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间》褚与

2、生死台

　　“如果是刚才那个黄毛小子要杀我，你按照约定会怎么保护我？”岚城没由头地问，迟迟不按下掌印，似在等一个合他心意的答案。

　　“新登记的城灵只要不违法乱纪，都有一百年的保护期。”我冰冷答道。

　　“难怪你答应的那么快。”岚城笑着，眼中冷意尽显。

　　“如果是浮城，我会在他显露出杀意后除掉他。”

　　城都明令禁止城灵内斗，但仍设有比试的生死台。
　　生死台上保护期无用，以生死为输赢标准。若是两人上了生死台，那之后的事哪怕是我也不好插手。不过岚城应该不会傻到跟着浮城上生死台，毕竟生死台这个名字听着就很危险。

　　这要放在平时我绝不会说出除掉谁这类漠视生命且嚣张的话语，但毕竟前面答应了他，现在随口哄哄不是难事。
　　我可不想带着一个全程冷脸的家伙过指导任务。

　　岚城滑着屏幕，指着其中一条说道：“禁止内斗？”

　　他似是在向我确认什么，“虚令而已。”

　　他为什么会问浮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假设？就因为浮城对他没好脸色？还是要确认我对承诺的态度？

　　面上不显，脑中倒是疑惑不断。

　　说是虚令也没错，城都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这些年中心塔设置了诸多法则，同时漏洞也很多。虽有死灵会惩治违反规则的城灵，但唯独这条迟迟没有被管，一直跟不存在一样。

　　岚城的手又划着，“上面说你得带我三年，接下来的三年你可得罩着我。”

　　“当然。”

　　在得到我的回答后岚城按下了掌印，登记完成。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这个任务是可以单方面结束的。
　　之前在带浮城时，我没多少耐心，玩够了就把任务解了，随手赔了一笔城力作违约金。
　　带人期限这条规定在我这里，形同虚设。

　　我带着岚城领了新城灵补给，顺道参观了中心塔三至十五的安全楼层。在这些楼层里可以领取首脑系统派发的任务，完成任务是获得城力中最为稳妥的方法。

　　“如果不停地接任务，我多久才能达到黄毛小子那个高度？”岚城有感而问。

　　他的起点高，但一百来名和十来名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我认真计算着他的问题……
　　这根本不好算！

　　“还有别的、更快的方法，对吗？”岚城又问。

　　总有一种感觉，他在观察我，观察我的言辞行色。

　　“欲速则不达。”

　　岚城心下了然，故作轻松：“我就问问。”

　　我不否定他说的，别的方法很多，但风险很大，不适合他这种新人。

　　一切都嘱咐妥当后，我还打算带他去趟乌城的医疗层。乌城是城都内唯一的城医，城力排行第九，但他是第一、第二都不敢轻易触怒的。提前领岚城走遍路，也防止他以后在任务中受伤了都不知道去哪。

　　回过神再去找岚城，他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许是小孩子好奇心重，我也不急着找他，但某个人貌似急着来找我。

　　绯城前脚刚踏入楼层，后脚这里瞬间清空。小城灵都怕他，见他就跑，这也得益于绯城先前的胡作非为：看到好看的城灵就强取豪夺纳为附属。
　　被纳为附属的城灵会消失在城灵排行榜上，永远消失，终身无法再入城都，只能作为另一个城灵的金丝雀，生存在对方的小世界里。就算对方腻了也无法离开，甚至生死都由其定夺。

　　“妍城，黎城正找你呢！”绯城浅笑着，那副皮囊永远是如此动人心魄。

　　“他回来了？这么快。”

　　绯城一副很担心的模样，眼神定定观察着我，“受了很重的伤，乌城现在正陪着他。”

　　“我去看看。”

　　我直步略过他往电梯走，却被绯城一把抓住手腕，眼神真挚不似欺骗，“不在中心塔，我带你去。”

　　就这样我们出了塔，黎城是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若非要说与他的关系，我单方面更偏向于将他认做自己的孩子，具体为什么……我好像忘了。

　　黎城是在不久前出的任务。他的排名为七，接手的任务能有很多种类，但每次任务一出就是一段时间。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我总会变得嗜睡、虚弱、健忘，有时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灵逝了，不过等黎城一回来，我就全好了。

　　第七的任务不容易，黎城时常带着一身伤回来。最严重的那次是他成为第七的那天，从两百开外一步成为第七，瞬间轰动全城都。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带着生命体征回来，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

　　“妍城，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绯城不紧不慢地带路，自出了中心塔，他看起来就放轻松了许多。我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见我不答，他问道：“你多少岁了？”

　　“比你年长。”我没想到绯城会问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我记得我刚来城都时你就是第三了。你还救过我，忘了吧？”听绯城的语气他真的是在怀念过去，但只要是稍稍了解绯城的人都知道，不管他作出的这副姿态几分真几分假，反正万万不能陷进去。

　　如他所言，我并不记得自己曾救过他，“很久之前的事吧，记不大清了。”其中也不排除他欺骗我的可能。

　　“确实很久了，那会儿我才刚来这。”

　　那是挺久的。

　　“黎城到底在哪。”他走的实在太慢了，漫无目的地走，我总不能一直当傻子吧。

　　被戳穿就没意思了，绯城一开始也没打算拖太久，耸耸肩道：“还在出任务呢。”

　　“为什么把我支开？”

　　“看热闹呗！浮城要找岚城比划比划，这会儿估计已经上手了。”

　　“这有什么好把我支开的？浮城找他比试做什么？两人在城力上差了那么多，有什么好比试的？”

　　“我也觉得没什么看头，所以就把你拉出来了。”绯城很难不认同这串三连问，同时看向我，我能感觉到他有别的事找我。
　　我与他对视，他也不推脱，开门见山问道：“你和黎城究竟是什么关系？那么关心他，看着就有鬼，城都可是禁止城灵间结成伴侣的。”

　　“不是伴侣。”

　　我没必要回应绯城的好奇心，但如果真的说是母子关系可就太奇怪了，城都是不允许城灵孕育生子的，无论男女。

　　“得，别告诉我，祸从口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城都有一个语言系统，它并不绑定在子系统上，而是游离于各个子系统之间，一旦检测到有违规语言等一切违反城都法则的言论就会立即降下惩罚，这也导致众城之都内普遍的语言素质都很高。

　　绯城表现自然，当真不再对这问题刨根问底，而是换了个问：“你觉得浮城和岚城谁会赢？”绯城又把话题引到他们身上。
　　他是个自来熟的，但我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亲切，尤其今日，格外觉得他是有意拖时间。

　　“毋庸置疑。”不想猜，两人的城力差了那么多还有什么好猜的。

　　“我倒觉得是岚城，浮城属于只有力量没有脑子的莽夫，岚城看着就比他能多动些脑子。”绯城笑道，他总是笑，又笑得不真切。

　　“浮城能一路升到十四，断不是傻的。”不对劲，说不上的感觉，“生死台？”

　　“你好像并不急。”绯城默认了。

　　生死台只有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登上，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居然这么快就上演了。

　　城灵之间，城力的影响极大，但如若应了绯城所言，他俩有一搏的实力，并且岚城处于上风，那才是大事。
　　绯城如此拦着我，想来是在生死台那有内应。

　　浮与岚在生死台的比试，岚城必死。

　　“小孩子的事，我急什么？”但我现在并不想让岚城死去，他的笑容浮现在脑海里，我在城都从未见过这种笑容，自在、有把握、柔情......

　　好矛盾……

　　绯城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发了个位置坐标过来，“好歹还是自己带的小孩，看看吧，我先走了。”

　　打完招呼绯城就消失了，我也接受传送离开。

　　再睁眼，眼前是古罗马擂台场，一看就是浮城挑的生死台场地。身旁恰好站着乌城和他的小跟班祀洁，“来了？”

　　“下面现在什么情况？”我问。

　　一眼望下去，那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被什么控制住动弹不得。

　　“不好说，他们都进入幻境了，比拼的是精神力，祀洁正在看。”乌城答道。

　　在古罗马擂台场上比拼精神力？他们好像有点大病。
　　侧头看去，那个女孩只到我的肩膀，似雪般的长发披在脑后，到了腰间，双眸呆滞，同样像个木头杵着。乌城酷爱收跟班，这个祀洁也是其中一员。

　　“她行吗？”怎么说也是两城之间的对决，第三者的场外插入难免遭到反噬。

　　乌城对祀洁倒是放心，“只是窥看，简简单单。”

　　我在乌城旁边入座，难怪绯城不来，就两人杵在那确实没什么看头，“你今天倒舍得从中心塔出来。”

　　乌城平日就窝在中心塔的医疗层，那医疗层还是他向首脑申请开发的，现在也赚得盆满钵满。

　　“等着在这捞一笔。”

　　乌城是个实打实的财迷，遇到排名高的熟人，诊金都是往天上飙的，毕竟这些熟人除了黎城，其余本身都不怎么受伤，能捞的机会可少着呢。

　　“还得多久结束？”就这么看着难免感到无趣，这时我的邮件箱响了一声，正当我要去看时，祀洁突然七窍流血倒下。

　　乌城反应迅速，单手撑住她的背。我也猛地站起，眼神一扫查看擂台上仍然站立的两人。

　　七窍流血，这明显就是能力反噬。祀洁的特异能力主打在精神上，在我眼里虽算不上强，但那也是乌城本人承认的实力。

　　“死了。”乌城难得没有好脸色，祀洁的身躯逐渐消散，最后化作微尘散在地上。

　　“她做了什么？不只是窥视吧。”这个结果不可能不在乌城的预料之内。

　　“两个可能，”乌城摩挲着那只手，“要么窥视中被发现清除，要么在他们的比试中动了手脚而遭到反噬。”

　　“是后者吧，你指使的？不满意结果大可阻止他们比试，何必浪费一条生命。”

　　乌城定定看着我，许久又轻松道：“不这么做不行啊，岚城这人实在奇怪，你知道如果他越级胜了浮城的后果吗？”
　　乌城是城医，他对自己的病患很清楚，他们比拼精神力，从一开始乌城就知道结局，但岚城不能赢。“城都必然会大乱，‘彼岸’事件你也听说过吧，总不能重蹈覆辙……祀洁能力有限，估计是平手，你要等他吗？”

　　“不了，池城找我有事，你帮着在这等等，顺便把人领回去，晚点回来我把城力转你。”
　　“单岚城那份。”我补充道。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迅速利用系统面板来到池城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