吧，金丝眼镜懂吧，斯文败类啊，就抬头的那一瞬，抓拍得太到位了，这年头偷拍水准都这么卷吗
12L
靠，还是个学霸。
13L
别说了，谁能拒绝男高中生。
14L
这楼都歪到大西洋了吧，楼主出来管管啊。
15L楼主
我靠，上个厕所的时间楼就歪了，上面的花痴能不能消停点。聊回正题，失踪的不还有个江某吗，怎么都关注穆云青，咋的，因为人家平凡就不配呗
16L
楼主暴露了
17L
咳，这用词每次都能震惊到我，论家境江某也是能秒了楼里大部分人的吧，江平凡?
18L
重新定义“普通平凡”
19L
17L也忒俗了，啥年代了还谈钱
20L
19L咋回事呢，不会仇富吧
21L
有人看过平城二中的帖子吗
22L
二中，那所贵族学校?
23L
对，但我jio得那安保不咋地，刚刚翻了他们的帖子，去年有个女生被捅刀了。
24L
卧槽，高中都这么危险了
25L
看了一圈，好像说是同校男生干的，求而不得啥的
26L
简单概括一下吧，就是那女生和暧昧对象亲近的照片被暗恋她的男生看到了，于是痛下毒手
27L
yue了，那男的有病吧
28L
进局子了吧
30L
那肯定啊，关键是那女生家里还不简单
31L
唉，要我说几次
32L
楼，歪，管，懂
……
电子提示音机械地工作着，“三汀路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下一站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门走，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白尽秋在三汀路下了车，初夏晨光熹微，路有斑驳树影。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道拐角处有一家装潢精雅的咖啡厅，六月风拂过有风铃轻响。白尽秋推门入内。
“尽秋，今天来这么早。”店长在柜台忙活着。
白尽秋点点头开始准备新一天的东西材料。
“尽秋今年十九了吧，我有个侄子和你同岁，宁城三中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也不知道那小子会考成什么样。”
无形中有根线牵动了神经，白尽秋手下动作慢了下来，追忆起什么音色里藏着悄然逝去的惘然，“宁城是个好地方，三中应该也不差，您侄子会考好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咖啡厅光景一如往常，风铃清脆中人流匆匆，光影变化间已至暮色深沉。装饰性的玻璃染上橘黄，晚至的斜阳氤氲几分夏意。
白尽秋沿着原路返回，这是她到津城的第二年。一开始是跟着她爸来的，后来她爸把她留在了这里，钱很快用光了，她就在津城漫无目的地漂泊。最初那段日子是阴暗的灰色调，一夜之间什么也没有了，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她不再是宁城里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而是成了客居津城的外乡人。
津城偏僻的巷道里有流浪汉游荡，白尽秋也曾是其中一员。她挨过饿也遭过打，过去十七年的安逸生活仿如黄粱一梦，梦醒了残酷的现实就血淋淋摆在她面前迫使她尽快成长。起初她并不适应，可日复一日的重复，久而久之总会习惯的。
白尽秋现在是和阿婆住在一起，她饿昏时倒在人家门口，阿婆一个独居老人心肠软见她可怜就收留了她。
手机是新买的，电话号码也是新的，所有软件都重新注册了账号。她爸走时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还记得那是个仲夏夜，星夜璀璨，低弱蝉鸣随远风来，她从她爸手里接过一张身份证，从此之后就成了白尽秋。
白尽秋走在小道上，浓夜渐起，思绪跳跃性回到了从前。她爸是名记者，受其影响，从小她就对摄影有所偏颇，起初跟着来津城也是这个缘由。刚到津城那几天她爸事情很多，整日不见人地在外奔走，回来时手上总拿着些资料档案。她一个人闲着无聊就在旅馆里摆弄随身的相机，拍着玩的，不时挑出几张不错的相片发给她论坛的网友……
漆黑天幕下新月高悬，星子点点。
六月风穿巷而过，白尽秋走到一片旧楼群。沿道的居民楼低矮破败，裸露的灰朴朴墙壁上是青绿色藤萝。她沿着窄小过道往里，途经道上三两个流浪汉缩窝在角落。风里携隽来烟火气，锅碗瓢盆吭吭当当，小孩不止的哭闹，老旧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戏腔……一水儿混杂着往她耳里灌。
白尽秋在一户两层高的小楼前停下，这片地采光不好终日阴暗潮湿，空气里萦散着果皮发酵腐化的臭味。她用钥匙转开锁，开门后阿婆轻靠在躺椅上打盹，爬满斑纹的手里攥着根蒲扇，混浊眼睛眯出一条缝，很家常的问候，“小秋，你回来啦。”
电视机开着，正好赶上晚间新闻。
屏幕的背景是一家孤儿院，记者正在采访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介绍部分的小字写着“孤儿院院长”。
男人浑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在这里我代表孤儿院的全体孩子及工作人员向医药研制行业的苏氏科技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及衷心的感谢，感谢你们的关注与爱心……”
“捐了这么多钱，小秋啊，看来这个苏氏什么的公司还挺不错的。”阿婆看着屏幕上浮起的数字金额。
白尽秋不为所动，“谁知道呢，阿婆。”
……
晨起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白尽秋早早出门前往菜市场。她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有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挡在路中央，四肢极不协调地晃动。白尽秋刚想绕路，流浪汉就像发疯般拿着刀冲了过来，锋利的刀刃刺入体内，温热的血流出……
*
白尽秋再次清醒时听见一串连续的咚咚声，男生一贯平淡冷静地敲门，固有的疏离感，“林与夏，早读要迟到了。”
门外是陈明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失踪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