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辞》翎舟

5、百川堂?猜疑 烟雨行舟，

　　那黑衣人扯掉斗篷，露出挺拔英俊的脸庞，眯起眼放声大笑道：“哈哈哈，辞尘，你眼神好了许多啊！心情瞧上去也不错，怎么？见到我这么高兴啊？”　　

　　付辞尘先是因判断有误而怔愣住，后眉头紧锁，盯住那人：“许瑾桑……”

　　许瑾桑把食指竖在唇边，神神叨叨地道：“嘘——小点声，闻昭玘还没走远呢，当心被他听到。”他诡笑着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他那么正经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的竹马之交在自家跟人月下幽会，搞不好会生气啊。”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付辞尘面无表情地避开他的眼神，低声喃喃道，“我以为是许含鸯……”

　　“那小丫头最近忙得很，哪还有闲情陪你疯？倒是你，辞尘，许久未见，你好像更漂亮了……”许瑾桑用手指关节触上他的脸颊，付辞尘似被电了一般，躲开了。

　　许瑾桑有点不舒服，笑容收敛了几分。

　　付辞尘起身，厉声道：“别在这儿套近乎！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的。”许瑾桑笑嘻嘻地退开几步，挥袖关上了门窗，桌上一盏烛火晃晃悠悠，终是灭了。付辞尘直感背后一凉，许瑾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闻昭玘，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付辞尘心头猛地一颤。他知道的，许瑾桑虽是太子，又擅拍马屁，讨得皇上欢欣。但许归毕竟算是个明事理的君主，尤其格外器重闻昭玘，甚至有意给他封王。无奈被朝臣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但对于他的喜爱却是不减半分。对此，同为皇家直系血亲的许含鸯并无感觉，而作为太子的许瑾桑可就不干了，费劲一切心思也要除掉闻昭玘以绝后患。于情于理，他若是决意刺杀闻昭玘，也并不意外。

　　“许瑾桑，你现在动他，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许瑾桑再次退后：“放心，我只是叫几个手下去与他切磋，姑姑和驰渊那里，我也自有安排……惊动不了他们。辞尘不妨与我一同品杯茶，再去替那小子收尸。”

　　——

　　另一边，闻昭玘才到房门口。欲要开门时，忽感背后发凉，收回了要触到门把的手。就那么站着，低声道：“阁下……不进来喝盏茶吗？”

　　“呵呵呵呵，都说昭玘世子风华绝代，少年有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一个红影在树梢上盘旋片刻，轻轻跃下树枝，桃红色的短裙微翩，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闻昭玘转头，目光寒凉，照着女子的五官打量一番，缓缓开口道：“太子门下暗卫，古滢，是也不是？”

　　女子那双眼角上挑的含情眼眯了眯，唇瓣微启：“不错，正是奴家。世子殿下果然好眼力，不知……武功如何！”她突然加重语气，一掌运足内力，朝他心口处劈来。

　　电光火石间，闻昭玘猛地拔出重剑“锋离”，毫不怜香惜玉地劈向古滢的手腕。古滢见情况不妙，手腕一弯，劈到了地面上。霎时，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一条裂纹缓缓呈现在地面上。

　　“殿下好狠的心，险些伤了奴家呢！”古滢后跳开，娇嗲嗲地道，见闻昭玘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处，忽然大喝一声，“奉太子之命，动手！”

　　寒光四闪，支支雨箭从四面八方破风袭来，分明是十面埋伏！

　　闻昭玘眉头一锁，抬剑挡在身前。脚底发力，使个轻功落上房顶：“你们太子殿下还真是光明磊落，拔个眼中钉还要派一堆人手，就不怕……我让他门下无人吗？！”他凝聚功力，锋离于空中划出一道银光。顿时，四面八方的刺客无处躲闪，纷纷掉到了地上，死的死伤的伤。

　　“古滢，你真的确定要独自和我硬碰硬吗？”他落到地上，眼含杀意，提着重剑一步步朝古滢逼近。然后又是一记灵刃，古滢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击地连退几步，坐倒在地上。

　　古滢抬起头，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别得意太早呀，实话告诉你，你的那位挚友公子，此时应该在与太子殿下促膝夜谈吧。如果他知道你没死，会不会失望呢？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闻昭玘心底油生出一个恐怖至极的相反，他一把掐住古滢的脖子，反复念叨着。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怎么会……怎么会想杀我？

　　怎么会！

　　“没什么不可能的。”古滢艰难地从喉管中挤出一口血，“付辞尘这个人诡计多端，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能和我们目中无人的郡主大人并称：玉溪二圣手呢？别跟我说医术高明，御医院里医术高明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就轮上他啦？还不是因为这人心眼子多，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都要卖。还有许含鸯，什么玉溪二圣手？我呸！分明就是玉溪二狐狸，玉溪的妖孽！”她把一口血沫吐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咒骂道。

　　闻昭玘觉得头都要炸了。

　　“实话告诉你吧闻昭玘，我家主子与付辞尘已达成协议，只要付辞尘不给你解毒，主子便帮他查到当初杀害付锦临的真凶呢。你觉得，在他心目中，是你这个半熟不熟的旧识重要，还是养他到大的师父重要呢？就算我今日杀不了你，来日他仍会动手，用你的命，来换取当年的真相……”

　　“闭嘴！”闻昭玘猛地甩开古滢，看着她疯狂扭曲的面庞，越发不敢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但直觉告诉他，古滢说得都是真的。

　　愣神间，身后一声大喊：“撤！”古滢带着一众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唯留闻昭玘一人在瑟瑟晚风中发着呆。

　　——

　　“辞尘，你也知道他体内的毒了吗？”许瑾桑为付辞尘倒了盏茶，道，“这可不能告诉他，不然我以后就不好叫他死了。”

　　付辞尘警惕地看着他：“你下的？”

　　“别把我想的那么恶毒。”许瑾桑把茶盏递与他，邪魅一笑，“他毕竟是我表弟。”

　　“你毕竟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付辞尘接过来，望着里面翡翠般的茶水，“我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

　　许瑾桑摇摇头，无奈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啊……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是从许含鸯那里听到的。”

　　付辞尘预感不对道：“她不是一向很反感你吗？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哼，别看她表面一副与世无争的寡淡模样，实则对这个弟弟可倒是关心。至于我啊，是偷偷看了她写给姑姑的书信得知的。怎么样？这个说法挑不出毛病吧？”

　　付辞尘：“……”

　　许瑾桑再次凑了上来：“辞尘，做个交易，你不给他解毒，我给你你想要的。”

　　“哦？”付辞尘貌似突然来了兴致，放下茶盏，挑眉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一代闲人，无欲无求，有什么是我想要的？”

　　“你，想给付锦临报仇吧？”

　　付辞尘打了个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横眉死盯着许瑾桑。

　　许瑾桑自顾自地说道：“据我所知，付锦临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这只不过是你对外传出的谎言，他真正的死因是……被人刺杀。”

　　“够了！”付辞尘拍案而起，拳头紧攥，手指间的关节咔咔作响。

　　“这些年你收集各种银针，只为找到和他脖子上那跟一模一样的，甚至……查到了我的头上！”许瑾桑脸色一黑，抬头望向付辞尘煞白的脸，“辞尘，这类银针许含鸯也会制，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来找我的麻烦，却压根不去她那儿瞧一眼呢？”

　　付辞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道：“为什么不去她那儿？哈哈哈，许瑾桑，你不觉得可笑吗？”

　　许瑾桑脸色愈发难看：“你什么意思？”

　　“许含鸯坐镇江北多年，江北水患她来除，土匪入镇她来驱……最重要的一点，我与她多年旧友，更何况，她设计的银针都经我手才得以现身江湖，针的粗细材质，乃至花纹印饰我都再熟悉不过。你让我怎么怀疑她？啊？”

　　“我再与你说一遍。”许瑾桑被逼到不耐烦，“你师父不是我杀的，你要是帮我除掉闻昭玘，我帮你找杀死你师父的真凶，你我只赚不亏，不好吗？为何非要与我作对？”

　　付辞尘一甩袖子，不再看他：“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他转过头，投去一个凉薄的目光，再次强调道，“闻昭玘，我不会杀他。”

　　许瑾桑正要说话，突然一声凄厉的鸟啼破开了静谧的夜——这是太子暗卫的信号。他暗骂一声，披上斗篷，抛下一句：“辞尘，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江湖道远，我们来日方长！”随风扬长而去。

　　付辞尘再也崩不住，瘫坐在床上，泪珠顺着光滑无暇的脸颊划落。他把自己蜷起来，放声大哭。

　　师父，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时间辗转到十四年前，付辞尘还是个与闻驰渊一般年龄的孩童，蹲坐在百川堂的园子里拔着野草。

　　“师父，书中说天命，那是什么东西啊？”他把一根野草含在嘴边，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头问身边的人。

　　付锦临放下手中的药经，露出了那张绝代风华的俊美脸庞，他抬手摸了摸小付辞尘的发顶，笑着答道：“天命，顾名思义，就是上天的命令。每个人都要遵守，不可违抗……小阿尘啊，现在跟你说这个，还太早了。你自己悟吧……”说罢，他抱起付辞尘，带他进了屋。

　　“那，既不可违天命，改天命呢？”

　　付锦临愣了愣，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