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间》褚与

4、沉睡

　　雾离海岸很远，正当我思考雾边是否也有禁行区时，那浓雾仅在眨眼间便出现在我面前。回头看去，岸与雾还是那么段距离没错，可我不记得我有走过那么多路啊？

　　是结界，但，是谁下的？

　　雾的另一边一定有蹊跷。

　　似是受了什么蛊惑，我满脑子想穿过浓雾，可就当我抬手即将要触碰到雾时，一股力抓住我的后衣领。

　　我重心不稳摔在地上，黎城护住我的头，单手撑着海面，人压在我身上。黎城呼吸沉重又急促，我注意到他脖子上异常的紫色血管纹路。

　　他似乎是在忍耐些什么，看着很难受。

　　　“你怎么会出现在外围，中心塔出什么事了吗？”黎城一开口，声音、语速都沉重了很多，明显是受伤了，还是重伤。

　　我抬手覆上他的脖颈，给他注入自己的城力。我始终坚信只要补上因受伤而缺失的城力，伤就能好。而事实上，它能起作用，但消耗的城力足足有两倍之多。

　　“别用这种方法。”黎城从我身上起来，另一手将我拉起。

　　“中心塔一切安好，前阵子绯城看上的卡迪尤娜献祭了。”我道。

　　黎城的状态得到缓解，但淡紫色纹路并未退散，“金发碧眼的那位城灵吗，估计绯城并不在意她的生死，顶多觉得可惜。”

　　“是啊，可惜他的收藏品又少了一个。”我盯着那道道纹路看，想再给他注入城力，手刚抬起就被黎城挡下：“这个还得找乌城。”

　　“池城死了。”

　　黎城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我脸上，“是自然死亡吗？”

　　……

　　池城的背影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她就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但一碰，人就散了……

　　黎城对这沉默多少是猜到了，神色也紧张起来，“无论是怎么死的都不要再去想了，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她活得够久了，寿终正寝不会有人怀疑。”

　　两人不再言语，首脑对城灵之间的杀戮其实挺敏感的，虽然它并不反对内斗……

　　真是矛盾。

　　我陪着他回了西南区，黎城用灵力抑制住纹路，颈上恢复正常，但这只会让它更加严重。我给他注入城力，这次他没躲。

　　我在远处靠着树干，看他与西南区的人如此熟络，心中倒有些不平衡。

　　一到西南区，我就想起虞兰，那个真名唐小丫的女孩，但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谎言也没必要去圆。

　　……
　　可都顺路到这了，当真不去告个别吗？
　　……算了。

　　我没注意到围墙上的那抹颜色，等察觉到有人在看我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交谈完的黎城朝这走来，我猜测他肯定听过昨晚怪物的故事了，只是路上两人都默契地对此不开口。

　　“妍城，你累了吧。”

　　我疑惑地向黎城看去，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身子就似灌了铅般沉重，黎城眼疾手快地搀扶着我，这时我也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我的城域充能了。

　　我与其他的城灵不同，每隔一段时间需回到自己域内休息，所以总有很长一段时间别人找不到我。

　　“你需要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在威胁我。

　　我与他回到中心塔后直奔乌城的医疗层，刚到地方黎城就不再忍耐，那纹路又爬上他的脖颈，他很痛苦，我能感受到他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紫色纹路到底是什么，这次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起黎城在海上让我不要触碰那些雾，难道那些纹路是他触碰到雾墙之后的反噬？

　　乌城似是有感应般的跑出来，看见黎城的模样也不禁怔住，搀扶着他进诊疗室。乌城让我要等在外面等，我盯着黎城的心口看了许久，隔着衣服和皮肉什么都看不出，但那里应该有一颗和我一样跳动的、健壮的心脏。

　　我离开室内，靠着墙，一丝灵力穿越墙壁，里面的声音尽数传入我的耳朵。

　　“你疯了！就算你不是城灵，你的身体也耐不住天天去边缘晃荡！”这焦急的声音一听就是乌城。

　　“关于边界的任务，奖励是成倍的。”黎城又用这副理由想搪塞过去，声音很虚弱，这也不禁让我产生疑问：他需要城力这么不来找自己呢？何必做这么危险的事。

　　“怎么这么拼。”乌城的语气饶有不忍。

　　“时间来不及了，你也发现了吧，她又衰弱了。”

　　他在自责，但他在自责什么？又在为谁自责？

　　她是谁？

　　我一直都知道黎城和乌城之间有合作，不过这是我猜出来的。乌城在黎城成为第七后排名上升之快超出我的预料，稍微查查就能知道他们在很久之前早认识了，认识的那个时间段，我还在我的城域内沉睡。

　　我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多年来黎城竟也对我只字不提。

　　正当我思考时，一道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妍城？你是来接我的吗？”

　　朝声音来源看去，是那个被我放在医疗层的岚城。

　　岚城的声音夹杂着期待，令我不忍拒绝，“你的身体如何？”

　　“没受伤，睡完觉感觉都好了。”岚城看起来确实容光焕发，更有精气神了。

　　我抬手转了四百万城力点给乌城，寂静的诊疗室内只有乌城收款到账的系统音，乌城与黎城对视一眼后他迅速冲出诊疗室拦下正打算再转四百万点城力的我。

　　“多了！不至于！”

　　黎城跟在后面出来，脖子上的纹路已经没了，看样子是没事了。

　　不愧是乌城。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压制住那东西。

　　“黎城的那份……”

　　黎城打断蠢蠢欲动的我，“我自己可以付，你该去休息了。”

　　“你在赶我？”

　　孩子大了当真有逆反心理。虽说我将他当孩子，但自己对他完全是放养，那段时间我因为城力缺失沉睡了近千年，好在醒来后黎城还好好活着、也没长歪。

　　黎城的神态明显错愕一瞬，“距离上一次苏醒已经有两百年了吧，你真的该去休息了。”黎城见有外人在，也没把话说的太直白。他知道我一直对那里很排斥，但如若真的不再回去休息，身体会先吃不消的。

　　“你的任务我会替你接手。”

　　刚说完，我的系统面板就跳出任务接受者替换的申请。

　　不过，黎城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多的系统权限了？

　　“之前任务的隐藏奖励。”黎城看我心有疑惑解释道，“我们资格相近，任务替换不用消耗多余的城力。”

　　正当我犹豫时，我的衣角被轻轻一扯，侧头看去，岚城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地盯着我，“你又要走了？能带上我吗？”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乌城在一旁看热闹，还用胳膊肘顶心存疑虑的黎城：「个头和我差不多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撒娇这种事手到擒来的？」

　　“什么感觉？”乌城半开玩笑地问。

　　“比浮城顺眼多了。”黎城从不开玩笑。

　　“你倒安逸，浮城看见他跟吃了炮仗一样，非要拉他打一场。”

　　看岚城这样子，也不用黎城去问，明显是这个生龙活虎的小子赢了，不得不说，现在的新人后劲很足啊！

　　黎城大步上前揽住岚城的肩，“放心交给我吧，你一睡不知道多久才醒，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岚城偏头对上黎城的眼，黎城笑着挑眉。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感，看着就感觉之后会相处很好。

　　后面有黎城带着他，未来可期啊。

　　我在三人的注视下离开。

　　妍城域内，周遭萧条空寂，我立于一眼无边的湖面上。

　　一回来，积压许久的疲惫感顺涌而出，一股不可抗力将我从湖面拽下。我在水中试图挣扎，换来的只是眼前漆黑与手脚冰冷，四肢传来疼痛，我的力气也随之耗尽，任由身躯往下沉。

　　心脏带动着我的身躯，意识逐渐涣散，最后一点也只留在跳动的心脏上。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全部！

　　妍城域内的湖迅速结上了冰，房屋植被披上冰霜，整个妍城失去原有的色彩，一瞬如临严冬。

　　她再次陷入沉睡，如冬眠的蛇般将自己包裹在安全区内。

　　“好好休息吧，妍间。”

　　声音飘荡在厚重的冰面下，解开妍城记忆的最后一把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