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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亡母 ...
这一天阳光明媚。法国梧桐经历寒冬和炮火的摧残,要么拦腰斩断,要么叶片尽失,裸露在低温和白色的仿日光中。星子一周只来四天,酒吧里留下一对清闲的恋人。
女人推开门之前,许尘刚结束游戏里的体能训练,洗完澡,浑身酸痛地坐在储藏室,和纪渊研究一份名单。
第二次暴动平息后不久,纪渊坦白曾被NECO选为超容太空母舰首次出航的随舰飞行员预备役,封闭训练正是为此准备。他签了保密协议,但得知事故是NECO暗中设计后,再也看不到保密的需要。
许尘出于谨慎询问了他的家庭背景,纪渊那时的回答是:
“阿爸生前在NECO上过班,很早就辞职了,内部的事他从来不跟我提。我是他从慈善机构认来的养子,从识字起,他待我和亲儿子没有两样。他的妻子生下星子后不幸离世,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她。”
他见许尘对养父在NECO服务的经历有所警觉,解释道:“阿爸是个好人,病逝前把大部分财产捐给了下城,留给星子一套上城的房子,留给我一笔不大的财产。”
许尘的疑虑没有就此打消。他暗中托五爷发来一份纪渊养父的档案,没有可疑之处。更详细的资料涉及NECO机密,无法取得。与五爷交易得来的硬盘里有一份同批次被选为预备役的飞行员名单,附有简历,他只好转而研究这份资料,试图从中找出纪渊受到“特别关照”的原因。
许尘翻看名单时,纪渊分心帮他按揉大腿肌肉,说道:“不能再拖了。我傍晚回去,当面问他。”
暴动以来,他始终留意唐有钱的动向,趁回家取日用品,在家门、楼梯转角和外墙上装上摄像头。监控画面中从未出现男孩的身影。他们僵持数周。
许尘拨动鼠标的食指停下了。
“他可能有微型炸弹。”
“他怕死。用上炸弹,立马会被仿生人枪决。如今枪炮放在家里,只是图个安心。”纪渊说,眨眨眼,“他身板弱,很好制服。我和他不会离开客厅。”
他指的是楼上卧室。视力够好,就能从窗户看到唐有钱的客厅。许尘点点头,说:“注意安全。”
“放心。”
就是这时,门口的铜铃响起来。
许尘放下名单,备好一把短刀,从储藏室走出,不无惊讶地看见女人把脏污褪色的貂皮外衣搭在椅背上,点起一根烟,欣赏墙上的素描画,仿佛没有注意另一个人的出现。他把刀安放回操作台面上,问道:
“你怎么来了?”
女人转过头。
许尘才看清她今天没有化妆。他意识到她有话对自己说,却不知如何开口。这很少发生。女人向来有话直说,言语是她的利器,今天却折损了。许尘更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试探地问:“想喝什么?”
“一杯……”她顿了一下,“也许,红酒。这里……有红酒吗?”
“有。去坐一下吧,我端给你。”
女人在门边坐下。
她似乎想摒弃自己声音中固有的某种东西,变得与以往大相径庭。许尘想。她的语气、停顿、音调,都不一样了,充满怪异的违和。他掩饰住心里冒起的不安,不露声色地倒好酒,把高脚杯放在女人面前。
她看着酒杯,眉尖微微皱起,似乎对酒有些抗拒。
许尘问:“不喜欢?”
“不是。”她很快否认,为了证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很好。”
她为何如此不吝夸奖?许尘更加仔细地观察,看出暗藏在她的举止和神态中,挥之不去的紧张,满心疑惑,却不敢贸然询问。他解开围兜,坐在女人对面,笑了笑,暗示自己放松而不设防备。随后,他温和地叫了一声:
“妈。”
女人好像被他吓了一跳,猛地看过来,但立刻退却了,转向别处。
许尘确信她是自己的母亲,不是仿生人假扮的。她眼里一瞬间的嫌恶如此鲜明,以至于让许尘感到如坐针毡。他不再观察女人,垂下眼睛,也就没有看见她的无措和慌张。
他说:“生意不好,我没有很多积蓄了。”
许尘等待听见一个极高的数字。他还是垂着眼,看着高脚杯底部玻璃的反光。店里不再放爵士乐了,安静得吓人。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门,倾泻在桌子上。
“我想,”女人快速说,“你们缺不缺……”她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于是换了种说法:“我想工作。”
许尘眨了眨眼。他再次观察起女人来,她的每一个变化和动作,它们共同向他传递着她内心的坚决。他重复道:“你想工作?在这?”
女人点头。
许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看得出,女人下了决心。她来找他,而不是别人,就说明这一点。她放下一直以来那份高傲的自尊,向他请求一份工作。他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问:“为什么?”
女人回答:“我得试试。”
“这里没有你期待的。几乎没有生意,每天有仿生人巡逻。你也没法……满足。”
“让我试试。”女人的声音比开始时流利,她跨过一道坎,重新找回一些自信,“我总不能那样死去。这些天,我看到很多——女的和男的还没做完就死了,他还在她身体里。”她细微地哆嗦了一下。“你能想象吗?我不愿意那样死去。”
“路上很危险。你……”
“我住在下矩,专线会把我送过来。如果我在路上死了,”女人垂下眼,耸了耸肩,“就让我那样死吧。”
她很坚决。许尘想。没有人能说动。
“好吧。”他说。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明天早上十点,可以吗?我得告诉你一些基本知识。”
“好的。”
“不用每天来。现在生意少。每周六我把工资……”
“不需要!”她打断道,语气急迫,发觉后有意调整过来,竟让许尘听出温柔的意味,“我欠你许多债。”
女人没有直视他,说完便披上貂皮外衣,急匆匆地离去。许尘听到她口里含糊地念着:
请恕我脱离罪恶。请免去我的试炼。
他站起来,看向玻璃门外。她被衣物包裹的窈窕的背影穿过街道,貂毛在凛冽的风中抖索,隐入街角。
六点刚过,天色就灰暗下来。许尘锁上玻璃门,去卧室的窗户观望。
他上来前从储藏室的杂货箱里翻出一副小巧的望远镜,用纸擦干净镜片,放在眼前。纪渊半小时前离开,早该到了。四层的客厅还是空的。
许尘半拉上窗帘,靠住墙壁等待,半阖眼,回忆唐有钱憔悴干瘪的脸庞,冷漠而危险的样子。
纪渊离开前,他曾嘱咐道:“简历向我们表明,唐有钱很聪明,非常聪明。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可能设了机关,在里面你没有优势,我宁可看到客厅没有人影。怕死的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何况他太聪明了。”
“我不会让他用上机关。”纪渊答道。
许尘叹了一口气,把望远镜架回眼睛上。
唐有钱家的阳台内置,和客厅连在一起,一扇大落地窗将其与外界隔开。开着灯,窗帘没有拉上,通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客厅内部的陈设。
他家装修简洁,家具表面平整光滑,几乎没有物品摆在外面,一览无余。许尘调整倍数,细细地扫过墙壁、地板和茶几。
这时,唐有钱从左侧的廊道中僵硬地走出来,左手攥着什么,看不清。他站在转角,看着门的方向,片刻后走过去,离开了视野范围。
许尘想冲去警告纪渊,小心他的左手!但能做的只有紧紧盯住那间客厅。
他暗暗掐着秒,到十八时,纪渊从门廊走进客厅,神色淡定,说着什么,向许尘的方向瞟了一眼。唐有钱的左手依旧紧握成拳,他回过头去,说了一句话,纪渊的表情骤变。他让纪渊坐到沙发上,接着直直望向许尘,走到窗边,拉上帘子。
许尘额角渗出了汗。他咬咬牙,放下望远镜。
唐有钱说了什么?许尘飞快地想。照纪渊的表情,他大概毫无预兆地袒露了某件事。他们还能坐下来聊天,说明事态还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冷静下来,继续盯住被窗帘遮蔽的客厅。
对事情进展毫无概念的状态持续了十多分钟。
影子舞动,客厅里的两人最终没能和平度过今晚。很快,许尘看见窗帘在格斗中被一把掀开,唐有钱伏在地上,左手腕被纪渊牢牢抓住。
他松了一口气,却见纪渊犹豫片刻,松开唐有钱。瘦小的男人伏在地上,没有动,看得出还活着。纪渊低头和他说了几句,转身向门口走去。
看来结束了。许尘想。他拿起手机,想给纪渊打个电话。
手刚触到屏幕,他的呼吸屏住了。
唐有钱赫然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把匕首。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举起刀——
纪渊后背一阵发寒。他猛转过头,一道寒光划过,他听见沙沙的尖锐的摩擦声。血开始涌流,眼前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口,深红色布满男人绝望的双眼。他隐约听到过一声狂喊,却记不得是谁的。
男人倒下去,发出“砰隆”一声响。地上躺着一滩鲜血。
唐有钱死了。刀口极深,他的头几乎与肩膀分离。纪渊采取了急救措施,徒劳无益,满手是血地回到家,吐了一场。
次日一早,他回到酒吧,便知道许尘跟自己一样,道过晚安之后,一夜无眠。他把唐有钱给他的硬盘放在桌子上:
“他说,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他自愿的?”许尘略带讶异地看他一眼,拈起沾了血迹的硬盘,向储藏室走,被纪渊圈着腰拉回。一颗毛糙的脑袋塞到他脸边,挤来挤去。
许尘让他蹭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用手指梳起纪渊杂乱的头发,问他是不是很可怕?被他一问,不委屈的也委屈,纪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把话题扯回来:
“他主动向我认的罪,精神状态很不好,估计料到我要去找他麻烦。我看他老惴惴不安的,还以为手里藏着凶器,结果只是个硬盘。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说应当‘赎罪’,没想到是这么个赎法。那家伙不是怕死吗……”
纪渊在耳边继续说着,许尘的注意力已飘向硬盘。他翻看指尖的小铁块,心里升起一股抗拒。
这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将万劫不复,被裹挟着走向终点。唐有钱受到罪恶的折磨,以至选择死亡。打开他的罪恶,就算信仰被击碎,许尘也不能选择死亡。他必须向无底坑行。许尘问自己:只能这样吗?——他还可以回头,他有退路,一条康庄大道。在它窄得容不下纪渊之前,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把硬盘放到吧台下方,用吻打断纪渊,主动邀请恋人占有他的唇舌,好阻止惯性思考。
纪渊发疯般从他的吻里索取爱意。喘息间,他被抱上操作台,手肘撞到小雏菊花盆的边缘。缺氧让他晕晕乎乎,念头冒出来,很快便溜走了。感知模糊时,许尘只对一件事十分确定:
纪渊刚才正想他所想。
身体对恋人的欲望因这个念头达到顶峰,许尘忍不住喘息一声。他们尚不能就此放纵。他要求纪渊停下,以防又一颗制服扣子失守,低声说:
“我妈要来。”
纪渊从他背后摸出那枚硬盘,笑着问:“这个呢?”
许尘注视他的眼睛,心想:明知故问。
他还是如实答道:“我需要有所准备。”
“当然。”
他从操作台上下来,整理好衣服。纪渊不满地威胁下次准没得跑的,回到楼上,为下午的一场直播做准备。
过了十一点,女人的身影还未出现。许尘打去的电话如石子入海,只听见一阵短暂的忙音。昨天女人的表现向许尘预示,她不会食言。女人的一句话兀然在耳畔响起:
“如果我在路上死了……就让我那样死吧。”
麻意贯通四肢。他打开手机,当真检索到九点半的专线发生车祸的新闻。车辆撞上路中间穿貂皮大衣的行人,把她辗轧至路灯旁,片刻停顿后,继续前进。文末称,尸体已被当街焚烧。
许尘找不到一点儿悲哀。他努力感受,不愿承认女人的死讯没有激起半点情感波澜。
老人离去,他落了泪,如今却连叹一口气都做不到。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你变成什么了?他没有立马把消息告诉纪渊,只是坐在小沙发里,望着女人昨天来时仰头看的那副画。
他画的是一头鹿,站在山崖之巅,回首望向画外,风姿绰约。
看了许久,他把画拆出来,到楼上用灶火烧了。纪渊闻到烟味,问他好好的,怎么烧画。他说:
“我妈车祸死了。”
说完,他走下楼去,锁上店门,从吧台中拿出硬盘,进了储藏室。
请恕我脱离罪恶。请免去我的试炼。改编自《圣经:启示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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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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