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庚》栖文棠

7、寻道楼 不多时，几

　　宁朝皇宫御书房。
　　身为皇上的顾庭此刻在殿内批奏折，远处一道飞光闪过，几乎一瞬间，光团停在他的面前。看到光团，顾庭的神情立即变得肃穆，拿着奏折的手举起又放下，犹豫中夹杂着几分忐忑。
　　自从两年前的事之后，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军报。停顿了一下后，他大手一挥，光芒四散，光线汇成一道道文字。
　　其内容总的概括来说就是——前线告急。
　　日行千万里的瞬息符，用于传递信息，传信从边境到玄金界也不过半日光景，平日的军报与密报也根本用不到，除非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读完信件，顾庭脸色骤变，边境告急，其战场位置还是南区。
　　虽然早有准备，但他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顾庭强装着淡定，但恍惚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他的慌乱，他的胸中好似沉着一口气，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厚土界于玄金界而言，相隔甚远，鞭长莫及，他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他还是争分夺秒的布置一切，准备应对的计策。要先悄悄将心腹派往前线，以免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皇上，小公主——”
　　齐安见此状况，凑上去在旁轻声提醒道。
　　“这件事不能让尚尚知道，是绝对！”
　　想到年岁尚小的顾云尚，顾庭随即冷静下来，只是语气变得有些急促，逐渐握紧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脸色几经变换间，拳头也在悄无声息中松开，身体轻靠着椅背。
　　刚才还威武沉稳、运筹帷幄的皇帝，此刻有些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
　　一道低沉的声音发出，对齐安吩咐道：“去吧，封锁消息。”
　　“遵旨。”
　　齐安行了一礼，迈着小碎步退去。边走边悄悄的挥手，招呼殿内的其他人离开，几道黑影瞬间闪出，临门不忘将殿门带上。
　　啪——
　　伴着昏暗的光线，一时间，空荡的大殿内寂寞无声，游荡着混乱的呼吸声，顾庭轻靠着椅背，仰起头，手臂抬起又落下，紧压着温热的双眼。
　　吩咐后续的事他也不想了，只静静的呆坐着，待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
　　顾庭作为宁朝皇帝、顾族族长，有镇守一界的职责。他不能离开，玄金界、宁朝离不开他，他走不了。
　　连派人去支援也要被那群长老指手画脚，只能愉偷偷摸摸的送去，更别提他本人了，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啊！只期望阿荨和小岶都一切安好。
　　有时候真想不顾一切就走了，如果他当初没有接手这个位置，没那么听话，那么心软，那么的愚蠢，直接送给那个小王八蛋的话……
　　他就只是顾庭，流光剑圣顾庭，能与南宫荨并肩作战的顾庭。
　　相比殿内的冷寂，一门之隔的殿外倒是热闹非凡。
　　几名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宫人、侍卫，私下里交头接耳，悄悄讨论刚才皇上的奇怪举动，种种迹象都在暗示着什么。
　　一名胆大的太监，更是直接跑到齐安那儿问：“齐公公，今儿皇上是有心事？”
　　看着眼前这个爱凑热闹的小太监，齐安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不闲不淡的回了句：“管好你自己的事。”
　　齐安不再理会，随即转身离去，却听到一阵咆哮声。
　　“齐安，速诏太子回京，朕要传位于他——”
　　这道命令犹如晴天霹雳，击中了在场十余人的心脏，半晌无人敢动弹一下。
　　他们听到了什么？
　　齐安率先反应过来，摇着脑袋，两手提着裙角，迈着小碎步，飞也似的跑进御书房。推门而入，接着大门又是一关。
　　嘭——
　　众人这才从呆滞状态中缓缓恢复，不知是谁先喊了句“皇上又要禅位了”，本来就热闹的地方更加沸腾了，迅速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不多时，几方势力暗流涌动。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注定不会平静。
　　……
　　外城区
　　几个小家伙正围在一起交谈讨论。不多时，顾云尚三人的关系已经熟络起来，毕竟年龄相近的孩子总会互相吸引对方。
　　从交谈中得知，白暖只有九岁，比顾云尚和诸葛玄还小一岁。只是最让小白暖羡慕的是，他们俩人竟都比她高近半个头。
　　小白暖也想长高个子。
　　白暖的谈吐稚嫩却不失礼节，小小年纪就知礼仪之道。其身旁的白柒身躯微俯，双手相握，藏袖于胸前。虽与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以便他们交谈，却仍是十分谨慎。
　　这一种种迹象，都让顾云尚等人意识到了白暖不凡的身份。
　　随后白暖诉说了自己来此的原因，她是与哥哥一起从新木界来此办事，现在哥哥正在忙，她一个人闲来无事，正好出来逛逛宁朝皇城。
　　虽然交谈中就透露出许多的信息，但双方皆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或多或少的保留了一些，隐隐约约中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一点几人都心照不宣。
　　随后，白暖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办，而且看着白柒一脸着急的样子，她也只好妥协。白暖向着顾云尚他们抱拳，两只小嫩手拳掌相叠，认真的行了一礼，一张秀气可爱的小脸庞带着不舍，嘴上却坚定的说道。
　　“尚姐姐和小玄哥哥，我先走啦，但是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经过短暂的交谈，几人也是各自分道扬镳，背道而驰。
　　是时候该办正事了！
　　在白暖离开后，顾云尚收敛起了出宫后一贯的嬉笑、顽皮，转头迅速变成了严肃的神情。她给自己戴上了特制的面具，也让诸葛玄二人戴上，面具能防止别人窥视，尽管她知道真遇上修为高强之人也是无用，多此一举。
　　在刚才不长的时间里，她已经打听到了那里的位置，她曾听娘亲说过那个神秘的地方，那儿一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即然想好了，那就放手去做。声音在顾云尚的脑中回荡，她的眼神愈发坚定，莞尔一笑，如同雪中绽放的红梅，嘴角露出小虎牙，抬脚向目的地迈出第一步。
　　一路上，崇正就静静的跟在顾云尚的身边，诸葛玄就更不用说了。没办法，出都出来了，想来小殿下玩一通，新鲜劲过去了，自然会回宫，崇正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看到了……
　　崇正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他面前的是一方外表看似朴素无华，却又高耸入云的阁楼。与周围其它建筑来看，是独树一帜，也是唯一能将总部建在宁朝皇城的宗门。
　　如果说低调的外表是透露出它的神秘，那么它堪堪低于皇城宫殿及人族圣殿的高度，则是显示了它的不凡。
　　寻道楼，在人族宗门中属于一流势力，也是排得上一二把手的秘密情报组织，以交易准确可靠的密信情报闻名，更有传闻天地十界之七八事，寻道皆知。
　　放眼望去，寻道二字被行云流水地刻在楼门的匾上，红褐色的字中隐约透着一股杀气。
　　崇正心中五味杂陈都交织在了一起，他从没想到有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站在此地，也有这么多年未曾出宫了，熟悉感让崇正陷入回忆……
　　但小殿下怎会来此，她是怎么知道这儿的？这让崇正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此的话，崇正先一步进入楼中，他熟悉此地的流程，还是他来带路吧。罢了，事已至此，都瞒了这么久，也该让小殿下知道了吧？皇上！
　　三人皆入楼，楼中空间广阔，少有闲人。迎面快步走来一位穿白衣长袍的接待员，戴着一副只露出眼、嘴的白色面具，其衣袖与领口上皆绣有一枚血色枫叶。
　　离众人三尺处，接待员驻足向三人拱手行礼，刚起身还没开口，一块约长三寸宽二寸的紫玉令牌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接待员立马瞪大眼睛，双手颤颤巍巍的伸出接过令牌，视线始终都在令牌上，手指轻触其上刻着的枫叶，仔细端详一二后，神情变得更加恭谨，低身抬手将令牌还给了崇正。
　　在此期间，接待员的内心是忐忑不安的，因为他确认过了是真的紫玉龙首令。
　　寻道楼共有白、红、紫三种玉牌，紫为其最，来此之人想获得信息只能靠玉牌。白、红玉牌易得，但紫玉龙首令却是寻道楼楼主亲自赠予他人，来表示他的诚意和友谊。
　　得到玉牌之人非富即贵，无一不是大人物，且总共只有十块，在这玄金界也怕是只有两块。
　　这是位一等贵客啊！
　　“大人，您可以获得一条珍贵的消息！”
　　接待员微低着头，只用余光瞄向崇正，小心翼翼的问道，等待他问出想知道的秘事，崇正则看向了旁边小小的顾云尚。顾云尚微微颔首，一道平常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我想知道宁朝皇后南宫荨的……生死！”
　　听到这里，崇正的心算是彻底凉透了，小殿下真是聪明啊，如同皇上说的更肖将军一些，他只能多想想待会该怎么解释了。
　　接待员有些意外，意外竟是一旁较小的顾云尚来询问，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立马将问题传入上阁，等待调出相应的密案。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封用蜡封口的信封从内部的窗口递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张字条。
　　接待员先捏住字条，看清了其上的内容后，唯二暴露在外的双眼中的瞳孔，肉眼可见的一缩，但还是迅速按耐住内心的悸动，念出了纸上的字。
　　“大人想要的密事不过是寻常小事，因而这一消息鄙楼便不收费了，权当是在下送给大人的一份见面礼！”
　　念完后，接待员双手将信封郑重的递给了顾云尚，但崇正还是先接过信封，用灵力完完全全的感知了一遍后，再递给了她。
　　等论到顾云尚时，她小心翼翼的两手接下了那封用蜡封住的信封，轻轻的捏着，又摸索了几下。她不着急打开信封，也并没有放入乾坤袋，而是直接塞入怀中。又从袖中摸出了一块赤星石，弹指而出，随后迅速转身离去，崇正和诸葛玄紧随其后离开。
　　第一次见客人走得是如此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只留下接待员一人在风中凌乱，等他看清手中捧着的那块赤星石，唯二暴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睛亮得如同开光的佛宝。
　　这可是一颗五阶赤星石啊！只他在楼内干约莫十年才能赚得的钱，被那位随手就赏给了他。
　　接待员投向离去三人的目光，由敬畏变得崇拜而炙热，原本还算挺直的腰板变得更加佝偻，整个人都好似缩了一圈，更是无比狗腿讨好的挥舞着手臂，高声细语道。
　　“大人，您们日后常来——”
　　“正叔，你瞧，我的目的即已达到，就不会多生枝节，我与阿玄去逛会儿，你代我买些阵法材料，如何？”
　　刚出楼没走几步，顾云尚面带微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崇正，但崇正没接。他的任务是保护顾云尚，寸步不离，而且顾云尚的笑容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我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是一个消息，那就是我的娘亲是否安好！”
　　见他默不作声，顾云尚收敛笑容又补了句话。
　　思虑再三，不知是未想好说辞，还是心里的不安在作祟，崇正竟真的给应下了，这下顾云尚才是真的笑了出来。
　　事后崇正再回想这短短半盏茶的煎熬岁月，他恨不得自己是一个油盐不进、铁石心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