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间》褚与

10、彼岸

　　“获胜者，你的愿望是什么？”藏匿在深海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期，我要周期、变成循环。」

　　「五百年、万物复苏，所有，都逃不了。」

　　「一切，皆如所愿。」

　　“明白，获胜者。”深沉的声音消散，一切重归寂静。

　　房屋上是厚厚白雪，一少年闯入这冰天雪地，奔跑于结冰的湖面，神色慌张。他在冰面滑倒，回首时面容失色，追赶他的人同样上了冰面，他的手在冰面上撑不住、再次跌倒。

　　手持棍棒的男人们步步逼近，“大哥，要不就在这把他办了吧，反正也没人。”

　　“你要冻死我啊！”

　　“哥，这里怎么有雪啊？”

　　“我哪知道，邪乎地方，赶紧把这小子打断腿带回去，这里阴森森的。”

　　四、五个穿短衫的男人在这冰天雪地格外突兀，地上滑倒的红发少年与他们的穿着并不相同，显然是两个地方的。

　　少年握紧腰间匕首，正准备与他们拼死一搏时，男人们脚下的冰裂了，一条条不同于此处的粉色丝线将他们拽入湖中，除了一声惨叫再无动静。

　　少年战战兢兢靠近裂冰口，那里很平和，湖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少年离开冰面，在雪地中的一块石碑前站定，“妍城……”

　　众城之都的地下场内是不同于妍城域内的温暖，紫发的黎韵在擂台观席的高层坐定，身旁是个黑色风衣、纯白衬衫的长发男性，“黎城？最近你的风头可不小，不知找我这小小的城医有何贵干？”

　　“我想找你合作，五百年，我能让你稳坐前十的位子。”

　　“异想天开，一时风头肝胆如此妄言，还跟我谈条件？”男人象征性笑笑，不曾给黎韵一个眼神。

　　“你该不会想一辈子待在地下场吧，这里一旦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城医，你可就和拍卖场上的那些货物差不多了哦。我能保你平安。”黎韵同样不给男人多余的目光，定定望着擂台。

　　最后还是男人退了一步，“两百年，多了免谈。”

　　两百年，刚刚好。

　　“黎韵，黎明的黎，音韵的韵，”

　　男人面露疑惑，“城都能用的只有城名。”

　　黎韵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黎城可以有很多，但黎韵只有一个。”

　　男人接收到黎韵肯定的目光，也算败下阵来，“聂乌。”

　　由此，他们的合作正式成立。

　　百年间，红发少年时常到冰湖边坐着，和石碑聊天，扔果子、丢花草进裂冰口的湖水里。少年名唤若绯，城名单字一个绯，是绯色的绯。
　　若绯来到众城之都仅有百年，众城榜的排名早早进了前百。

　　这次来裂冰口，意外发现口子严丝合缝的冻上了，若绯还觉得奇怪，刚把果子放到石碑旁，脚边的雪就化了，绿草新生、冰面碎裂，一个缠绕淡色丝线的女人破冰而起，丝线断裂消失，女人稳稳立于湖面。

　　她并未注意若绯的存在，若绯瞧着她的淡粉色丝线，认出这人是众城榜的第三，不敢吭声。

　　看她在湖面上呆呆站了一会，倒头栽进湖中，若绯急得正要去捞她，粉色的半透莲花将她从水中托起，盛开在湖面。若绯趁无人注意，离开妍城城域，毕竟前十的城灵，他还得罪不起。

　　不知多少年后，妍城城域内再次冰雪消融。妍城在城榜的排名已掉至第十，黎城与岚城倒是不失所望，一个第三，一个第六。

　　黎城斟了茶，我细细听着。

　　“乌城现下是第四，绯城降在了第五。一、二没变化还是那两位，七、八是两个小姑娘：念城与卡蒂亚斯，底细干净，性子还行。剩下的那个第九你可能还有点印象，城名虞兰，但这家伙的性子……你最好别再接触她。”

　　关于虞兰，我记得是个开朗热情的，至于黎城这么说的原因，我没问。
　　我细品茶水，沉睡几百年，城都的变化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我与黎城在我妍城域内的住所，透过木窗，外面已是绿地一片。

　　“你似乎对岚城并不惊讶。”黎城带着他的疑惑，想看我的反应。

　　“你带出来的城灵，确实厉害。”我放下茶盏，“我打算去池城城域一趟。”

　　“我与你一起。”

　　“不必，”我回绝他，“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是那么说的，但黎城明显的不放心，悄悄跟在我身后，还以为我未曾发觉。

　　他并未跟着我进城，可能是我先前布下的结局拦住了他。

　　我乘缆车前往中心池的‘I’字型高塔，我能听到瀑布的高歌，能感受到风的细语，闻池像从未离开过一般，这一切都似是场梦。

　　“妍间，我死时，你能否唤唤我的名字？”

　　？！

　　什么声音？哪来的声音？

　　我还在缆车上，四周并无人，邪怔地向下看去，城中有一个光点在闪烁。我的右眼生疼，再一睁眼，光点已经消失，我却在玻璃窗的倒映上看到我焰金色的右眼。

　　明明，我的双眼是淡粉色的。

　　玻璃连连碎去，我飞至高塔天台，坐着电梯下去。

　　有人。

　　电梯门打开的那瞬，我察觉到了生的气息，但究竟是谁，能够穿过我的结界到池城城域来？

　　我握紧手中幻化的弯刀，似平日般走出电梯。气息在后，我并未转身，放宽灵识，感受他的一举一动。

　　“妍城，我们好久没见了。”他步步逼近，我听着他声音实在认不出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问道。

　　“不回头看看我吗？”

　　有诈。我持弯刀向后砍去，浮城灵活躲过，这里是池城城域，我并未发挥实力，只有徒有其表的刀气。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再问。

　　避无可避，或者是没有意义，他回答我：“和谂知做了交易，她送我进来，我让她和黎城独处。”

　　“谂知是谁？”我从未听过这个城名，想来是我沉睡期间的新秀，能悄无声音地过我的结界，不容小觑。

　　“新晋第七，念城赵谂知。”浮城为我解答 。

　　此时池城域外，念城拦了黎城的去路。

　　“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纳我为附属，我的城力都归你，届时成为第一第二都不是问题！”念城的长相不差，属于偏清纯的风格，她的眼睛很明媚，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黎城。

　　“我应该有和你说过，我看不上这些。少和绯城待待吧，人都要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第七的。
　　黎城感觉念城的出现有蹊跷，这次着实是有些巧了，虽然之前两人也会莫名其妙地偶遇，但今天，太巧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妍间有危险。

　　浮城在这转转悠悠 ，尽说些毫无营养的话，我不知道他这是第几次来池城的，心中怒意灼灼，我对他起了杀心。

　　“妍城！”浮城停下让人发昏的步子，“成为我的附属吧！”
　　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成为我的附属吧······

　　幻听，又是幻听。我的手已经抓上了浮城的脖子，不断收紧，我能感受到他跳动的生命。

　　“我希望……生命高于一切……再无丛林法则……”

　　眼前一阵发黑，莫名的声音一直伴随我耳畔，出问题了。

　　浮城挣扎，就是这一瞬的发愣，让一个庞大的亮色法阵在我脚下展开，我还从未听闻，附属，是可以强迫他城灵、以下犯上的。

　　从影子里钻出的粉色丝线粗暴地将法阵撕碎，他们发出嘶吼，那是如飓风、如海啸般的声音，他们跃起、缠上浮城的脖颈，刺穿他的四肢，将他固定在我面前。

　　“妍城！你真是个绝情的人，但是，我好不容易才等到的这一天……”浮城小声嘀咕着，我听不太清，也对他说的内容并不好奇，但他又突然神色癫狂地高喊，“浮城提交任务！彼岸的参与者是！”
　　“妍城！”

　　一支紫箭贯穿浮城的心脏，他瞬间化灰散去，我的周围不断有黑烟升起。我朝紫箭射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黎城，他身后有一道撕碎空间的裂缝，手中是那柄紫弓。

　　黎城神色紧绷，对着那团逐渐成型、要将我包裹的黑烟低吼：“提交人反噬，无法核对，任务报错，散开！”

　　黑烟沉入地下，我看得出，那是差些成形的死灵。
　　黎城抓着我的胳膊，仔细检查着我身上的每一寸。

　　“彼岸是什么？”我开口问他，能让黎城这般紧张的，想来绝非一般事物。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妥当。”黎城的手牢牢抓着我，他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交给我，一切安心。”他的眼神坚定，却有我读不懂的偏执，我讨厌这种眼神，讨厌这种自以为是我割舍不了的羽翼的眼神。

　　他不愿意告诉我，我自然有法儿能知道。

　　“彼岸？也是，你消失那么久才回来，有些事不知道正常。”我去了地下场的赌坊找绯城问，本来想去找乌城，但他人不在中心塔，好在绯城也是个有问必答的。“千年前吧，城都一次大变革，中心塔被毁，城灵近乎全灭，首脑称之为彼岸事件，这些年发布大量悬赏找彼岸的幸存者。这在你消失前就有了，只是当时没城灵当回事，”

　　“那现在呢，是个什么情况？”

　　绯城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看来你遇害了呀，现在可不好说。不知道哪个手欠的开始尝试，发现这个任务只需一句话就能借死灵之手杀死对方，城都内掀起一阵风波，不过很快被岚城和黎城平定。之后这个任务，如果回答错误…哼，总有受罚的一方。”

　　绯城那头长发很耀眼，我总觉得熟悉，“城都好像变了样，你能与我讲讲我消失的这几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好奇？”绯城从红沙发起身，朝我走来，“黎城没和你讲过，少和我玩吗？”
　　绯城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将我围在身下，笑得危险又招人。我觉得他在试探我，但我有什么好试探的呢？

　　“说过，但我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