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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我想和你一起种下向日葵和玫瑰
      我想和你一起披落日和秋风”
      ——余秀华《我想这样和你一起生活》

      《有没有人告诉你》07

      第三日凌晨五点半。

      老管家敲响了孟宴臣的房门。秦助理则跑来敲你的。

      “秦助理?”你恰好走到门外。

      “迟经理!您起得真早!”秦助理惊讶又欣喜地快速道,“孟总刚才收到了电话,梁总的电话!”

      “我马上过去。”你连运动的装束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奔向一楼,追上管家与孟宴臣的步伐。

      老管家托着设备,孟宴臣则跟在他身侧,正走向一楼某个角落里的房间。他的白衬衫仍旧干净整洁,不显一丝皱褶。

      “宴臣,这两天睡得还好?”梁丞的声音传来。

      “还好,谢谢梁叔叔关心。”孟宴臣礼貌回答道。

      “我之前还跟老孟推荐过这儿。我当初为什么选中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依山傍水,怡情养性。”梁丞问道,“你们工作忙,这回来这里,有去走走吗?”

      孟宴臣还没回答,你已笑言道:“当然。附近的西锦湖与五峰山都去了,平时很适合沿东步行大道晨跑。梁总您好,我是景和的负责人迟阑珊。”

      梁丞的目光转向了你,这是一个看起来格外精明的小老头。他并不在意暴露自己掺白的头发,且衣着简朴,不佩任何首饰,背景中的家具也是一律素色。

      “迟经理。”梁丞笑道,“我听说过你。归国人才,年轻有为啊。”

      “谢谢梁总,您过誉了。这次……”你刚想将话题往项目上引,梁丞却避开了,他开始询问起了自己的侄子:“哎,小佑那小子呢?成天惹是生非,早不起晚不睡,也不起来招呼着点!”

      “昨天小梁总有出面,跟我们说过您的具体情况。”孟宴臣边说着,边与你一道跟随管家,进入了尽头的那间房。推开门后,内里的成设大致类于一个大型会议室,梁丞的画面也被自然投放到了白色幕布上。

      “梁总,既然您让阿伯带我们到会议室来,那就允许我下面直接进入主题了。”孟宴臣言毕后,朝已起身的秦助理摇了摇头,取过台面上的展示笔便站到了另一块相对的幕布前。

      “作为总负责人,我需要就本项目为投资方进行相关解读。”他微微朝屏幕中的梁丞一颔首,便流畅地将项目扼要介绍了一番。

      “老陈啊,你看宴臣说得很好、很全面!很详细!其实我有的时候,很欣赏你们年轻人的直率。不像我们这帮老骨头,谈个项目前总要弯弯绕绕说些有的没的。”梁丞听完孟宴臣的汇报后,像是与老管家攀谈着,又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说完这些话,他便也没了后文,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你与孟宴臣,甚至还中途起身沏了杯茶,好像如今所交涉的内容,也不过就是一个六七位左右的数字。

      “梁总,我知道一个企业做到梁氏这样的程度,已经不再仅仅追求数字上再创新的佳绩,而是要求全方位的发展,以及考虑到未来的可持续性问题。”孟宴臣坐下后继续道,“如果您对这次项目进行投资,那么在产品上市后,我们将以梁氏的名义为首,拨出合同上所提及的相关收益,成立三方联合基金会,进行全透明、公开的社会慈善公益活动。”

      据传言,梁氏兄弟当初打下这片江山时,没少耗费心血人力,不仅是他人的鲜血,还有自身的性命。有消息甚至于说梁氏兄弟赚的是压榨手下劳工的黑心血汗钱,以至于梁丞的哥哥梁亓走的时候,还有人说是因果报应。

      因此,梁氏有做善事以自证之心,而却无贸然行动之力。但如果是与帝盛、景和这些外市企业共同承办,那便是最合适的契机。

      你早就注意到,梁丞原本平易近人的神情在听到“基金会”一词时陡然一转,锐利的眼锋瞬间扫过孟宴臣的脸庞,但后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依旧淡然地注视着屏幕,好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而梁丞依旧沉默。

      “梁总,抱歉打断您的思考。”你突然笑道,“或许您并没有在思考,而只是等待有人开口。我想,现在我开口了,那我们能够正式签约了吗?”

      “小姑娘,你这话说得蹊跷。”梁丞将尖锐的眼光收了回去,转而笑道,“首先,你是如何肯定我在想什么,或者说并没有在思考的?其次,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已经同意和你们签约了呢?”

      “很简单,您其实从一开始便透露出想要与帝盛、景和合作的意味了。”你始终镇定地笑着回答道,“您没有到达现场签约,并且拖延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或许在旁人眼里,这已经是一种明示的拒绝。但我并不这么觉得。”

      “我认为,这是您对我们一种完全的信任。因为您早就在心里默许了本次合作,所以根本不需要来到现场,就能够让最信任的人代替您履行签约手续。”同时,你看了眼站立在旁的老管家。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小姑娘。”梁丞在笑意愈甚时猛然一收,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但你们轮番谈到现在,有听到我回复你,你们想要的答案吗?”

      “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你注视着梁丞的目光,“梁总,坦白来说,您清楚地知道投资本项目所带来的收益。把握好时机的话,我敢担保,所得将会是原计划的倍数,甚至不止。即便事与愿违,您所投资的数目也将会以双倍奉上。所以我相信,您给我们的答案不会很远。”

      “你能够承担得起吗?”梁丞道。

      “梁总,在二十天前我入职景和时,人事部也是这么询问的。您现在再问一遍,我还是会说刚才的答案。”你回答。

      “野心不小。”梁丞眉峰紧攒,“你倒是说说你用什么担保?”

      “如您所说,我的野心。”你的手正在不自觉地紧紧握拳。

      一阵比方才还要持久的沉默后,梁丞突然大声道:“好!很好!宴臣,你的搭档,很好!我再多问一句题外的话,迟小姐,你在完成这个项目后,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景和的执行?或许,你也可以来我们梁氏走动交流一段时间。”

      “我可能会辞职。”你的回答使你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梁总,我没有什么计划,并且,我唯一的野心就是根本不成为任何什么人。”

      梁丞微微一愣,叹了口气,笑道:“陈叔,发给他们吧。”

      终于,你攥紧的拳头自然松开,这时才发觉出掌心已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宴臣,你很稳重,未来帝盛交给你,我想老孟也放心了。”在梁丞的夸赞中,孟宴臣只是谦逊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你与他都清楚,他接住了上一辈人的考验,他的成功同时意味着他肩上的重担无形地,再次增添了几份实感。

      “小迟?我这么叫可以吗?”他转头问你。

      “可以。您也能喊我珊珊。”你回答道。

      “好,珊珊,你见过梁佑那孩子了吗?他虽然脾气差了些,但秉性也不算很坏。”他的意图很是明显,而在你轻轻点了点头后,管家老陈立刻将昨晚的事告诉了梁丞。

      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的梁丞正没出宣泄怒火,梁佑偏偏跑了进来,见到你就要动手,结果被屏幕上的叔父吓得一个踉跄,衣衫不整地跌坐在椅子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叔,这个女人太狠了,我差点就要进医院了!”梁佑抱怨道。

      “你个小兔崽子!就算你被踢残废了也是活该!给我滚出去!”梁丞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直到梁佑给你一五一十地道了歉,出了房门,他才稍稍平复下来,对着孟宴臣笑道:“看来珊珊这样有能力的好姑娘,还得是老孟家的人才有机会喽!”

      “另外,谢谢你。”

      你点头含笑着,接受了梁丞格外欣赏的眼神。你与他都清楚,你完全能够利用梁佑性骚扰的事实对今日的签约进行施压,而你却并没有。

      “梁总,我和孟总只是合作伙伴关系。”你对着梁丞笑道,又不慌不乱地与孟宴臣一道给他告了别,才走出会议室来。

      将近七点左右了。而你所想的只是终于可以吃早饭了。

      秦助理似乎对你和孟宴臣生出了无限的敬意。或许是他早已熟知孟宴臣的能力,因此对你的敬意更甚:“孟总与迟经理刚才的谈判真是太精彩了。软硬兼施这个词我算是琢磨明白了。”

      孟宴臣提公益是软,不成后,你斩钉截铁的笃定签约是硬。

      “这个梁总虽然说欣赏孟总的直率,自己不还是说些有的没的,绕了半天才进入主题的吗?”秦助理又道。

      “也不全是这样。”你将油条撕成小段泡入豆浆内,“他问附近山水,是想看看我们的心态如何,是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有没有闲心去游山玩水。”

      “那他为什么问梁佑呢?”

      “梁佑的为人,梁叔叔不是不知道。”孟宴臣小口喝着咖啡,“我们能够受得住他,也算是有耐性的人了。他不做亏本的买卖,也不投资缺乏耐性的项目。”

      秦助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并责怪自己的愚笨。你安慰他,说他比童若男好多了。

      当孟宴臣安排帝盛驱车来接你们时,你中断了他这个举动。

      “孟总,是时候兑现之前你答应的承诺了。”你对他道。

      “什么?”他问。

      “你开车,我导航,走吧。”你将童若男给的车钥匙递给他。

      孟宴臣先是一愣,然后接了过来,以示默许你支配他下半天的时光。

      帝盛的远郊,你从前并不常来。就算来过,十多年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午后的天气像是太阳喝醉后的微醺姿态,光线落在人身上,不算温暖也不至于寒凉,覆盖在孟宴臣的面容上,像是摄像镜头对人脸进行了磨皮与柔化。

      车辆停靠在弯曲盘绕的公路旁,往左侧看去,逢秋悲寂寥的刻板印象顷刻间一扫而空。波斯菊、百日菊、粉黛乱子草及大片大片不知名的野花盛放在山间,你们沿着不知名姓的陌生人踩过的羊肠小径行走着,时不时有草木欲上人衣,轻轻拂弄着你的脚踝,制造出些微的痒意。

      回头看,孟宴臣一身西装笔挺,似乎与此处并不融洽。只是他眉目明显变得柔和,即便有花朵半遮住他的面容,或是他低下头去看着足下的田野。

      你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挑挑拣拣的鲜花一股脑儿地塞给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是有什么急事吗?”他问。

      “没有,不是工作上的事。”你回答他,“既然出来看风景,就别提工作上的事了。我只是忘拿了一样东西,得回去取。”

      孟宴臣想要跟着你往回走,结果被你拒绝了:“孟宴臣,现在你得听我的。”

      重新走上田埂时,你的视野逐渐变得开阔,目光所及,望见了远方的树林、隐隐躲藏在林后的运河,以及目前还算湛蓝的、一望无垠的天空。

      远处,似乎察觉到脚步声的孟宴臣回过头来。纵使两旁有繁茂的花草树木摇曳遮挡,他仍是顺着你手中的丝线,望向了同一片苍穹。

      靛蓝色的蝴蝶振臂而飞,长长的尾翼随风飘扬,一阵风过,它扶摇直上,仿佛要用尽力气挣脱你手中的丝线,飞向天际的尽头,更远的远方。

      仰头,一片蓝。平视前方,一片金黄。

      你一只手拽着风筝线,另一只附在嘴边作喇叭状:“孟宴臣!生日快乐!”

      而他真正走到,或者可以说是携着鲜花小跑你身边时,你的声音已经在他轻声问你“刚才说了什么”时,悄然小了下去。

      你将手中的风筝递交到他的手上,尝试着教会笨手笨脚但装作一本正经的他。当风筝稍有下落时,你们便都顺着田埂的方向奔跑起来,直到它再次一个波浪型飞跃,再次翱翔于天空之上。

      你抱着孟宴臣的西装外套,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炫耀一般:“还得是我来!”

      而孟宴臣却似乎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他微微侧头问你:“刚才,你朝我喊了什么?”

      你差点一个趔趄滑下田埂去,赶忙揪住他的胳膊站稳。这时你才发觉距离早就在奔跑嬉闹中一去无踪,你们几乎贴在一起巴望着空中的蝴蝶,像孩童一样关心着它或升或降的命运。

      “孟宴臣。”你退后一步,留出距离,但还是真心地笑着祝福他:“生日快乐。”

      “谢谢。”

      总有人要记得你的生日。总有人还记得你的生日。

      那是你回国以来,第一次见到他露出了除镇定外其他的表情。

      譬如微笑。

      他的眉目柔和了不少。身着白色衬衣,手捧鲜花的他仿若少年,琥珀色的瞳仁好似一湖异域的深潭。

      “孟宴臣,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坐在山坡上时,你们都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山野间的风掠过脸颊,带着秋的温和与寂寥。

      这应该是今夜预告的风雪天气前,最后的秋天。

      也是他的生日。

      他没有对你的话作出回应,只是任由淡淡的笑意驻足在脸庞,弥漫在山间。

      于是你们惊讶地察觉,竟有几只菜粉蝶,那些或白或黄的、再普通不过的蝴蝶,正徘徊在花朵之间,薄翅扇动着,隐匿在远方的花海尽头。

      “我原本以为,不能带你去蝴蝶谷,就只能放一只蝴蝶风筝了。”你不由得感叹道,“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孟宴臣,你有想过,放你的那些蝴蝶走吗?”你喃喃自语。

      那一个个的蝴蝶标本,原本都是一只只生动的蝴蝶。它们在最美丽、最鲜活的时刻遭受酷刑,轰然死去,干枯却美丽地得到了最残酷的永生。

      它们,他,都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他这样的人,你不忍看到他得到这样的结局。

      “你在说什么?”他并没有听清你的言语。

      只是牵引的细线不知何故与天上的风筝失去了联系。已渐趋枯黄的草地上,白色的风筝线静静仰躺着。而你们,你与他,也静静地望着那只蝴蝶,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天际的尽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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