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舟》欧瑞

3、乞丐林维

　　林重山提着一把剑沉默不语，他将江碧护在身后。
　　噗嗤———
　　林重山将剑刺进一个人的身体中，然后一脚踢在另一个人的腹部，他转身拔出剑，又一刀抹脖杀了想抓江碧的人，又有几人冲上前，他们围堵着夫妻俩，林重山凌厉的眼神看着他们。
　　江碧突然一躬身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剑，她伸手握了握林重山满是血的手，脸上是带着笑。
　　“夫君，反正到头来都是一死，不如趁现在多杀几个。”
　　剑影翻飞，分不清是谁的血。
　　江碧从未杀过人，但或许是心中对成为不值一提的牺牲品的怨恨，让她变得勇敢。
　　她只杀了两个人便被身后冲出的一个人捅穿了心脏。
　　“夫人！！！”
　　林重山凄厉的声音炸响，她思维发散，神色恍惚，然后用尽全力看向林重山，“夫君，莫忘了来找妾，妾等……”你。
　　林重山不管不顾地向她跑去，期间有无数刀剑落在他身上，最后有几剑捅穿他的腹部。
　　正有人想直接一刀了结林重山，但领头人抬手阻止了他。
　　他们就这样看着一身伤的林重山跪倒在地，他离倒在地上的江碧只有几步远，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他将江碧抱了起来，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声音缠绵而不舍：“夫人，我来了……”
　　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林重山命不已久。
　　他闭上眼睛，怀中抱着江碧，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不会是阴阳两隔。
　　因为他们马上会在地府重逢。
　　并且他们也终会在来世相知相爱，再次成为夫妻。
　　.
　　一人上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大人，没气息了。”
　　领头人不再看他们，“嗯，去吧，记住，一个不留。”
　　“是！”

　　.
　　林维一个人呆在地下室，明明是夏日炎炎的晌午，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记着娘说的话，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时，有三个人进了他藏身的这间屋子。
　　“搜！”
　　说话的那人走到了林维的头上，林维听着走动的声音，他害怕的发抖。
　　林维的瞳孔倒映这自己的膝盖。
　　那两人终于搜查完。
　　“大人，属下这边没有。”
　　“大人，属下这边也没有。”
　　那人眯着眼扫视着这间屋子，“据情报所说，林家人丁凋落，主家只剩林重山和他夫人……以及一个小孩。”
　　“那么现在，那个小孩呢？”
　　有一个人小心猜测道：“莫不是林重山夫妻俩早几个月便察觉不对，于是将那小孩送走了？毕竟我们的眼线前两月才开始监视林家。”
　　“无论无何，记住，斩草除根！”
　　“是！”
　　林维在地下室等了很久，等到浑身僵硬，外面再无一丝声响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他出屋子没多久就看见了阿六和苔力，然后他颤抖着伸出手。
　　林维瞳孔剧震，他不敢再耽搁，立马跑着去寻江碧和林重山，他一路上被拌到过好几次，因为害怕坏人们有没离开的，所以林维不敢喊。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只有染上血的灯笼照亮了这座死寂的府邸，林维一个人跑着，从来没有见过此景的林维恐惧害怕极了，四周全是尸体，石板上全是血迹。
　　林维转过一个角落，刹那间他如坠冰窟，只见不远处是江碧和林重山，他们两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
　　“爹，娘？”林维上前碰了碰他们。
　　林维的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他依旧不敢放大声音，这样的哭法险些让林维背过气，但他没有管。
　　他绝望的抱住身体冰凉的两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维猛地转头向后看去。
　　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林维想——被发现了，他也要死了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没有杀他，并叫出了另一个人，两人分别背起江碧和林重山向林府在走去，林维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想让他们放手却无可奈何，于是林维警惕的跟在他们身后。
　　走了多久，林维就默默的哭了多久。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森林，然后两人将夫妻俩埋进土里，立了一个墓碑后便离开了，只留下林维一个人。
　　领头人带着剩下的人早已离开林府，只留下他们二人看守，以防那个小孩会回来，若没回来，便让他们将林家夫妇好生安葬，至于死去的弟兄们便一起被领头人他们带走了。
　　其实小孩爬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发现他了，但他们没有马上下手，就这样在暗处看着他，在小孩与林家夫妇相拥时动了恻隐之心，即使知道这样可能会留下隐患，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至于小孩之后是生是死全凭天命。
　　林维就这样坐在坟前，泪水早已流干。
　　他得听爹娘的话下去，他要为爹娘复仇，他要查明真相，找到真凶……
　　然后杀了他……
　　天亮后。林维对着坟磕了三个头，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
　　林维躲在一个角落，他看着街上搜捕的士兵，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猫着身子去了渡口，他用仅剩的一点钱乘船去了苘州。
　　在坐船的两日，林维依旧晕船，呕吐不止，但这次没有人再为他拍背递水，更没有人再站在一旁嘲笑他。
　　吐完后，林维茫然的看着水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
　　晚上的时候，林维一个人蜷缩在榻上，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似乎是在做噩梦，他在睡梦中小声地抽泣着。
　　到了苘州，林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快消失不见，他的两眼无神，神情麻木，如行尸走肉般。
　　林维找到一家典当铺，他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典当换了银两。
　　他的肚子已经很饿了，于是拿着钱去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
　　林维找了不起眼的角落，按照旁边的桌客人也点了一模一样的菜——一荤一素，他吃得狼狈，爹娘之前教他的优雅在此时全被他抛之脑后。
　　然而令林维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结账时，价钱却比旁边那一桌贵了一倍不止。
　　“我与旁边那桌客人点的菜分明一模一样，方才我听你收他们钱时明明只要了九文，为何但我这儿却成了二十文！”
　　小二也是看人下菜，面前只有这个小孩，更不用说这小孩还像逃难一样，落魄不堪。
　　于是小二甩了甩手上的帕子，不屑的开口道：“我说这位小客人，您有证据吗？我方才分明也收的二十文，您莫不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想赖账不成？”
　　旁边那桌客人早就离开了，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也只是当热闹看。没人能帮他。
　　林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他无助的绞着手指，小脸气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慢慢变了，还有人在与同伴窃窃私语，大意就是这个小孩赖账之类的。
　　“……”他的眼泪已经快溢满眼眶，但他无计可施，在小二和其他人的目光下只好放下那二十文钱便匆匆离开。
　　哪儿曾想他出客栈后，刚一转弯便有一群乞丐围了上来。
　　那群乞丐们从林维进客栈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他。
　　他们将林维逼退到巷子深处，两边只有高墙，林维退无可退，他的背抵在墙上，不知谁喊了一声，那群乞丐扑身而来，而他仅仅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即便拼死抵抗也无可奈何。
　　只有一小会儿的时间乞丐们便退开了，林维坐在地上，空洞的瞳孔中倒映着他们欢快而去的背影，他手中紧紧着钱袋上的一节绳子，而早已被抢空的钱袋被遗落在不远处。
　　突然，林维的余光中撇到一个东西，他连滚带爬的过去——那是一个铜钱。
　　想来是抢的人没注意，不小心遗落了它。
　　林维小心翼翼地捡起铜钱，然后将他攥在手中。
　　.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林维都睡在一个破庙里，他不敢用仅剩的那个铜钱，吃的喝的都是在客栈的暗厨那里捡他们扔的。
　　林维也尝试过找一个工作，但人家都看他年纪小，拒接了。
　　林维无可奈何，只好学着其他乞丐上街乞讨，但他真的很不幸运，苘州的乞丐们都看他小，还只有一人，所以一但他找到一个好位置都会被他们撵走，很多时候讨来的钱和食物也会被抢，若他不给还会遭来一顿毒打。
　　好几次林维都想放弃活下去，但他凭着一股复仇的信念一直挺到了现在。
　　两年后.
　　林维在苘州乞讨了两年，他整个人瘦骨如柴，邋里邋遢，不再复那个林小公子的神采。
　　下雪了——他恍恍惚惚的想。
　　今日街上没有多少人，林维穿着单薄地躺在一个离街道不远的地方，有路过的人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恰巧有一个小孩路过，他走过来像踹死狗一般踹了林维几脚，他的双下巴一颤一颤的，眼睛也被脸上的肉堆成了一条缝，油腻的脸上是一种残忍般的天真。
　　“嘿嘿！真好玩！”
　　那个小孩本想再踹几脚，一个长得俏皮可爱的少女走过来拉住他，语气中尽是嫌弃：“哎哟我的小少爷，这乞丐多脏啊，而且看着也快死了，实在晦气得很，我们快走吧！”
　　小孩不满地瞪了少女一眼，然后跟她走了。
　　少女在走前朝林维tui了一声，骂道：“晦气的东西！”
　　好疼———
　　林维躺在地上浑身发抖，被小孩踹过的地方疼痛不已。
　　然而林维没有哭，他还是怕疼，却已经不爱哭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啊……夫妻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