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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南风 ...

  •   赵恕携余懃到得西市茶寮,在一众茶客中唤出郑姓学子、名叫郑厚的,将他引荐给了余懃。
      赵恕心知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人很多,有些事不便亲自出面,便让余懃自带郑厚寻酒楼边吃边谈,他则还是乘车重回皇宫。
      接下来一连数日除了上朝,赵恕都在东宫闲淡以度。余懃偶尔过来汇报进展,直道郑厚实乃人才,小小年纪竟已踏足过国土十之四五的名山大川,记载下丰富数据。虽仍欠缺些施行的经验,但给出的许多建议已非常切弊。倘若能派他亲自到沅河沿线实地勘探,定能制成良策。
      赵恕笑而不语。郑厚之父人称云外仙,乃当世有名的游客大贤。他在探幽千仞山时不幸失足跌亡,此后郑厚继承父志,决心完成其父未竟的图经游记,填补本朝地理水利上的空白。这些渊源旁人大多不知罢了。
      “只是春闱在即,若叫小郑弃考,对他未免不公了些。”余懃十分纠结。
      “春闱定要参考,勘探也需进行。”赵恕笑道,“余大人不妨再听本宫一言,且待放榜拜官后,让郑厚径往崖山郡上游两百里以内考察即可。如此,既不妨碍郑厚前程,也不耽误我们行事。”
      余懃本想问太子,何以如此精确?但凭他近日对太子的了解,恐怕太子只会推给他一堆史料集册,让他自己去翻。
      “书中自有万灵药啊,余大人。”太子大抵会这么答他。
      余懃自认勤奋,却发现太子的涉猎竟远在自己之上,心内钦佩,问题都少提许多。当下自然连连赞同,欢欣鼓舞地退了。
      余懃走了,老三又来。他来也没什么正经事,左右不过陪赵恕下棋品茶,偶尔碰上赵恕练枪,跟着对战一番。不过学艺不精,每每让赵恕挑落枪杆,刃头抵在喉边,拉开惊险的距离。
      他心跳如沸,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兴奋。旁人或许实难理解,但他在揍人与被人揍之间均能找到独特的爽点,自有他的一套自洽。是以后来就不满足于对枪,非要缠着赵恕比试拳脚,三番两次被掀落在地,让赵恕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他喘着粗气只觉刺激。赵恕拉他起来,只觉无趣。
      三弟的拳脚太弱,不如和袁存义切磋来得痛快。
      而整个东宫最忙碌的当属袁存义了。他依着太子吩咐,去刑部司再审蔡文,告诉蔡文若愿亲写供状指认定北侯府殷六爷和吏部司封郎中孙浩然,就可免去鞭刑。话没说完,蔡文已吱哇乱嚎地大呼愿意,仿佛只要别让他再挨打,让他叫袁存义亲爹都可以。
      袁存义这才明白太子令每日鞭刑的用处:吓破这鼠辈的小胆,便宜行事啊。
      袁存义取回供状后交给太子。太子意甚满地收起,吩咐他:“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准备着,过些日子咱们可有的忙了。”
      于是袁存义忖度着太子的意思,紧锣密鼓地组织一批东宫侍卫加强了操练力度。
      如此这般,直到赵恕在东宫养好了剑伤,淮南王除了遣人送了只锦盒到东宫,再没有踏足过一次。
      打开锦盒,里面是五颗黄豆大小的透白珠子,似玉非玉,由一根玄黑的绳穿起,做成手串的模样。是辟毒珠。
      赵恕在十三日遣人去淮南王府,借道谢的名义问询王爷行踪,王府人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道王爷醒后第二日就回了军营。
      赵恕闻言默了半晌。此次跟随回京的是玄武骑兵营,驻地设在京郊五十里。
      他倒是勤恳,赵恕情绪不明地笑了一声,军营比他亲爹娘都亲。
      我又算个什么东西。赵恕把手腕上的辟毒珠扯下来,扔在桌上,脑海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埋怨。
      辟毒珠正巧掉进砚台,染了一身墨水。他看着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又拾起来,拿锦帕擦干净,重新戴回手腕。
      不该如此。本就是不想他来看望的,是要保持距离的。
      何必跟东西过不去,真是越活越别扭了。
      赵恕努力平心静气地自省。

      转眼十五已至。
      赵恕点了何蔺随行,依照约定,在酉初一起出宫。
      宫门口与早早等候的赵涵会合。赵恕仍然坐车。赵涵本骑着马,见状翻身下地,也跳上了他的马车。
      这小子颇爱跟他套近乎。赵恕只掀了一眼,随他了。
      一路闲话不必细表。约一炷香后,马车停下。折芦馆到了。
      场地不小,四周竹林参天,衬得环境似乎颇雅致。
      门口挑出两盏红灯笼,映着青碧竹色,于清雅中忽增跳脱的妖冶。赵恕蓦地想起志怪小说中狐妖幻出的幽静小楼,年轻书生无知无觉踏入,就会被吸髓抽骨,死也死得邪性。
      他从骨子里开始排斥这个地方。
      赵涵不觉,领着赵恕进门。门口自有引客龟公,殷勤带路。赵恕步履放缓,边走边看,眼中自动忽略那些举动轻佻的浪荡男女,只细细观察这折芦馆的内部构造。
      赵涵见他不语,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兄长觉得如何?”
      赵恕颔首:“不错,四通八达,兔窟鼠穴,用来藏人再合适不过。”
      赵涵弯起眉眼笑:“后面南风馆结构更隐蔽,曹简他们已在候着了,我带兄长去瞧瞧吧?”
      曹简是襄林伯府世子的名字。
      赵恕迟疑一瞬,道:“看看便回罢。”
      赵涵表示同意:“那我同他们喝一杯,咱们就回。”
      既然借了曹简名头,饮一杯全了礼数也属应当。赵恕便点点头,跟在赵涵身后,穿过喧闹大厅,走上游廊。
      前后两馆原来是以三道穿廊相连。穿廊悬空,以柱为撑,廊下小湖水波缓静,倒映十五圆月,天上人间一时恍然。湖周假山错落,槭红如火,低处芦花堆雪,飘摇成絮。
      难怪叫折芦馆。
      赵恕缓步赏景。这等腌臜地竟有风致如斯,折芦馆的主家莫非还是个雅俗共赏之人?
      不多时穿廊穷尽。有竹帘一道隔开内外。赵恕揭帘而入,虽已有心里准备,还是叫眼前景象吃了一惊。
      南风馆与前馆不同,居中设有圆台,台周安置坐席。台上有乐师伶人演奏,更有一名男子青衣松散,随乐和歌,飒然起舞。而周围坐席上观者甚众,俱个目不转睛,神色邪秽。此时那舞者忽的转至某人座前,唇叼青枣,探腰向前。那座上人登时大喜,凑身过去。青衣舞者便将青枣送至那人唇边,任他贪婪咬住,随即舌尖一扫,堪称邪魅地舔舐过那人唇瓣。
      那人仿佛色急攻心,一把拉住舞者手腕,稍用力就带进了自己怀里。接着,不顾众目睽睽,一只脏手已伸进舞者两腿之间,嘴上也不闲着,含住舞者双唇用力品尝。
      稠人广坐,肆意妄为。简直无耻至极。
      赵恕只觉不齿,转身就要回去。
      赵涵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忙拦住他,哄道:“兄长留步。这些只是南风馆招待普客的俗烂招数,咱们的局在楼上雅间,保证没有此等下作行径。兄长,兄长?曹简还等着咱们呢?此时不告而走,弟弟岂非得罪了他?”
      赵恕面如寒霜,却到底顾及赵涵的颜面,只得背身平息一番,终于还是转回来,目不斜视地跟赵涵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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