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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那个遥远到没有我们的从前 ...

  •   盛夏时节园区内的蝉总是格外躁动,刚出大楼,此起彼伏的蝉鸣便充斥了姜婺的双耳。

      右手的机械表秒针永不停歇地正在转动,时针指向9与10中间。

      表盘还残留着大楼内空调的余温。

      今夜的月色有些朦胧,云层薄薄遮住圆月,光辉如同被打散色彩的水墨画,看不真切。姜婺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步行汇入街上的人潮。

      园区距离姜婺住的酒店只十分钟路程,姜婺数着路过的商铺有几家便利店,计划着明早该去何处就餐。

      前面的商场好像在搞活动,带着鼓点的音乐声隔着十多米便能听到,大道被凑热闹的行人占据。姜婺拽紧了帆布包的肩带,低着头,试图小心翼翼地挤过前拥后涌的人流,却被无情阻塞,只得绕了旁边的小道。

      巷子不深,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

      才行没几步,身后的路灯便开始悉悉索索作响,影子在闪烁的灯光投射下晦明变换,姜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手中的帆布包边角攥地更紧。

      咚——咚——

      姜婺心跳如鼓,顾不及其他,终是一路朝大道狂奔。

      转角处,姜婺猝不及防地撞上个人,那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眼望向姜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姜婺急忙弯腰道歉,伸手欲扶起被自己撞倒的行人。

      眼前的人头戴纯黑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一次性口罩,身穿黑色长衫,全身上下,唯有双白鞋打破肃穆的沉默,透出些板正的生机。

      那人避开姜婺的手,自顾自地站起,下意识压低帽檐后点了个头。

      姜婺尴尬地收回手,见其冷淡亦不愿与其过多纠缠,但潜意识的礼貌催促着她发问。

      “你……没事吧?”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将手插进了裤兜。

      “那……我走了?”姜婺仰视着已暗自后退几步的那人,右手食指指了指巷口外的街道。

      “嗯。”

      巷子中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姜婺飞也似地跑入了大道。

      黑色的沉默里,方才还驻足的那人一瞬间消失不见。

      巷口徘徊的猫咪,眸光明了又灭。

      巷子里的老路灯亮起。

      手机屏幕里时间显示为21:58时,姜婺到达酒店。

      漆黑的夜幕里,月色似乎泛起些流动着的蓝色光辉。姜婺揉了揉眼睛,那微光却迟迟没有消散的意思。疑惑了十余秒,姜婺最终下了结论——许是今天佩戴了过久的隐形眼镜,才使得视力不真切地如此怪诞。

      明天还是戴回框架眼镜吧,丑是丑了点,但胜在可灵活摘卸,姜婺边想着边踏入酒店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桌面,托运行李的服务生进入货梯,茶水间里暧昧的男女碰撞着咖啡杯。姜婺站在客梯显示屏前等待。

      这个点的电梯并不拥挤,没多久电梯已下行至一楼。

      姜婺按下20楼的按钮,退至墙角刷起微博。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姜婺从帆布包里掏出房卡,径直迈出。

      酒店的地毯很柔软,踩在上面如同在棉花上跳舞,鞋子与地面的会晤被切换为无声模式。

      一束强光倏然射入姜婺的双眸,姜婺不自觉地眯眼,却感觉身体被一阵风推着向前。再度睁开眼时,走廊里的灯就和小巷里的路灯般尽数熄灭,姜婺回头碎步奔向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的20格外耀眼,可上行与下行的按钮怎么也按不动。

      手机的信号格显示为E,姜婺凭记忆拨打着客房服务电话,机械女声却播报着“您所拨打的电话为空号”。

      停电了?姜婺明显感到周遭的空气变得炽热,空调的冷气就好像在一瞬间被扫空。

      头顶开始发烫,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被灼烧般发痛,明明下班前才喝完一大瓶水,如今竟开始感觉口鼻干涩,呼吸开始困难。

      姜婺一手撑住墙,一手抚着胸口之上,试图向下顺气。

      黑暗之中,电梯的形状逐渐变得透明,墙体的实感脱离手掌而去,姜婺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漆黑,下一秒身子便冷不丁摔了个趔趄,粗糙的沙砾感磨破手肘,眼前的世界以难以辨别的速度换了模样——

      通红的烈日占据了大半天空,连绵起伏的沙丘与不见云彩的天幕融为一体,地表的温度远超空调外机的暖意。

      这里没有风,没有绿洲,黄沙之上裸露着已被风干的白骨。这里,是广袤的沙漠。

      姜婺闭眼复而睁开,沙漠依旧是沙漠,白骨依旧是白骨,肩上的帆布包依然有重量,手肘的疼痛依旧没有消散。

      远处的天边,电梯的虚影闪烁了几秒便彻底不见轮廓。

      不是低血糖导致的昏厥,不是入房间后的睡梦。

      熄灭的灯光,撞到的奇怪男人,蓝色的月光,再度来临的黑暗,消失的电梯,一切都好像是计划好的一般,在脑海里瞬间组装。

      组装好的结果没有答案,但答案之外可以确定的是,这番怪诞的景象是真的。

      姜婺沿着日头偏移的方向拱腰迈步,额头滚落的汗珠穿过睫毛的缝隙落入眼眶,一瞬间的刺痛掩盖住疲累。姜婺停住脚,从运动裤的兜里掏出张发皱的纸巾便随意地在额间擦了个遍。

      单薄的袜子抵挡不住脚底热沙的温度,不知行了多久,姜婺看见个被沙砾覆盖表面的洞窟,风正从洞穴深处吹来。宕机的大脑无法替人做出清醒的判断,姜婺想也没想,瞄准有风的方向,如同跋涉般深一脚浅一脚,但却没有丝毫犹豫。

      洞穴里很暗,厚厚的岩壁上只有几个细小的孔洞,光透过缝隙钻入洞内,在地上形成或椭圆或崎岖的光圈。

      手里的手机经过阳光的暴晒,正在发烫。

      幸运的是,手机还能开机。而坏消息是,在这个分不清维度与光阴的地方,手机几乎失去了它在现代社会里全部的功效。屏幕上的时间与信号栏此刻模糊成一团,像是从来不存在般地被刻意抹去。

      风仿佛是从洞窟的尽头涌来的,越往内越感觉到凉意。

      姜婺小心翼翼地低头避过洞窟上方不规则凸起的尖锐岩石,寻觅着风的来处。

      行至某处,视野突然开阔。三层楼高的天地正中央有光涌入,地上积满了柴木和未烧尽的残灰。

      石头打造的简单桌椅上披着像是动物皮毛的东西,墙边摆放着长矛与弓箭等器具。

      说是洞穴,却更像是某人的居所。

      虽然是无意来访,但却也是贸然的闯入,终归是不太好。姜婺下意识咬住干涸的下唇,环顾四周,寻找着通往外界的石门。

      洞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跟着一声沉闷的“咚——”,山门被一双大手推开。高约两米的野人放下肩上的猎物,一阵掌风直直向堆起的柴劈去,火团便乖巧地奔向木头,洞内顿时亮堂起来。

      姜婺的影子和野人的影子一同被火光映射在墙壁上,一大一小尤为明显。那野人显然也窥见了那个较小的影子,目光转向呆滞在一旁的姜婺,凸起的大眼睛瞪得浑圆,鼻息中发出类似动物发怒的低频呼噜,弯腰一步步朝姜婺走来。

      “我……我没恶意的。”奔走了许久的姜婺膝盖有些发软,连后退都有些吃力,手臂上倏然惊起鸡皮疙瘩,大脑一片空白。

      一团火在姜婺左侧炸开,溅起的火花触碰到头发丝的一瞬,空气里弥散着焦味。

      “我马上就离开!”姜婺一边移动一边用手指着刚刚野人进来的石门方向。

      野人的低吼声伴随着喘息,龇起的尖牙上下碰撞,脸上的毛发因颤动的鼻息而肆意舞动,眼眸的颜色逐渐变得猩红,抬起的手掌对准了姜婺的方向。

      “走了!走了!大哥,别喷我!”姜婺顾不上脚底水泡带来的钻心疼痛,用尽气力推开已自动关闭的石门,朝泥土地上一串串脚印指引的方向逃去。

      洞穴内传来一声巨响,姜婺来不及回头看,只一个劲地碎步快走。

      硕大的脚印消失在一片密林的入口。姜婺停下了脚步。

      什么破运气!暂且不谈这是穿越亦或是什么,没享受到金手指和暴富也就算了,开局即逃生的戏码轮番上演简直比天天加班还烦透了。姜婺不由地想到了月初老板画下的“大饼”,与眼前景象与此刻的茫然相比,大饼顿时好消化多了。

      静下心来,姜婺开始盘算起如何回归现实。

      如果酒店有问题,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便引自己入局,而是在出差半个多月后才发生今天的事情?如果酒店不是问题所在,那是不是原因不在地点?既然在沙漠里看见电梯消失的过程,那是不是证明着电梯是进来的媒介?若是如此,是不是出去也要找“电梯”所在之处。

      姜婺抬头望向密林,枝桠弯曲缠绕的巨树散乱地排布着,好似形成了一道狭窄的拱门长道。在距离此地很远的地方,青白色的苍空之中仿佛浮动着一个金色的光柱。

      那里会找到问题的答案吗?游戏里的终点常常被金色的光环笼罩,这场被莫名卷入的无厘头闹剧会不会也有所谓的胜利尽头。

      姜婺思考了许久,终是迈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地域。

      并不遥远的天涯,土地深处传来阵阵怒吼,像是被撕裂的野兽发出最后一声警告,被雪岩覆盖的山丘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流下雪水。

      无人注意的角落,山脚下的轮生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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