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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查问(二) ...

  •   赵恕把这点微末的动作看在眼里。
      他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吩咐侍卫:“把蔡文拖回去,令他们好生看押,日后不必再审,只每日打上十鞭,人留口气就成。”
      侍卫领命就去解绳。蔡文听到“每日十鞭”已魂飞魄散——刑部的鞭子均为特制,他连一鞭都扛不住哇!他顿时鬼哭狼嚎起来:“殿下饶命啊!殿下!我……我还有东西没招!呜呜呜殿下……”他真是被打怕了,哭得涕泗横流,“呜呜呜……求殿下饶过小人吧……小人还知道殷六爷的事!小人可以指证!小人——”
      “哦?”赵恕故作惊讶地打断道,“这样大的事你竟不早说?难道是想留作筹码?如此奸诈,每日十鞭实在便宜你了。再加五鞭。”
      蔡文只觉晴天霹雳。原本,因他招认极快,虽也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比起旁边那位还是好上许多。他特意留着殷六爷这条线索没说,的确是想用作保命的筹码。可如今太子已定了他的罪,明说要等到春闱再要他的命,天呐,岂非要折磨他到明年二月?每日十鞭!不,十五鞭!还要吊着他的命不让他早死!这可让他怎么熬啊!
      刑室里响起蔡文杀猪般的嚎叫声。那叫声随着他一路拖行,不可谓不凄厉。
      赵恕听着那猪渐行渐远,轻咳一声,和煦地对刑柱上另一人道:“碍事的走了,现在轮到你了。”
      那人垂着头,死尸般没有声息。
      此人咬定自己是太师府幕僚,至今不肯松口,是个骨头硬的。因此赵恕并不打算恐吓他,依然微笑道:“你自称姓钟,虽是假名,本宫就姑且称你钟先生罢。”卷宗写明此人名叫钟游,刑部司查了大半月愣没在京城摸到半点蛛丝马迹,必是化名无疑,“本宫今日来没别的目的,只想再给钟先生一个翻供的机会,不知先生可愿改口?”
      钟游的头稍稍抬起,一只眼被血糊着,恐怕已瞎了,只睁着另一只眼,疲顿地看向赵恕,气弱道:“我句句属实……殿下何必徒废心思?”
      赵恕见他仍不肯翻供,心里已有计较,便直视他的眼睛,突兀道:“先生的家人既有危险,本宫或可帮忙。”
      话题突转,钟游蓦地一怔,生生愣了半瞬才开口:“我没有家人……”
      他说完便知自己方才那下意识的停顿,已等于不打自招,落了下乘。果然,只见太子摇头笑道:“先生真爱撒谎。也罢,本宫就再容先生一回。先生若肯与本宫合作,你的家人自可无虞。不妨考虑考虑?”
      钟游不是傻子,但凡从刑部司传出半点他翻供的消息,他的家人必死无疑。故他惨然一笑,重新垂下头去:“我说过了,我没有家人。”
      当就你有脑子呢?赵恕心里嗤之以鼻。方才他故意当着钟游的面,讲明蔡文已都招认,可即便如此,钟游依然不肯改口。这就说明他有软肋被握在老五手上,且他所知必定颇为重要,否则总归一死,何必独自苦苦支撑、白受这些屈打?如他一般的谋士,生死关头能绊住脚的,绝不是名利财帛,只可能是家人。所以他竭力想表明忠心态度,传出去叫他主子知道他宁死不屈,以保全家人性命。
      效果不可谓不好。这不,刑部司上的折子,封封都写着“钟犯自称太师府门客”呢,以老五他娘和外公的手段,岂会不知?
      赵恕似乎十分失望:“不想先生如此固执。那本宫只好叫定北侯府知晓,你钟游今日见过本宫,且在本宫面前招了。”他说完恶趣味地笑笑,“先生既没有家人,想来是不怕的。”
      钟游暗自咬牙。太子好厉害的口齿,不编造他是受不住大刑,却说是因见过太子的缘故。前者定北侯未必肯信,后者,以定北侯之性格,定会怀疑他为救家人而在太子前倒戈了。
      钟游强自镇定道:“我从未招认,太子难道要胡编么?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赵恕哈哈大笑,模样十分嚣张,“你是怎么进的牢门,怕已忘了?本宫既欺过一次,何惧再二再三?本宫可不是刑部司这帮废物软蛋!”
      钟游顿时记起自己被带到御前,亲耳听见太子污蔑他与蔡文下毒谋害。他心下一沉,深知此事太子真能干的出来。刑部司虽为太师手下,但并不敢欺君罔上,他的口供还能维持。可若太子牵头做了假证,刑部司这帮人绝对会随声附和。到时他的家人……他的儿子……钟游不敢再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下努力思索应对之策,口中却还得逞强,恨声道:“太子枉费心机,老侯爷不会信你!”
      可他话音一落,就见太子忽然收起那副跋扈嘴脸,神态松缓自如地向后靠回椅背上,笑容依然十分和煦,缓声道:“瞧,这不还是默认了?”
      钟游如遭重锤,猛地一震。
      ——他被太子的话绕了进去。他被太子的节奏带乱了分寸。他方才的对答,无疑等于承认太子所说皆是对的。
      那他现在该怎么应对?无论怎么选,他的家人都命在旦夕。难道真的要同太子合作?可他之所以选择定北侯,就是因为京中皆传太子不堪大用,如今真要孤注一掷么?
      赵恕见对方浑身微抖,伤口不知是否崩裂,渗出血来,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却还在苦苦思索,心下便了然:钟游现在满脑子都是保全家人,一定是在考虑押宝到太子身上的可行性了,毕竟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赵恕决定再送他一程,未卜先知般道:“先生想差了。本宫并不需要你的合作。你是什么身份、帮定北侯私下做些什么,本宫心知肚明。”
      钟游脑中的弦啪的一声,终于断了。
      他崩溃地抬头看着太子。从太子踏进刑室起,每一句话都有用意,就像看穿人心一般。太子占尽主动,而他顾虑太多,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善终。
      赵恕把他的绝望看在眼中,知道只差最后一把火,悠悠笑道:“比如蔡文此等朽木,何须先生这般人才亲自去见?买官固然不假,卖什么官却很值得商榷。先生恐怕是要探一探蔡文虚实,再决定是否许他林川知州的位置罢?”
      那重击他的大锤仿佛再次狠狠砸下。钟游只觉头晕目眩。太子怎会知晓林川知州一事?太子他……究竟是如何手眼通天的人物?他究竟还知道多少?!
      钟游彻底败下阵来,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赵恕终于能够问出此行真正的目的:“所以林川府那几座私铁矿,侯爷竟真打算交给蔡文这个废物么?先生认为,蔡文能当此任?”
      钟游怔怔重复:“蔡文……”
      赵恕心满意足。
      若钟游并未听闻私铁矿一事,应当反问什么私铁矿。若他熟知,则会下意识顺着问题把关注点落在蔡文身上。如此看来,上一世在林川发现的私铁矿,原来是定北侯的人在暗中开采。当时对方消息灵通,撤得极快,他什么也没能查到,如今倒是破案了。
      赵恕起身欲走,想了想,到底没能真硬下心肠,便对钟游道:“先生回护家人之心,本宫感佩。今日一切,本宫不会同第四人提起。且,本宫欲助先生,全先生一番深情。”
      他说着,顺手拔出侍卫佩剑,令侍卫解开钟游束缚。随即,他反手便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不轻不重的一剑,衣衫割破,血痕顿现。
      侍卫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赵恕并不觉得多痛,示意侍卫不要紧张。随后看向钟游,轻声道:“先生可知本宫的意思?”
      钟游在震惊之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赵恕。眼前的太子不过十六年纪,身量还不算很高,肩膀还显得单薄。可他垂眸间目光坚毅而柔和,一丝悲悯如同月辉清耀人间,连自己这般囚徒,竟也能得十分的垂怜。
      两行浊泪滚落。钟游跪地,重重叩头,哽咽道:“罪人王佑,多谢殿下大恩!”
      说罢,他猛地起身,用力撞在了长剑上。
      长剑透胸而过。王佑面带释然,永瞑双目。
      赵恕拔出长剑,递还侍卫手中,低低嘱咐了几句。侍卫会意,大声叫道:“快来人!有犯人行刺殿下!殿下遇刺了!”
      刑部司郎中以及何蔺带侍卫涌入。赵恕大发雷霆,下令将此犯枭首示众。随后,在刑部司郎中颤颤巍巍地连声告罪中,拂袖大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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