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瑜璟安徐

2、闹

　　“阿姐，阿姐！”
　　我从窗边探头，俯看那蹦跳的身影。
　　“作甚么喊的这么”
　　“东头巷边来了个小少爷，穿的顶气派！”
　　“走走，看看去！”
　　披了件小褂子，我纵身从床边跃下，扯上珋的手，跳过几洼水，便向东头窜去。

　　绕过了王叔的水果摊，一个扭身从几家报摊挤过。
　　“哎，哎！姐！差点碰到我的胳膊!”
　　“谁叫你不长眼，不上心，反倒来怪我？”说话间几个果子被挤下，我正要伸手去拾起，忽听老板难听的叫起来，还扬起手，将将要落到珋的脸上。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什么？嘴里灌的哪里的粪，没开口就一股臭气！”吼完我顿了顿，抬脚一步踩烂了地上那几个果子，奔向东头。

　　珋在一旁咯咯笑着，握着我的手剧烈的颤动着。
　　“疯伢子，傻乐什么？”相握的手颤动的更剧烈了。
　　穿长衫的，披大褂的，踏布鞋的，汲凉鞋的，熙熙攘攘挤在一处。我右手紧握着珋的小手，用右手分流，向内冲去。
　　“急什么急什么！”
　　“唉呀挤死了，九子你俩小屁孩凑啥热闹！” 是瘦麻子。
　　我停停手，从瘦麻子后侧狠拧了一把，瘦麻子立即凄厉的哀叫一声，弯过腰露出膝弯。珋顺势伸腿脚下一绊，瘦麻子便向前跪去，跟黑胖抱了个结结实实。接连麻将似的哎哟冒出来，人群骚乱起来。我与珋便顺利挤了进去，我回望，对视一眼，我们漏出一丝坏笑。

　　“阿姐瞧他的亮鞋，咱们这可从没这样式的！”

　　一身净黑的小西装，白瓷似的脸，咬着下唇，闪着克制的恐慌。

　　几个穿汗衫的起着哄，又摸又拽的。几个套长衫的在一旁高谈阔论，几点唾沫星子散到几个小水洼里。
　　“我看像李秀才家小儿子?”
　　“咋可能！看看这小西装，李秀才可没这西洋心，他一家子年年裹着马褂！”
　　“那定是张乡绅的三崽。”
　　“张乡绅家的小娃娃还没膝盖高呢。”

　　巷口卖油条王婶瞅着他窘迫的模样，两步上前扯住他的胳膊，朝外走去。

　　王婆子你干啥！你自个儿没孩子，可不兴给人家孩子拐走啊！粮油米店的王白狗急吼吼追过来。

　　“哪个看我要拐孩子，少搁这浑说！”
　　“老娘看这小孩可怜，带他找大队书记去！你们个个冷心冷血的东西，面上装的倒热心，却只堵在这一处，戏弄人家小子算什么?”

　　王白狗讪讪闭了嘴，却仍旧不依不饶，“那，那我跟着去！”

　　“姐，白狗这急赤白脸的干嘛?反正是别人小孩。”珋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稍弯弯腰，瞟着她瞪大的小眼，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不告诉你！”
　　“姐！”

　　我匆匆甩开珋，朝王婶的方向追去，这种稀奇事可不能错过。
　　绕了半圈，从田园家铺子穿过的时候，急急朝楼上吼着。
　　田圆家窗上有玻璃贴，红红蓝蓝紫紫，光一闪，折射着缤纷的色彩。

　　“田园，下来看好玩的！”
　　“什么?”
　　田园半个毛茬茬的头带着小半张傻脸冒出来。
　　“东头有个小少爷！”

　　田园半个身子往前一探，正要一脚蹬出去，忽然脸一白。
　　准是田雨在背后扯住了他的脚。
　　”干啥去?”
　　“姐，姐……小九，喊，喊我看稀罕事。”
　　“少找借口！定是你自己贪玩，别给小九罩黑锅！”田雨叉起腰，我预感不妙，田雨是七里有名的母夜叉，绰号就是天夜叉。每当她叉腰，就是她要发火了。
　　为防被波及，我当机立断，溜着墙根丢下了田园。

　　等到我赶到大队书记家门口时，红，殷红，铺满了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