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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racter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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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04
温暖的浴室与爱人的怀抱,构成了蒲舟理想中的温柔乡。
他闭着眼睛,靠在爱人身上,沉沉地睡去,全然信任地将自己交给了谢寒声——
不,现在是浑身触手的赛修斯。
他的眼瞳显露原状,细小的瞳孔朝着一个方向拥簇着,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更原始化的状态在此刻一览无余。金色的瞬膜随着每一次眨眼而轻轻闪动着,诡异而美丽,让人联想到生存在雨林洞穴中的爬行动物。
古神的低语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引诱着他去触碰自己的食物。
面前的人类……确实很香。
赛修斯冷冷地看着接近妻子的几条触手,藏在人类温情眼眸后的视线不带任何情感的打量着他的躯体。
两人在浴室里待了这么久,妻子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像是某种印记一般。
他的妻子……实在太细皮嫩肉。谢寒声知道,这样的印子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消除。
起初,他刚刚到这个世界,开始和蒲舟约会的时候,力道控制得还不算游刃有余。
有时候只是一个亲吻,或是轻轻的拉扯,就会让妻子身上出现伤痕。
而现在,谢寒声对这具人类的躯体熟悉的程度更深了一些,只有在房事上,才偶然会让蒲舟身上出现这样的红痕了。
对于邪神而言,人类就如同一只小蚂蚁一样脆弱,和一粒尘埃一般渺小。
赛修斯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妻子的脸上,静静地观察着他。
蒲舟的眼睫毛很长,连睡觉也不太安稳,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情.欲褪.去的绯红色,胸膛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着,肌肤瓷白,像一只纸做的娃娃。
而此刻,攀援在他手臂、脚腕和脖颈的触手,却和纯白无瑕的人类产生了鲜明对比。
它们就像是古神话之中缠绕在金苹果上的毒蛇,至纯至邪之物竟然合为一体,便显得更加诱人了。
“赛修斯……你还在等什么?你不饿么?”
触手有些期待地发出问询。
自从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后,它们就没有再进食过半点血肉。
这对生活在拉莱耶的怪物而言,简直是酷刑!
它们本就是赛修斯的化身,作为触手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它们就不信,需要更多能源供养的赛修斯不想吃掉这个人类!
它们才不想和赛修斯一样,只会半夜在厨房那个大冰箱里吃生牛肉!
这也太窝囊了!
很明显,它们要吃的,是面前这个叫做“蒲舟”的人类。
但是赛修斯明显不这么想,这么多天来,只要自己一接近蒲舟,赛修斯就会直接将它们碾成肉泥……
直到今天,它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赛修斯终于忍不住,愿意吃掉这个人类了吗!
然而,它们期期艾艾地等待的、来自赛修斯的首肯并没有实现。
缠绕在蒲舟身上的几条触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异常,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倏地粉碎成末,它们并没有被赛修斯杀死,而是有些不甘地在洁白的浴室地板上跳动,像是成百上千条扭动的黑色小虫子,看起来很是醒目。这种场面无端显得有些渗人。
“为什么?!”
触手反应过来,大声地叫嚷:“赛修斯,你为什么不吃掉他?他只是一个人类……而且还这么香,你真不想吃吗?”
触手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在地上找到自己被赛修斯捏碎的残肢,一点点拼凑起来,在地板上跳得更起劲了。
赛修斯有些嫌恶地看了它们一眼,弯下身将已经睡着的蒲舟抱起来,扯过一旁挂着的浴巾,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身上的水渍。
梦中的蒲舟被人扰动,也并没有醒来,然而入睡这么久,他蹙着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被这样一惊扰,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而下一秒,一只略低于人类正常体温的手便搭上他的身体。
赛修斯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鬓角,怀中的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像是安定下来,微微侧过身子,脸颊无意地蹭了蹭对方还没拿开的指尖,像是一只小猫。
赛修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划过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
他抱起被柔软浴巾包裹好的蒲舟,转开视线,又看见了已经聚集成半个小腿高的触手——它们还不死心地在地上弹跳着,想要吸引赛修斯的注意力。
然而下一秒,终于得到注意的跳跳触手们被一脚踢开,撞在浴室门后的墙壁上,发出“砰”一声响。
触手们发出尖锐的叫声,仿佛在质问赛修斯为什么要这样!
“他是我的妻子。”赛修斯冷冷地回答,他毫不掩饰眼里弥漫的厌恶,“再让我发现你们有这种念头,我不会再需要你们的力量。”
方才还沸腾的触手们终于消停下来。
它们很明白谢寒声的意思——
作为谢寒声本体的一部分,它们拥有自己的神智。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谢寒声没有管控它们的权力。
比方说,最简单处理掉它们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杀死它们。虽然这会让赛修斯自己也损失一部分力量,但是没有任何一只触手怀疑他不会这样做。
……无他,赛修斯实在是太强悍了。
没有这些触手,他一样可以毁灭这个世界。
触手消停下来,默默地跟在谢寒声后面,几条触手还很识时务者为俊杰,乖巧地帮被抱着的蒲舟托着浴袍长长的系带。
然而它们并没有被擦干,方才又在潮湿的地面蹦跶半天,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
赛修斯皱起眉头,冷冷地瞥了跟着的几条触手一眼。
它们立刻啪叽一声倒了下去,用身体横着擦干地面上的水渍,滑滑的皮肤表面和地板接触,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
跟着赛修斯的几条触手见他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不怕死地小声问:“妻子是什么?”
它们胆颤心惊地等待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赛修斯的回答:“妻子就是蒲舟。”
他弯下腰,刚帮蒲舟换好干爽的睡衣,替他盖好被子。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触手才能无忧无虑地出来放风。除了房间四角盘踞着的巨大黑色触手,这种诡异的情况中,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悉心照顾人类的男人是一名邪神。
触手汲取到了来自本体的一点力量,正飞速地组合起刚刚被赛修斯捏碎的肉泥,有点疑惑的问:“为什么你选择了他?”
“没有为什么。”
赛修斯的声音淡淡的,他确认蒲舟已经睡着,走出房间,在厨房角落的大冰箱内取出一块生牛肉,放在微波炉里解冻。
方才一直窝在沙发一端睡觉的那只黑猫也走了过来,它是某一天蒲舟下班在路边“捡”回来的,被他取名叫麦麦,实际上,这也是赛修斯的本体之一。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很忙,不能时时刻刻名正言顺地待在蒲舟身边。
这种时候,只有一些更合适的身份,才能做这件事了。
黑猫矜持地蹲在微波炉前,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吐出一串古神语:“你们是不是刚又想吃蒲舟,然后被赛修斯发现了——那边地上还有一堆黑色的肉泥呢。”
“可是真的太饿了……”触手有些忿忿不平,“我们不想吃这冻肉了!”
“不想吃就滚。”赛修斯的声音淡淡的插进来,黑猫很识时务的往前凑了凑,分到了一小块牛肉,充满谄媚的“喵”了一声,和方才吵吵嚷嚷不听话的触手们形成鲜明对比。
赛修斯不再理会这些触手,一块牛肉很快消化完毕。
得到了能量供给的触手们也终于不再吵嚷,干家务的干家务,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住在赛修斯家里的这些天,它们已经无师自通地成为了保洁大师。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赛修斯才不会让它们白白享受,更多的时间,它们吃得少干得多,工作时间堪比中世纪美洲种植园工人。
赛修斯像是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你们在我没有允许的时候,不准频繁出来。”
……这样会吓坏了他的爱人。
他想到蒲舟今天抱着自己的样子,挂着眼泪的睫毛和淡红色的脸颊,心跳轻轻地加快一瞬。
正如他对触手们解释的那样,他选择蒲舟作为妻子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只有蒲舟是他的妻子。
降临世界的那日,他便看见了这个孱弱苍白的人类。
和他在深渊海中看见的任何物种都不一样,面前的人类虽然很渺小,看上去连轻轻地触碰都承受不住,但是他太纯洁了。
就像是冬天降临在深渊海中的新雪,轻柔、平和,毫无攻击性,绵软得像是一片雪花。
他满足赛修斯对于这个人类世界上“妻子”的所有美好想象。
因此,他费心地学习人类的文明,学着和他谈恋爱……终于,他和他结婚了。
赛修斯很满意自己的“妻子”。
只不过……他身上好像缺少了一些自己的气味。
无论他怎么在蒲舟身上涂抹上自己的□□,无论怎样频繁地占有、企图让妻子沾染上自己的味道,都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还在外面忙忙碌碌、头上顶着两条领带和帽子的触手,金色的瞬膜轻轻闪动。
……他想到该如何让妻子永远拥有自己的气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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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吃了医生开的药,蒲舟这一.夜睡得舒服多了。
虽然还是出现了噩梦,但是时间比较短,而且醒来的时候,也不会有那种四肢被缠绕的窒息感,这让蒲舟很是满意。
果然,可能是他工作太累了吧。
他原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然而接二连三诡异的事情发生,都让他有些动摇了。
他想过,是不是房子的风水不对,最难以忍受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找个大师来看看。
可是他和谢寒声回妈妈家住的时候,噩梦和幻觉也没有消失。
……唯一的解释,可能真是最近比较繁重的工作了吧。
虽然谢寒声很有钱,但是蒲舟并不是那种能够放任自己完全依靠他人的人。
他叹了口气,放弃继续思考这个想法,在被窝里辗转了一会儿,转头一看,身旁已经没有丈夫的身影。
昨天夜里的记忆慢慢回笼,他记起来,昨天他好像是在浴室里睡着了。
应该是谢寒声抱他回来的。
蒲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烧。他不好意思再赖床,掀开被子走出门。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晴朗,金色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的洒在他的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一只黑色的小猫从窗沿灵巧地跳跃过来,在他面前无比顺畅的躺下,让他摸自己的肚子。
“麦麦。”
蒲舟唇角微勾,脸上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从麦麦专属的零食柜里拿出猫条,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只小猫好像不太爱吃。
麦麦让他摸了一会儿,蓬松的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腕,一脸享受。
“哥哥呢?”蒲舟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没看见他人。”
他说的哥哥就是谢寒声。
麦麦是他从街边捡到的,因为那天下着大暴雨,没办法送到救助站去,只能先带回家。他原本没有收养动物的想法,毕竟谢寒声看上去不是什么热爱小动物的人,虽然蒲舟喜欢小猫小狗,但是也要尊重伴侣的意见。
但没想到,谢寒声竟然破天荒地向他提议,你不是喜欢猫吗?我们可以一起养这只小猫。
于是麦麦就被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它伸了个懒腰,尾巴很矜持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甩了甩,像是在告诉他——喏,在那呢。
蒲舟看了眼时间,临近中午,谢寒声应该是在准备午餐。
双休日,他们除却一天的约会,另外一天就像今天这样窝在家里,谢寒声做饭,然后两人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聊天,亦或是两人做自己的事情,即使不说话也很幸福。
对蒲舟而言,和谢寒声待在一起是很舒服的。
蒲舟自我感觉,他们的关系既不紧密到令人感到压迫,又不会松散到冷淡疏离的地步。
就这样刚刚好,蒲舟很喜欢。
他慢慢走到厨房,谢寒声确实在里面。
高大的男人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着,灶台和锅铲与他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只不过……他为什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海鲜味?
蒲舟不记得冰箱里有这个食材。
他叫了一声“寒声”,对方转过头,看见是他,微微地笑了笑:“不再多睡会吗?”
蒲舟有点不好意思:“不了不了,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已经够久啦。”
他凑上前,看着锅里刚刚淋上酱汁的食物,有些好奇:“今天我们吃什么呢?”
“新学的菜,你等会尝尝味道如何。”谢寒声回答。
蒲舟挑起眉梢:“这是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问完这句话后,他好像看见,丈夫的笑容似乎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他很耐心地回答:“章鱼蔬菜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