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间》褚与

9、终（过去）

　　难得的休息日，白乌将妍间带到一处不知名海域，两人在海面上如履平地，正当妍间思考他们来这是要做什么时，周遭海水聚成球状将他们包起来。

　　妍间有些好奇地去碰那些海水，嗯，凉凉的。

　　“你真的要选择复活那个人吗？”

　　“我想让他活。”妍间眼神坚定，好似做出了献出一切的准备。

　　“哪怕会为之付出你的生命？”

　　妍间犹豫一瞬，她不知道白乌问这些究竟要做什么，这些她之前不都表过态了吗？

　　“他用命救我，我也可以用命救他。”

　　白乌笑得无奈，真是个蠢妹妹啊，“那这样对拼死救你的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傻孩子。”孩子终究是孩子，哪怕身体已是个成年人，但心智还未满十六岁。

　　此刻是白乌最想成为人类的时候，如果他们是人类，就不必背负沉重的使命，就不必在拼命的打杀和学习下成长，就不必……他们怎么可能成为人类呢？成为人类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家人呢？

　　“要复活他，得先给他制造一副躯体，再将他的灵魂放进去，为减轻反噬的可能，这副躯体得由你的城力凝聚，最好再带有你的大量细胞组织。毕竟他已经在你身体里活了这么久。”

　　白乌告诉了她方法，视线落在妍间的手腕，那是那条灵魂的核心所在。

　　“细胞组织怎么给？滴血认亲？”妍间疑惑。

　　“差不多。”

　　“这么简单！”几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里？妍间又不解。按白乌说的方法，复活他并不难，只是究竟要花多少城力还是个谜。城力是具体数值，还得靠它熬过周期更替，周期要花的城力也不确定。保险的还是要拿到第一，或者在周期过后攒城力复活那人。

　　有了无止尽的时间，那一切都不是难题。

　　“要真那么简单就好了。”白乌看出她的心思。

　　“一旦他的灵魂脱离你的身体，你就会毙命。”

　　“所以，”白乌抬起他的右手，似是在邀请妍间。

　　“我们换手。”

　　a？

　　啊？！！？！！！

　　“你疯了！”妍间脚下发力，狠力拽住他的衣领，她不明白白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会死的！”

　　白乌握住她的手腕，句里行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不会死。”
　　“你一直被白庭灌输自己是最强的认知，所以才会觉得我和尚绯弱小。但这种认知只是他们怕你背叛、为了让你更好的付出生命的理由。所以，妍间，信我。”

　　“我们的身体是同型号，换只手，不要命。”

　　“只要不伤及核心，我们都不会死。”

　　妍间的身体轻微颤抖，白乌从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

　　“灵魂的力量超出你的想象！你的核心根本承受不住！”妍间尝试和他讲道理，想让白乌放弃这个念头，她是想让那人复活，但更想和哥哥们一起活着，“城都这么大什么都有，我可以找到万全的方法！”
　　哪怕到头来需要无数条性命，也绝对不能轮到哥哥头上。

　　“那你呢？”

　　妍间愣神，哥哥还是那样温柔，反观她，疯狂、暴力、随性……

　　“承受着不属于你的灵魂，很痛吧。”

　　周遭水波涌动，巨球化去、高台升起，两人被托举至高空，海水中混杂白乌的灵力，还是那般洁白如雪。

　　它们禁锢妍间的四肢，让她无法行动。

　　“你是灵魂的养料，它没日没夜都会蚕食你的生命，这事不能再拖。整个众城之都除了我，你再找不出第二个合格的临时容器。”白乌从不开玩笑，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尚绯被我叫走办事，中途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等等、哥！！！”

　　仅一息，妍间眼睁睁看着白乌用水刃砍下他的右手臂，自己却无能为力。

　　“白乌！你把手装回去，我不要了！”

　　“我错了！哥，你别这样！”

　　妍间的呼吸断续又急促，毫无章法规律，对着那条断臂，她的心是抽疼。

　　“别怕。”白乌咬牙安慰，甚至笑得温柔，“一会就过去了。”

　　白乌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声音硬撑着，略有颤抖。

　　水刃砍下妍间的手臂，那条灵魂包括与妍间所融合的部分似丝线般从她身体里抽离，这就跟剥皮一样痛。

　　灵魂一点一点的汇聚在断手的核心，妍间的再生组织接上海水递来的断手。白乌抬着那条好手，不断向妍间输送灵力，她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接上。

　　妍间喊声不断，白乌听了心疼，尽数灵力都浇灌在妍间身上，以求缓解她的痛苦。但灵魂强行抽体和断手、接手的痛是难以想象的。

　　白乌耗尽自己的能量，最后一丝灵力离体飘向妍间。

　　妍间侧躺在水波上，吊着一口气没昏过去，她尽量保持意识清明，看着白乌模糊的身影，生怕一闭眼、一松懈就什么都见不到了。

　　白乌跪坐在那，拾起一旁的断手，断面相相贴近，他没有妍间强悍的再生能力，也没想接上这只手，他只想……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啊阿！”

　　这颗核心早已认妍间为主，对于送上门的白乌，它只当这是妍间送来的食物，猛地钻进白乌体内。

　　核心从手臂断面钻入，游离在他身体各处。

　　异物在白乌体内各处毫无忌惮地搅烂他的血肉，在他心脏旁定居，白乌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无论做什么都缓解不了这种感觉。

　　白乌知道他将面对的是什么，核心会把他当作饲料、狼吞虎咽地吃掉。
　　但如果不这么做……但如果不这么做，这条灵魂会枯竭，一切都会是白用功。

　　他想留点东西给妹妹。

　　他在赌，赌尚绯那愚笨的脑子能否反应过来，赌他是否能看破他的谎言，赌他们的默契，赌他们心心相印的心，赌他能否在自己被吃净之前赶到，只要他能赶到，届时向他借些力量压制住核心，一切都能好说。

　　要问白乌为何如此认真对待妍间的任性行为，他心底对这个妹妹更多是愧疚。
　　即便是城灵也无法获得永生，生命总会消散，他已经过腻漫无止境的生活，他已经厌烦了众城之都。

　　无法永生，他们的诞生就没有意义，没有意义，那就和仓库里那一堆废铁一般无二。

　　他想离开。

　　白乌经历的两次周期使他的身体各方面都受到重创，他与死亡早已是隔岸相望。他明白，以他的身体根本熬不过下一个周期的到来。

　　若想活下去，便只能走众城赛这条路子，可即便通过，他也是九死一生，更别说现在妍间已经参赛了。

　　一想到要把妹妹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就难受。好在完成了和尚绯小时候的约定。

　　小时候的三小只只有妍间心智不全、是个真真正正的小孩，另外两个面对自己的使命已经有了赴死的认知。

　　但尚绯不想死，他的身体也被改造成容器，但和妍间有诸多不同。

　　原本的计划是妍间运来的灵魂装进尚绯的身体，届时妍间死去、尚绯原身的意识消亡，白乌全程担任实验人员的身份进行“手术”。对于小尚绯来说，意识消亡就是死，他不想这样死，所以和白乌做了约定。

　　白乌说会保护尚绯。

　　但现实呢？是妍间运来的灵魂是她的恩人，一切都乱套了，不过也好在乱套了。

　　妍间的身体是一次性的，之后无法再进行装载灵魂，灵魂以她的身体作为养料生存，灵魂离体之后她就会死，白乌不想让妹妹死，更不想让尚绯因为使命担惊受怕。此举，妍间既不会损命、尚绯更是没了后顾之忧，他们损耗的，无非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哥……”妍间费力抬手，冰霜覆盖流动的水波，这本是白乌的能力。他俩就躺在高耸的冰柱上，像敬奉给上天的贡品。

　　“白乌！！！”

　　白乌好像听到了尚绯的声音，但他睁不开眼，想了想，这眼还是别睁开的好，免得看见尚绯又急又恼的样子。

　　尚绯跪着揽起白乌的脖颈，将他抱起，给他传输能量，又将他轻轻放在沙边的结界里。回顾那片冰冻的海，尚绯击碎那根冰柱，碎块与妍间一同坠落。

　　接连的碎块砸开冰面，妍间坠入海中，尚绯在高空静静观望。

　　三分钟，足以让他平静了。

　　尚绯在心中倒数后才去海里捡妍间，将她甩在沙面上。

　　“快醒醒，我的好妹妹，快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白乌哥哥的手会在你身上？”尚绯语气肯定，他不傻，发生了什么他都能猜到，寒凉的目光落在妍间身上。

　　求生的本能让妍间吐出咽喉中的水，手脚发麻，眼前眩晕一片，她的闭气极限是2分48秒，强撑着意识在漆黑中寻找白乌的身影，直到那个红色的球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这才放下心来昏去。

　　再醒来时，妍间眼前是那片天花板，身边是擦拭弯刀的狄亚。

　　熟悉的场景……

　　妍间喉处传来阵阵刺痛，狄亚注意到妍间的动静，给她喂了水。

　　“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狄亚难得露出关怀的神情，妍间感觉这是梦，但梦里是不会痛的。

　　妍间抬起那只手，它就真的跟妍间自己的手一样，恶心、眩晕，阵阵袭来。

　　“尚绯参加了众城赛，给你下了战帖，你昏睡的这些天，他发了疯似的猎杀城灵，到处都在给你下马威。”

　　“白乌、怎么样了？”妍间并不在意这场恶战。

　　“好好的，别担心。”

　　妍间松了口气，之后的几天在狄亚的帮助下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甚至更甚。她已经能熟练运用白乌的那只手了。

　　她敢应尚绯的战，却不敢去探望白乌。

　　她觉得她是罪人，她害了自己的哥哥，害了自己唯二的亲人。

　　妍间抱着愧疚上擂台，尚绯正等着她。他们寻了一处冰面，没有说规则，就像生死擂台，跟小时候一样，又跟小时候不一样……

　　儿时他们也会打架，在研究人员的注视下让对方丧失反抗能力，这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对练。

　　但这次记录数据的研究人员换成了看热闹的城灵，尚绯的状态也比平时差了很多。

　　“生死擂台，知道规矩吧。”

　　“你身上，戾气很重。”答非所问，妍间手中还是那把短刃。曾一刀捅进叶岚胸膛的刀，是狄亚找回还给她的。

　　尚绯的速度很快，一拳朝妍间砸去，妍间似是早有预料，提前躲开。

　　“为了给白乌找到一条合适的手臂，耗了点精力。”尚绯抬起拳头，厚厚的冰面硬被砸出个坑。

　　“我和他是同型号，怎么不装我的？”妍间目前没有要反击的意思，仅皱眉看他。

　　“你的身体受过改造，你能装上他的，他装不了你的。”尚绯的目光停留在妍间身上的那条手臂，手臂的外形有所改变，已经完全贴合了妍间的身体。

　　红色的气焰包裹尚绯，他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握住妍间的脖颈，将她扔向靠近城灵聚集的冰面，妍间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仰躺在冰面上的妍间这才发现远处竟聚集了如此多的城灵。

　　妍间今日看似不在状态，刚想爬起就被尚绯击至高空。在高空，尚绯摘掉了妍间原配的手臂，妍间没有忍耐的喊出了声，这比用水刃割下还痛。尚绯对着妍间的腹部就是一脚，这冰面比妍间想得还厚，她像沙包一样被尚绯击来击去，血液飞溅。

　　尚绯似是消了气，给妍间喘息的时间。

　　妍间狼狈站起，这冰面的参差与她手臂的断面不相上下。浅粉的灵力包裹断面，一条手臂迅速再生，身体各处的伤口全部愈合，速度甚至比唐虞兰还快。

　　“吃了不少东西啊，妍间。”尚绯对妍间再生的手臂并不意外，毕竟当初人还是在他那恶心吐的。

　　妍间正式迎战，从小打到大的两人对彼此太过熟悉。尚绯比妍间多了五百多年的实战经验，但妍间并未因此落入下风。手断了再生，腿没了再长，两人看着疯，但每一击都刻意避开来自白乌的手臂和双方的核心。

　　远处的众城灵也是看得不亦乐乎，只是为何会聚集那么多的城灵呢？妍间疑惑。

　　尚绯燃烧自己的灵力，妍间看这一击并不好挡，正打算硬扛下时，尚绯转而攻向众城灵，速度之快让大部分城灵都来不及抵挡，被他燃为灰烬。

　　妍间震惊于尚绯的一挑百余，他跟猎人一样捕杀他的食物，妍间下意识帮他。一道灵力波以尚绯为中心散开，妍间以一道屏障抵挡，仍被吹向远方。

　　意识回归时，周遭已是寂静一片。

　　妍间在一片“黑沙滩”的中央找到了尚存一息的尚绯。

　　“你这是做什么呢？”妍间靠近他，给他输送灵力，手扶上他因为灵力自焚而炸毁的手臂断面，灵力包裹，断面被浅粉色的灵力包裹，修复速度慢得不能再慢。妍间心生怒意，不知是不是对这无法控制的再生速度。

　　尚绯的一条好手抓住妍间，示意她停下，但妍间权当没看到。

　　“真是个方便的能力。”

　　“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就别夸了。”妍间掰开尚绯的手指，“为什么……”

　　“不用了，白费力气。”尚绯在笑，妍间却不敢看他。

　　“你就算要死，也得完整的死。”

　　“什么歪理？”

　　妍间仍在那努力，好在再生的速度起来了，但看着他残失的腿和血淋淋的躯干，她又觉得好迷茫。

　　“我想过要杀你，小时候。”尚绯呆呆的望着天空，“真蓝。”尚绯一动不动，腹部肾脏也是空的，动不了，太痛了，改造过的身体和妍间那点几乎起不到作用的灵力正吊着他的命。

　　白乌也忍受着这种痛苦吗？或许比这更痛。

　　“小时候大家都那样，你每次对练都下死手，我以为你讨厌我。”妍间向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不断输送灵力，但这里迟迟不见好。

　　“讨厌谈不上，那时只是想杀你，但之后又不想杀你了。”

　　“为什么……”这个伤口愈合不上，是伤得太重了吗？妍间的额头布满细汗，白乌是城医，妍间虽有他的一小部分力量，但对城医的手法丝毫不通，只会一味灌输灵力。
　　这些灵力护着尚绯残缺的核心，吊着他的一口气。

　　“我看到了好多，你的复制体……我们是家人，也是三个不同的个体。我怕你死了后，回来的就不是原来的家人了。”

　　妍间欣喜看到那滩血肉起了反应，但手却被尚绯挡下，她瞬间又不解。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尚绯用一股不知名力量撑起上半身，抓着妍间的衣领，“因为只要你活着我就会死！这是实验室的规定，是我们的设置，我不想死，但白乌活不长了！”
　　“我原本想再多陪陪他，但他现在真的活不长了！”
　　“他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那么听他的话可他只想丢下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离开！妍间，杀了我。”

　　尚绯的情绪越发激动，甚至有些疯狂，妍间手足无措，跪在尚绯面前。她很害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尚绯，她害怕这样的哥哥。

　　“妍间，你信吗？我喜欢上白乌了，但我不相信！我们只是一堆仿生机械和数据堆积形成的实验体，我们怎么会有人类的情感！我怎么会懂喜欢是什么？”
　　“妍间，杀了我，我的核心早就炸碎了，我也活不久了，但我得死在你手上，你不是需要城力去做副身体吗？哥哥给你攒了好多，动手、杀了我，好妹妹。”

　　尚绯步步引诱，但妍间除了颤抖不为所动。

　　“杀了我，只有杀了我这些城力才能转移到你身上，当作哥哥送你的礼物。哥哥不能没有白乌，白乌在这里孤独了近千年，我不能让他再孤独下去……”

　　“那、我呢？”妍间吞吞吐吐，她不想和家人分开，她只有家人，她也不想孤独一人，冰冷的机械从眼眶流露出温热的东西，真是稀奇。

　　妍间不知道这是对孤独的害怕还是对家人即将离去的不舍，记忆里的她从不流泪，未知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顾尚绯的阻拦继续灌输着灵力。

　　“妍间，对不起，你得留在这里好好活着，哥哥……”刀刃插进血肉的声音在妍间耳边响起，“真的、不能没有，白乌。”尚绯笑得真挚，他不常在妍间面前笑，却在白乌那收放自如。

　　妍间的短刃莫名出现在尚绯手里，妍间抬手去夺，但尚绯竟合着她的手将短刃往里送。插在胸膛的刀刃，支离破碎的核心……一切都结束了……

　　尚绯靠在妍间肩上，呼吸弱了下去，妍间感受着，感受着哥哥死在自己手上，感受着哥哥逐渐消散的生命。

　　妍间颤抖着看向尚绯的脸庞，又朝那匕首看去。

　　妍间第一次经历家人的死亡、彻底的死亡，起初她也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隔壁实验室的洛黎有父母，她很想要。她的父母看她的眼神和研究人员看妍间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明明同样是实验体……

　　她想要那种眼神。

　　白乌和尚绯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但和研究人员的不同，妍间能感觉到身上某一处在被不断地充实，她不想失去他们，她不想……

　　她不想！

　　妍间孤身回到乌酒屋，这里已经很久没开张了，狄亚一直在门口等她，似笃定她会来这，可人来了，她却连话都说不出。

　　妍间略过狄亚进入乌酒屋，狄亚不敢跟上，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妍间打碎内室外的结界，径直进入，白乌的身体躺在一层又一层的红莲花内，他的气息安详又低沉。

　　妍间对着清水拭去嘴周的鲜血，看着镜中的自己，满嘴鲜血的样子又浮现上来。
　　妍间走到白乌身旁，他能感受到这道道红莲花结界不仅是在保护白乌周身，同时也在控制他体内那颗，不属于他却借他身躯营养跳动的核心。

　　妍间轻触结界，红莲花一一破碎，她的手抚上白乌的脸庞，他的生命力极其微弱，正处于昏睡状态，确实活不长了。

　　妍间动用灵力搜寻其核心所在，再用灵力将它绞出来、关在粉莲花苞状的结界里。用那一把短刃刺进白乌的胸脯，刺穿他的核心。妍间握着刀柄的手松开，谁都没有说话，妍间一声不吭地将那条手臂绞下，用灵力使它们相接，但白乌体内已经没有东西能来回应这灵力。妍间就呆呆地望着他，自身的灵力很快就复生出一条手臂，而那条原属于白乌的手臂放在他身旁，直到离开内室，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狄亚见她不语，静静跟在身后。妍间突然停下，狄亚也跟着停下。

　　“我要毁了这个世界，你有什么遗愿吗？”妍间开口，狄亚对此并未感到惊讶或害怕。

　　“I hope that the new world can have laws and rules that cannot be surpassed, that life is above everything else, that there is no more law of the jungle, no more suffering for the living, and no longer feeling exhausted to live.”狄亚目光落下，这是她的愿望，这是她一直的愿望，即使来了众城之都都没有忘记的愿望。

　　（我希望新世界能有无法逾越的法度和规则,生命凌驾于一切之上，再无弱肉强食、再无生灵涂炭，不会再为活着而感到筋疲力尽）

　　她原是教皇的女儿，是被神谕选中的人，这样的她注定成为新任教皇，她想战胜皇权，结束那段鸟为食亡的日子。正当对未来充满期望时，她来到了这个地方。她杀了人、吃了人，一切都只为活下去。
　　她亲手陨灭自己的信仰，不择手段，变得和她父亲、叔叔一样虚伪。吃人的怪物却说要代表正义降下审判之火，她也为自己作呕。

　　“能放过闻池吗？她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闻池就像将神光降在凡人肩上的东方神族，悯怀苍生。她身上有一种神性，那是狄亚一直在追求的平等与包容，同样她身上也有属于人类的矛盾，面对里德时她会选择净化与等待，但她不相信里德的本性毫无悔改，自欺欺人。
　　虽然在众城之都这并不现实，但她做到了。她似有魔力一般净化着所有人，包括狄亚莎罗娜，她不舍她死。

　　狄亚笑得释然，无论妍间是否应允，也不管她是否能听懂她的家乡语。

　　“好。”妍间定定站着，神色漠然。

　　妍间答应了她的愿望，狄亚不觉意外，眼神更加坚定，“妍间，最后一个请求，

　　吃了我。”

　　……

　　妍间在中心塔的高层，这里没什么城灵走动，她俯下身去，庞大的灵力渗入建筑，中心塔在妍间的催动下瞬间崩塌，她同高楼坠落，那只焰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似饿狼寻食般疯狂，烈焰燃尽周围一切，妍间杀红了眼，不晓疲倦、不知节制。

　　火焰燃烧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将他们的身躯化为硝烟，妍间立于废墟之上，观望这片火海，它们燃着，火势不减。妍间在那等着新周期的到来，废墟中的光屏显示着只有妍间一城灵的众城榜。闻池早早被她用结界护在莲花里，不知晓外界发生的事。

　　妍间毫发无伤，身上没有一丝血迹，体内灵力多到用不完，甚至开始外泄。她的身上、脸上出现了灵纹，手中花苞里的核心安分待着，感受她充沛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道无色有形的波浪伴着海啸声向中心塔缩去。妍间似是有感知般地站起，抬起手掌，释放出一道往外扩的灵力波，波浪明显被抵挡一瞬，但又聚力向前进。妍间无下限地放出一阵又一阵灵力波，所含的能量一次比一次密。海啸声最后消失，波浪没有抵达中心塔，城都的海面上升起白烟，妍间似无所消耗般又放出阵阵灵力波，大火熄灭，太阳高挂头顶纹丝不动，什么都烧没了……

　　妍间离开中心塔的废墟，直直向前走着。

　　周遭的时间像是被冻住，无声无息，那枚太阳在高空挂着，耀眼的晨光洒下，却想虚幻般、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妍间漫无目的地走着，莫名来到海边，海水不再荡漾。妍间在上发现那面白雾围成的墙，神秘的力量引导妍间靠近。

　　踏上水面，她在雾前站定，靡靡之音从雾的另一边传来，她无所畏惧欲穿过雾墙，前一刻手刚贴近那雾，后瞬睁开眼时，面前是蔚蓝的天空和那不动的太阳。

　　妍间正躺在中心塔的废墟上，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微风吹抚过她的脸庞，阳光照在她身上似有股暖洋在流。

　　一切都活了。

　　一道鲜活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妍间的耳朵，她起身去寻声音的来源，那颗花苞内的核心就在她身边跳着。妍间的手靠近花苞，她能感受到这颗核心很兴奋。

　　花苞状的结界产生裂缝，妍间索性破了这结界。她将灵力灌入这颗核心，用城力围绕核心绘出人类身体的大致轮廓，她与他升在半空，妍间将大半城力都给了他，男性的身体一点点被充实。

　　紫色的灵力似丝线般从妍间的心口钻出，流入男性的心口。

　　妍间的能量消耗巨大，强撑着□□端详着眼前人。他的睫毛微颤，妍间停下手中动作，看他睁开紫色的双眸。

　　“……”他张开嘴，喉处微动开动，“妍……”
　　“黎韵，许久未见。”妍间想对他挤个笑，却先失力倒下。

　　黎韵眼疾手快将她拥入怀中，空出的手催动体内灵力幻化出一身行头，“你看起来很累，休息会吧，后面有我。”

　　妍间闭上眼，呼吸平缓。

　　“就像以前一样。”黎韵的声音低下，将妍间抱起，有所指引般来到一处湖泊，他坦然行于湖面上，在湖中心半跪。

　　他将妍间缓缓放入湖中，湖底的引力发疯似的将她拽入深水，很快便没了影子。

　　湖面上凝结层层冰霜，黎韵的手抚在冰面，似是感受她离去的温度。

　　“好好休息吧，妍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