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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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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做梦一样,宋迟祎想。
理智在十几天的时间后稍微恢复了些,他觉得心里有点虚。这种心虚的根源…好像叫做不踏实。和凌畅的进展太快了,宋迟祎开心归开心,还是有种轻飘飘的不切实感。
到楼下接自己、给自己带早饭的人,真的和一个月前杳无音讯、冷脸相待的他是同一个人吗…?以及最最开始只是学长的凌畅…那时候还很遥远的妄想……这些都,太不可置信了。
尤其,在宋迟祎觉得凌畅无比洞悉自己、自己却毫不了解凌畅的情况下。
他知道凌畅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是…他也想知道一些、分担一些…这个要求放在以前似乎有些过分,但小年那一夜世界翻转,这十几天他过得像梦一样,也开始变得有些贪婪。
呸…果然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动物。
唾弃完自己,宋迟祎还是在等地铁进站的几分钟把顾虑说给了沈默听。
沈默听完短短十天他原本误以为“正直听话的直男哥们”宋迟祎已经和他的“学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刷了两分钟屏的脏话和表情包,表演原地开裂,接着问出致命的问题:
“所以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啊?”宋迟祎不解,“我不是都跟你讲了一遍了吗…?就是我表白,然后他那啥……”
“不是,”沈默回复他,“就在这些之前或者之后,你们有好好谈一谈、然后认真地确定关系吗?”
“…这个步骤也太奇怪了吧…?我们怎么‘谈一谈’啊…?”
“……啧……你们俩这个……啧。”沈默无语,“…那你有各种顾虑也不奇怪。”
宋迟祎没再回什么,只静静地对着早晨还没几个人的空荡车厢思考。
良久,他转头问凌畅:“凌畅,我们在一起了吗?”
凌畅一怔。他想说接吻都接过了,那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但他明白宋迟祎想问的不是这个,宋迟祎想要的是从九月到现在、此刻的全部答案,那些他早该告诉他的答案。
他想起言叙说的话。可是让他抛下过去就已经耗尽了太多勇气,又该如何去直面那些……
“那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宋迟祎打断凌畅紊乱的思考和语言系统,觉得心被剜掉了一块。“你上次和我说对不起,可是你没改。凌畅。”他撇头望向车厢的另一侧。
很久之后,耳侧传来凌畅轻声的叹息,他少有的、不大平静的声音淡淡问:
“你想从哪里听起?”
故事说长长,说简单也简单。十八年前凌畅诞生的时候,那是一个不算破天富贵却安乐富足的三口之家,恩爱的夫妻欢喜地迎接小生命的来临。为了让儿子能如名字般“畅”快长大,凌正铖开始了创业之路,他一手打拼开创了那年市场的最佳新秀——至诚集团。
至诚越做越大,凌畅从小康家庭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小富二代,交友圈也逐渐从社区小伙伴变成言叙。大概意识到自己家在不断发生变化,他自觉地更加努力学习、参赛、得奖。
那是凌畅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四年,他有愈发富足的物质和幸福充实的精神生活,爸爸忙于事业,但一有时间就会赶回来陪凌畅,他给凌畅带回各种各样的玩具和外地特产;妈妈在家照顾着凌畅,陪他深夜写作业,研究各种美食的做法……三个人团聚时,爸爸妈妈便会带他去游乐园、水世界,会拉着他出去吃大餐以奖励某次考试第一名的好成绩,会一起制作学习计划表、按上三个人的手印……然后…然后…猝不及防地,凌正铖出轨了。
凌畅至今都没想通他是怎么出的轨,可能是富裕人家的通病吧。只是没有人想过这个“病”会落在自己头上。于是一夕之间,全世界都翻倒过来了。妈妈和爸爸吵了个翻天,爸爸,哦不,从这时候起便是凌正铖了,一走了之,去了小情人的城市,再无音讯。
一年多后,凌畅考入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放榜当天,他在补课班的楼道里见到了这个男人。凌正铖和他记忆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戴着花花绿绿的领带,似乎才想起这个儿子,满脸堆着笑说“爸爸想你”“爸爸爱你”。
凌畅扭头就走,听见凌正铖追在他后面说“我已经把你妈妈的卡停了,让他赶紧把离婚协议书拟了给我,我签字,好歹夫妻一场,我还是有情分的,离婚手续办好就继续给你们打钱…”
他没忍住回头扇了凌正铖一巴掌。凌正铖也不恼,没皮没脸地继续说着什么“爸爸也不是故意的呀…”凌畅终究是他儿子,知道怎么成功激怒他,所以他冷冷地盯着凌正铖说:“领带是那个贱人打的吧,真丑,又丑又俗,比我妈挑的气质差太多了。真没品。”凌正铖当即急了,怒了,转头走了。
可是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尤其当妈妈的精神状态已经偏激到不适合社交和工作了。她开始情绪障碍、抑郁和健忘。遇到宋迟祎以前妈妈是凌畅唯一想保护的人,可是他保护不动了…他好累…他的妈妈…好像也不打算再爱他了……所以他交给金钱去保护。
凌畅拜托舅舅舅妈的帮忙,尽可能争取到了最多的婚内财产,又要求了至诚集团的部分股份,后来凌正铖再找他“赔不是”,也冷着脸应几句,拿走凌正铖给的钱。
凌正铖知道凌畅恨他,但他不在乎,甚至乐于给凌畅塞钱,仿佛这样就未曾干过什么亏心事。而凌畅也知道,钱对于现在的凌正铖而言根本不重要也不难得,真正重要的是名誉和面子,虽然他自己也知道早就不复存在了,而真正难得的是哪怕半点真心实意。
半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