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我爱你
      直到所有的雨里都没有水
      直到盆栽的火焰
      变成金鱼”
      ——任明信

      《有没有人告诉你》08

      沿着山路接近帝城外环时,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混合着车载音乐的舒缓声响,你坐在副驾驶上,捧着热咖啡望向窗外的世界。

      初雪总带有着秋未曾退散的婉约柔和。雪片虽愈飘愈大,却融入了些微的雨水,落在树梢枝头,承载着一瞬的短暂生命,光华无声绽放,即刻便也化作晶莹的水珠,将自己交付给了泥土、街道、前方的车窗玻璃。

      积攒了足足一个下午的好心情使你将他的那杯端起来,递到他身边。他接了过去喝了一口,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除了工作。

      后视镜中,你看到秦助理的车追了上来,正保持距离跟在后头。于是便摇下车窗,趁着夜晚风雪所造成的安静空旷、少有人车来来往往,伸出头来快乐地与他打着招呼。

      雪花不经意间跳上了你的发梢,或是轻轻拂过你的脸颊,顽皮地占据着你掌心的C位。凑近了看,才能望见它玲珑的六角、精细的棱边,那是造物主近乎完美的设计,它有着最为转瞬即逝的美丽,自然馈赠的美丽。

      你想将它捧给孟宴臣看,结果那片雪花却化作了水,想再接一片来时,他却早就关上了窗户。

      “你不冷吗?”他问,却含着笑意。

      你方意识到刚才那一阵风过,自己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大衣外套,鼻腔内也痒痒的,喷嚏好像有着欲打不打的趋势。

      孟宴臣打开了暖气。

      而你却觉得,在暖意未曾侵袭前,风雪的气息反倒将下午摘来的那些野花的香气衬得愈发浓烈、持久了。它们正静静地绽放在你的脚边,有着比温室花卉们更加顽强的韧性。

      趋近帝城中心广场时遇到红灯,你们正好停在路人稀疏的街头。两旁树梢上垂着新挂不久的彩色灯盏,商业大厦屏幕上轮番播放的画面投在面前的澄湖里,照亮了纷飞的雪花,又投下斑斓的倒影。

      广场中心祈愿树上系着若干条随风飘扬的长红丝带,写满祝福的木牌与铃铛也伴着雨雪,共同演奏出悦耳的声响。树下似乎还有一对情侣,正两相依偎着,似乎正向树木许诺着他们对于爱的誓言,好不浪漫。

      孟宴臣也同样注视着远方。他目不转睛地望向那棵载满祝福的大树,又望向计算红灯秒数的地方。

      灯光一经变绿,车辆便快如离弦之箭般,奔向了广场的方向。他将车停靠在了栏杆旁。

      “孟宴臣,今天你是应该许一个愿。”你说。

      而他却并没有回应。

      你下意识望向他的脸,望见他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再加之窗外簌簌纷飞的雨雪,更添了几分寒凉。

      你顺着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对幸福的情侣身上。许沁身着浅咖色毛衣,被同样穿着咖色套装的宋焰紧紧拥在怀里。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隐约望见他们的侧脸,弯起的嘴唇,相同的衣衫颜色使得他们仿佛彼此相连。

      当宋焰的手触上许沁的脸颊,他们之间的距离也随之缩短时,你感受到身旁的孟宴臣仿若猛然惊醒的困兽,他攥紧了拳头,一把便想要拉开车门,直奔许沁而去。

      “孟宴臣!”你几乎用尽了全部气力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找她!”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你去找她,然后呢?!”你问他,“强行带走她吗?你觉得这会有什么用?!”

      “许沁她长大了,她是活生生的、健全的、能自由行动的成年人!就算当初能够锁住她一次两次,你觉得现在还能够吗?!”

      “松手。”孟宴臣望向你的眼眸,带着冷漠的疏离,寒意扑面而来。

      “松手!”他又喊了一遍。

      你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怒火正顺着你们相触的地方,延伸到你的手腕,甚至一路烧到了你的身上。但理智提醒你并不能够退缩:“孟宴臣!如果你不是强行带走她,而是告诉许沁说你爱了她整整……”

      “迟阑珊!”他中断了你的话。与此同时,你感到他的身体并没有再出现往外挣脱的趋势,心头终于一落,也随之松开了手。

      “如果你找她要说的是这样的话,我绝不拦你。你现在就去。”你喘着气道。

      “迟阑珊。你以什么身份来阻拦我去找我的妹妹?”他亦平复着呼吸,冷声质问你。

      “作为你的工作伙伴,我不能够让……”你知道自己所回答有多牵强。

      “工作伙伴,你自己信吗?”他问。

      “无论你信与不信,或是三番两次地打断我,孟宴臣,你都应该认清现实,认清你自己。抓住执念死死不放的人,不但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这个执念所牵扯的所有其他人!”你毫不避讳他寒冷如霜的目光。如今,车上的温度也大抵与外部世界相似,冷气四处游走,冷身又冷心,仿佛一座冰窖。

      打破沉默的是许沁打来的电话。当你们抬头时,才望见她与宋焰早就乘着电瓶冒着风雪一路走远。

      “珊珊?”电话那头的许沁道。

      你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她那端的阵阵风声:“小沁,怎么了?”

      “珊珊,你和我哥在一起吗?他上回说,最近这几天要和你一起出去谈项目。”许沁道。

      “嗯,在。”你答。

      “是这样的,今天是我哥的生日,但我有事,所以到现在才想起来。我和朋友刚才去给他买了蛋糕,已经叫阿伯送去他家了。但我怕他生气,所以先打个电话给你,珊珊,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哥说一下?”许沁颇有撒娇的意味。

      你告诉孟宴臣后,他如预料般没有反应,于是你回答许沁道:“小沁,你哥他没有生气。”

      那端的许沁似乎松了口气,她让你打开免提,对孟宴臣说了句“哥,生日快乐”。

      他像是杵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问道:“沁沁。你回家了吗?”

      “刚刚到。”许沁答。

      “今天和谁出去了?玩得开心吗?”他问。

      而你知道,那是不甘心的甘愿。

      “和……几个院里刚认识的朋友。哥你不认识……但我们合得来,所以今天,很开心。”许沁犹豫了一会,回答道。

      “好。”他似乎用尽了全力吐出这一个“好”字。

      “好,那小沁你早点休息。”你将话题接了过来。

      “好的珊珊,你和我哥也都辛苦了。早点睡,拜拜。”许沁明显也松了口气,与你道别。

      “拜拜。”

      电话挂断后,孟宴臣拿起自己手机,似乎又要打过去。

      你阻拦。

      争执间,你望见他手背上被按压出的红痕。

      于是你松了手,他也松了手。你望见孟宴臣将肩膀靠在了座椅上,像是被抽去弦弓的那根欲发之簇。

      “她已经回到家了。”你同样背靠座椅道,“孟宴臣,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你再打电话给她,或是再去她家,都没有任何意义。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他的回应是沉默。

      “孟宴臣,其实你自己,才是你收藏到目前为止,最为完美的那枚蝴蝶标本。你一点点不露声色地、残忍地掏空你自己,去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角落,把你对她的爱又一点点堆积起来,再将这整座山自焚、埋葬。你丢失得越多,你自己越痛苦,而她却根本连你的一丝一毫都无法感受得到!”

      “我计划带你放风筝,就是想让你明白,风筝虽然在你的手中,可是线断却是难以预料的。你以为孟家能够牢牢地拴住她,可到头来,被拴住的这个人却只有你自己!孟宴臣,不如你放过许沁,更是放过你自己。”

      “未来,还很长。”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揭穿你长久伪装下溃烂已久的伤疤,让它重见光明,再次结痂、脱落乃至痊愈的话,我希望能尽快出现这样一个人。最好这个人,是我。

      “迟阑珊。你懂什么?整整十年,你懂什么!”他猛然地出声质问,反道让你说出了更加埋藏已久的话语。

      “我唯一知道的是,自从她改名叫孟沁的那个时候,你与她就不可能了。”你紧紧凝视着他愠怒的眼睛。

      “你与她做了整整十年兄妹,直到现在宋焰回来,你与她还是兄妹。”

      “这个世界,少有奇迹,多是现实。”

      孟宴臣,你明明愤怒,却仍压抑着自己。你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你克制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然而,迄今为止所有的沉默、愤怒、不愉快的争吵,都在他的一句话中终结。

      他问道:“所以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语气是有多么的难以置信。

      “所以,你为了你自己,带我放风筝,带我来看到今晚这一幕。这些都是你的计划,是吗?”

      他说这话时,像往常般静静地凝视着你的眼睛。

      “砰”的一声响后,你与风雪迎面而遇。

      秦助理好心的喊声你充耳不闻。在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时候,你只是朝他僵硬地摇了摇手表示拒绝。

      风沿着袖口灌进来,试图走遍每一寸肌肤。白色星状六边形停留在微红的面上,令人分辨不清雪水还是泪花。你只是朝前走着,数着步子,一步,再一步。

      一年,又一年。

      澄湖上浮动的光芒已经褪去,灯下的祈愿树上,红带翻飞,雨雪盈盈,美不胜收。

      双手合十,你劝自己也盲目地信一次那雪中已结晶的誓言不会腐坏。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