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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racter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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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03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但蒲舟却浑身发冷。
湿冷的触感黏糊糊地缠在脚腕上,他却无法低头——不!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谢寒声的指尖还停留在他仍有些红肿的唇.瓣上,像是怜惜一般,轻轻地摩挲着那片柔嫩的花瓣。
他背后的黑暗宛若潮水一般朝他慢慢涌来,如影随形的窒息感随之而来。
蒲舟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寒声!”
他闭着眼睛,不知怎的,挣脱了丈夫的怀抱,跌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和谢寒声隔开了一些距离。
他缓了两秒,像是在为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做心理准备一般,过后才缓缓地睁开眼。
方才昏暗的屋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敞亮起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下,月光从微微摇动的树枝中散落下来,流泻进窗户里,照亮了一小片客厅。
暖色的灯早已亮起,四周都无比熟悉、安全,和蒲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刚刚……那些幻觉,好香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蒲舟深深地呼吸着,眉头紧紧地蹙着,很快,他的手就被谢寒声握住。
方才压迫感极强的男人已经恢复原先的正常模样,暖光照映在他的脸上,把硬朗的线条柔和下来。
此刻,他正微微偏过头,那双眼眸中含着的是毫无疑问的关切神采,像是在疑惑一般喊他的名字:“小舟?”
蒲舟彻底回过神来。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只有面前的丈夫是真实的。
他顺着谢寒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扑进丈夫的怀抱——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蒲舟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声音微弱,“最近我的精神状态很差劲。我总是产生一些幻觉,我感觉世界变得很扭曲,我身边总是出现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情……”
对他而言,谢寒声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要对人倾诉自己的情况,除了他,蒲舟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听自己说了。
他紧紧地抱着谢寒声,有些贪恋地嗅着他颈间的气息,这让蒲舟感到安心。
然而此刻,倘若蒲舟抬起头,便能看见那个“绝对可以信任”的男人正低着头,眼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黑色的眼瞳如同细胞一般,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瞳孔,挤在眼眶中,正轻轻的震颤着。
赛修斯的听觉器官中充斥着无数嗡嗡作响的尖叫声。
“好香……我忍不了了……”
“赛修斯,就吃一口吧……你不是也很饿了么?”
无数来自深渊的低语伴随着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在另一个维度,无数触手狂乱的舞蹈着、催促着赛修斯进食。
那个阴沉高大的男人没有回应。他略带警告的瞥了空气中某个存在一眼,手掌轻轻地抚着“妻子”清瘦的脊背,像是在替一只受伤的小猫顺毛。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带着淡淡的安抚:“比如呢?”
“比如。”蒲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地回答道,“蛇……我经常在黑暗中感觉到,有蛇——或者是其他东西,它们在触碰我的身体。”
“我们这里没有蛇。”谢寒声耐心地回答,没有蒲舟意料中的意外,“小区物业上周才做过驱蛇措施,小舟,你还记得吗?会不会是其他东西?”
蒲舟皱着眉:“但我确实感觉有东西在触碰我……很凉,带着一点滑腻。不是蛇的话,会是什么?”
“你看见过它们吗?”谢寒声不疾不徐道,“或者是它们留下的东西?”
蒲舟认真回忆了一下,抬起头:“没有……它们是突然出现的,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每当这种时刻,我都很害怕,每当我想要认真看清的时候,它们又立刻消失不见了。”
他说完,有些担心谢寒声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用视线追逐着他的眼睛。
谢寒声正低着头,蒲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很清晰的知晓——从头至尾,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一直在凝视着他。
这种黏腻、沉重的感觉令他有些不适。
但很快,这种感觉消失了。
谢寒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你可能是太累了。”
蒲舟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他皱起眉,细细地思索着他的话。
大学毕业之后,蒲舟就考入了家乡这边的一个中学,成为了一名初中语文老师。
虽然有时候要加班,工资也不是特别可观,但蒲舟很热爱自己的工作。最近教研组确实下发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项目和比赛,可能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地备课和写教案太过头,由于太过疲惫,才产生了幻觉。
蒲舟顺着谢寒声给出的解释想下去,勉强说服了自己。
确实,医生也说过,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工作压力才导致幻觉出现的更加频繁。
谢寒声的声音适时响起:“要不休息一下,不要再继续上班了。”
“不用,我推掉两个项目稍微休息一下就好。”蒲舟婉拒了谢寒声的提议,毕竟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可能出去社交社交对我的精神状态更好一些。”
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声补充了一句:“寒声,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觉得你可能一时半会理解不了……”
听见蒲舟的拒绝,谢寒声神色没有变化,然而身边的透明触手飞舞得似乎更加癫狂了一些。
他站起身,摸了摸“妻子”的脑袋,温柔地说:“没事,我能理解的。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可以一直等你。现在去洗个手,咱们吃饭吧。”
暖光灯下,谢寒声脱掉了厚大衣,现在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底衫。
他一直有保持健身的习惯,精壮的身体轮廓在紧身的打底衫若隐若现。他催促着蒲舟去洗手吃饭,可自己却在沙发旁继续清理方才那场狼藉。
蒲舟站在他的身旁,默默地观察了一会他被灯光映照得异常柔和的脸庞。
谢寒声一直都是这样。
最初认识时,蒲舟对他的印象就是细心、温和。他们约会的时候,一直都是谢寒声担待得更多,谢寒声会注意到蒲舟杯饮料弄脏的衬衫,会为他准备合时宜的小礼物,阴雨天开车提前去学校接他下班。
直到结婚之后,谢寒声也并没有变过。对于蒲舟的事情,他一直是亲力亲为的。
只是……看着谢寒声面不改色地擦拭水渍、清理纸团……
蒲舟的脸慢慢地烧起来。
他火速逃离了案发现场,去洗手的时候顺便用凉水扑了扑脸颊,好让诡异的绯红消退一些。
等蒲舟再回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谢寒声做的菜。
两个人吃的简单却精致,这些都是谢寒声拿手的菜色。谢寒声下班比较早,家里的早晚饭都是他一手承包。
谢寒声垂着眼帘为他盛饭,蒲舟便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到了刚刚出现的幻觉,有些悻悻地问:“寒声,你想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怪物?”
说完,蒲舟就有点后悔了。
他这么问,会不会让谢寒声觉得自己在侮辱他的智商?
很显然,谢寒声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而且都21世纪了,去他们学校的小学部随便抓个小学生问,说不定人家都要用嗤之以鼻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和他的想法相应,谢寒声没有立刻回答。蒲舟的心跳也默默地加快了两拍,强迫自己不在意刚刚问出的问题。
“也许有。”谢寒声终于说话了。他把碗放在蒲舟面前,“世界上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有可能。”
蒲舟呆了呆,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并不像是……谢寒声会说的话。
蒲舟朝着谢寒声看过去,却看见他扬起眉梢,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一个逗人开心的小把戏:“说不定你看见的是真的呢。”
蒲舟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完全消失不见,他松了口气,也笑了笑:“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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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为了补偿丈夫这段时间来的空虚落寞,蒲舟难得主动了一次。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他有些精疲力尽地半靠着对方,指尖在虚空中微微张合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哗哗的水流声覆盖了其他声响。
雾气升起,他微微抬起头,纤长的睫毛上结满了水滴,有些不堪重负地滴落下来。
原本有些红肿的唇.瓣再度被攫取,殷红的色泽无端惹人恋爱。
这种时候,谢寒声很少说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很久没做,蒲舟的身体有些生疏起来,甚至对外来的侵略有些抗拒。
浪潮起伏,蒲舟漂浮在其中,有些昏昏沉沉。
直到——谢寒声的声音响起。
“小舟。”一只手托起他脆弱的脖颈,半强迫着他抬起头,声音却很温柔,“看着我。”
……
不知过了多久,浴缸里的水都有些凉了。
蒲舟终于被放开来,他闭着眼靠在被谢寒声重新放满热水的浴缸里,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好明天是周六……
蒲舟在心里暗暗地感叹道。
要是上班,他还要带早读,可能真起不来。
这样想着,他又被谢寒声抱了起来。
蒲舟下意识想推开他的怀抱,然而,和他想的继续不一样,谢寒声似乎只是想要抱抱他。
蒲舟松了气力,温柔的吻落在他唇上,轻轻地咬着他的嘴唇,像是在惩罚他方才的误解。
他闭着眼,安心享受着这个轻松的吻。
不知何时,水中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几条浅蓝色的触手,它们如鱼得水地在水中游弋着,寻找自己的爱侣。
滑腻腻的触感在水中被缩小到极点,蒲舟无所察觉,闭着眼睛,任由谢寒声摆弄。
“好香……”
“赛修斯,我们吃了他吧!我快要忍不了了!”
无数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浴室中,昭示着它们的癫狂。
进食是生物的本能。
在这只无比香甜的猎物面前,它们……它们已经忍了够久了。
几条触手缓缓地缠绕上蒲舟细弱的脖颈,赛修斯却并未阻止。
好香——
它们殷切地朝着赛修斯邀请着。
我们一起吃掉这个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