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那片花田》贝多芬的画

2、灵魂碎片0.2 我惊呆

　　我惊呆了，猛地推开他。他笑着，忽然让我想起章云。
　　“小远，不交个朋友吗？”
　　我跑开了。
　　……
　　关上卧室门，心脏还在轰隆隆跳个不停。我趴在窗户看向破败不堪的幼儿园，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躺在床上，脸上全是快速奔跑留下的汗珠。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怎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他让我想到了章云，还是他说出“杀死他们”时仍然平静。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答案，但现在我没办法平复下来去想。
　　眼前一阵混沌，过了一会，心脏逐渐正常。我打开日记薄，写下一句留言：
　　“命运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我们走出世界。”
　　我忽然顿了顿，铅笔好像有自主意识似的，借助我的手去回复我。
　　我的指关节没有规律地敲打书桌，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我承认我对他是恐惧的，但这不妨碍我怀着猎奇心里去探索他，也不妨碍我在不远的将来像疯子一样去爱他。
　　我热爱去思考，脑中充盈着太多东西了，有的只进行了一半就被遗弃在犄角旮旯，等待有时间再去回味。
　　不过接下来没那么多时间让我去考虑了，因为新学期调座位时我和章云调在了一起。
　　“……”起猛了。
　　看他提着书包走过来，我忽然应激性的发抖，但好在很快就镇定下来下了。章云一只手抵着下颌，一只手摩挲着他的钢笔，眼神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被盯得心里发毛，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他这一天都没有什么小动作，就像一个很普通的乖乖学生认真听讲。
　　我能感受到老师们是非常喜欢章云的，他成绩很好，嘴甜，娃娃脸。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证过他的暴行，可能也会被这样的外表迷惑。
　　快放学的时候，我急匆匆地收拾书包，免得又被堵了。
　　放学铃扎进我的耳朵，打开书包的一刹那，我瞳孔紧缩，忍不住偏过头。
　　书包里满满的，铺天盖地的，和作业本混在一起的擦鼻涕纸。
　　当时可能混沌了吧，眼前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脏叛逆地跳动。
　　那种不适，想呕吐的感觉又上来了。
　　我最爱干净了，此时恨不得立马去死。
　　我转过头，瞟到章云微微扬起的嘴角。
　　果然是他干的。
　　我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一言不发就提着书包跑出教室，准备找个垃圾堆扔了。我真的气炸了，但无凭无据也不能去找章云对线。
　　反而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狗皮膏药地粘着我不放，我手都在发抖，尽量控制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不会流下来。
　　我打开书包，
　　“是你干的吧。”
　　他扬起眉毛，没有承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总是欺负我很好玩吗？”
　　一瞬间我很想把鼻涕纸全部倒在他头上，但我知道不行，恐惧来源于他本身，我不敢惹他，或者说我承担不起这个代价。一旦他想攻击我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尽管班里的同学都讨厌，但都对他低声下气的，连老师都偏爱他。
　　我曾经无数次想否认“阶级”这个事实的存在，我一次又一次寻问我信任的人，我问他们老师都偏爱成绩好的孩子？
　　尽管他们的人品差的一塌糊涂。
　　父亲反问到：
　　“不偏爱成绩好的，难道偏爱成绩差的？”
　　其实我成绩原本不差，甚至算得上很好，不过我情不自禁地否认自己，怀疑自己，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受着不公还拼了命地苟活。
　　但这句话彻底把我打入无尽的深渊，我张嘴想反驳，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垃圾到他头上，因为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欺软怕硬的垃圾，垃圾就该和垃圾在一起。这是明天告诉我的。
　　但我现在不敢这么做。
　　我现在只会想，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早远离他就好了，就不会掉入名为章云的的网。
　　“我……不跟你计较。”
　　我瞪着眼睛走开了，他似乎很满意，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
　　这次我又看见了他。
　　还是在矮墙上，这次没有等我先开口，他就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小远。昨天吓到你了吧。”
　　他招招手，我就真的向他走过去。
　　他手里捧着一本脏兮兮的童话，应该是在幼儿园里不知名的角落捡到的，掉了不少页。
　　童话书承载着我好多愿望，如果可以，我能活在无忧无虑的童话里就好了。
　　结果现实那么冷酷无情，让我遇到了章云。
　　我苦笑着。
　　但至少现在是温暖的，它还给我一位真情实感的朋友，现在就和我并肩坐在一起。
　　他的手指翻过一页页童话，并不嫌弃书本上面的污秽。
　　故事是美好的，纸张是破碎的，朋友是纯洁的，我是不堪的。
　　很快童话就看完了，我们漫无目的地聊天。
　　他让我叫他明天，很奇怪的名字，没有姓，没有逻辑，单纯的将希望托付在时间上是吗。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但明天说如果他想，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他的家。我知道他不想正面回答我。
　　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我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他好像很了解我，知道我所喜爱的一切，我所讨厌的一切。
　　他说我喜欢看书，听音乐。从幼儿园的天台上可以看到我家的窗户，花花绿绿的书和磁带堆砌在一起，胡乱摆在窗台上。
　　我眉眼弯着，你还挺了解我。
　　他说我挺孤僻的，每天都一个人来往。
　　我说，是这样的。因为我讨厌我身边的人，他们不善或是冷漠的眼神让我生理恶心。
　　他说我喜欢窒息，喜欢濒临死亡的感觉。尤其是用耳机线勒脖子。
　　“……”
　　确实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渐渐黑下去了，像我们这种城镇被污染的很难再看到星星了，但云雾和忽明忽暗的星星一样美。
　　我们躺在花丛里，毛茸茸的乱子草挠的我心痒痒，我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笑嘻嘻地和明天靠在一起。
　　我们从来不主动提起对方的秘密，就像明天的来历，我的过去。我们好像受伤了互相舔舐伤口的动物，然后我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明天疑惑：“小远在笑什么？”
　　我回答：
　　“没什么，我下次可以带耳机线过来。”
　　我想让他和我一起听音乐，他却误会了，以为我让他用耳机线勒我脖子，因为我看到他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明天看起来很高兴，出乎意料地有心情和我开玩笑，临走的时候还轻轻地在我柔软的发尾吻了一下。
　　……
　　到了家已经很晚了，父亲虽然担心，但也没有过多责怪。
　　我只说我交到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看我兴奋且意犹未尽的表情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知为何，玩今晚亢奋地颤栗，不安和满足，交织着缠绕在我柔软的心脏上。我的手掌按住左胸，随着不怎么整齐的心率跌宕起伏。
　　明天，也能见到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