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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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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在死之前,脑海中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鬼知道谁说的
不要信。 ——祁深
祁深感受着陪伴了他20多年的寂静黑暗,浑身上下仿佛只有脑子还活着的他思考着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嘎了。
还是说他的人生真的已经失败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死前留念?他,好像,也许,是掉进海里了没错,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像一场上演了20多年却仍乐此不疲的戏剧一样缓缓响起。
这声音没有章法,没有韵律,不与他所知的任何音乐或语言相符合,却意外得安抚人心。像是远古的人们在黄昏前回到了族群那样已经深入基因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梦里的声音是没有立体感的,听觉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格外不真实,就像是一种奇特的波长直接在脑海中发散开来,又或者是夜深人静时出现的幻听,既虚幻又找不到方位。
那道忽远忽近的声线再次出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水流和气泡划过耳旁的触觉。
仅仅几秒内,他像是一个泡在水里的植物人来了场医学奇迹,厚重的窒息感和因为水压而产生的神经头痛扑面而来,身体的麻木瞬间回笼,但不再是往下掉,而是往上扯。
“……深”
在水压消失的那一刻,仿佛从一个世界跳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生理性刺激地猛呛一口咸苦,胸腔跟着阵阵刺痛,好不容易脑子里平静了,耳朵边伴随着耳鸣,炸开了嘈杂的人声。
“快,往上拉!”
“祁教授!”
“祁深!”
“姓祁的!”
“我操,你别吓我啊!”
……
麻的,这个世界好吵
他真的没了知觉,彻底昏过去。
当意识慢慢回笼,饶是祁深都恍惚了几分钟。
那一个人突然在你耳朵边失了智一样地大喊“医生医生”的时候,搁谁谁不懵。
他眯了眯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心想苏副部长实在不适合做陪床工作。不说病友会不会投诉他,病人就是回光返照都要被他一嗓子吓撅过去。
在苏伏迈着仿佛被丧尸追赶的步伐去找医生,全然忘记有呼叫器这种东西的时候,祁深已经坐了起来,拖着下半身坐起来的。
还没等他发表一下对生命的感慨,就被外面慌乱的脚步声打断思绪。
“祁深呐,我的教授啊!”
“小姐你跑错道啦!”
“前面的小心开水瓶!”
……
反正在医生,卡莎,苏伏等人乱七八糟地进来后,祁深很怀疑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看他们这反应得有好几年了。
“五天呐大哥,你跟个尸体一样躺了五天呐!我差点通知阿姨来给你收尸啦!”
“别别别动,别把软管折了!”
卡莎难得带着一副金色细框眼镜,可能刚才跑得太急还晃歪了一点。或许是没来得及补口红,脸色显得有些憔悴。
苏伏就更不用说了,头发都翘的乱七八糟,制服上挂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但精神却明显放松了不少。还抓着他的手防止扯到针头。
祁深沉默了几秒,难得有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只能任由医生拿着仪器在他身上各种扫。
另外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但闻着让人六根都清净了的玩意儿入定了。
最终他拿到了这辈子最细致的一次全身检查的机会,微感磁震仪诶,他上次见到这玩意还是在上次。
“你前几天的身体机能数据太奇怪了,我们担心有潜在问题。”
“有多奇怪。”
“能被拉去当新燃料的那种,”
“……啊?”
医生看了看祁深,突然笑了出来,“这是仇清说的。”
“他一个心理学的瞎发表什么评论。”
祁深这才知道他是医学院调来的。
医生怂怂肩,“总得来说就是有几个地方需要专门检查,他还说你要是被烧了,他就是五院第一帅哥。”
“嗯,是他的脑回路。”一个精神科的主任拥有神经一般的脑洞,这很合理。
“我还有个问题。”
“嗯,你说。”
“我瘫了?”
医生从博士毕业以后就很少再说这句话了“啊?!”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飘过了无数道思绪,难道是什么其他不可控的原因压迫了腿部神经?还是小脑受到了什么损伤引起的……
“我下半身没力气。”
……医生的脸上似有杀气一闪而过,最终归结于两句话。
“闭嘴,躺下。”
这不纯纯废话,就算来头熊搁这躺五天也是要有适应期的好吗。
送走医生后,祁深看着沙发上两个人各据一边睡得死沉死沉,他默默调高了空调。躺下之前脑子里稍加回顾,就觉得……
整件事情的过程显得离谱,还特搞笑。总结起来就是:我跳海了,我醒了。
这仿佛走在路上被人踹了一脚,转头发现不知道该抱复谁的无力感……
由于工作有一定保密需求,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并不会通知家人,院长那边听说也是一天一个电话问他情况,卡莎和苏伏更是工作医院两头跑,属实是好大的阵仗。
两天后,祁深沉默的坐在开往医学院的车上,他看了眼副驾驶的医生,白色大褂,文质彬彬,再看看自己旁边的小哥,黑色制服,凌厉帅气。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正常。
那么他自己呢
今天早上突然被通知医院仪器故障了,要换个地方做检查,此时他正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披着来之前卡莎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黑色外套。
说难听点,他现在很像是被抓回来的哪路精神病人正被送往精神病院。
当车停在精神,啊呸,医学院后门时,黑衣小哥拉开了车门,祁深则拉了拉外套,虽然他不是多在乎形象的人,但这一身属实有碍观瞻。
于是院内走廊上往来的几个白大褂一边脚步匆匆,一边还盯着这个看起来好像有点病的帅哥看了好几眼。祁深一路上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是遇到认识的人回头就给他灭口。
……
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走到目的地,一个安静的走廊,银色的金属墙壁。他穿着棉拖鞋,但另外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这个空间尤为明显。
当厚重的防护门打开,祁深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黑衣小哥呆在了外面。
旁边负责操作的医生拿起绑带固定在了祁深头上,并让他躺在仪器的平台上。
和其他检查内脏的流程没有很大的区别,随着平台缓缓移动,眼前的光感也逐渐消失,平静,黑暗。这让他有种自己又在做梦的错觉,他连机器运行的声音都听不见。
再次睁开眼睛时耳边响起医生的声音,门已经打开了,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那个黑衣小哥交谈了起来,两人声音不大,他听得也不真切。
“数据已经……去了,……要我配合……检查吗”
“抱歉,谢谢……配合”
医生扭头对祁深说:“麻烦等我一下。”
然后两人就离开了。
这个“一下”确实是一下,他没在原地呆多久就看见医生回来了,但那个黑色制服的人却没再出现。
祁深沉默地跟着医生去做了其他的一系列项目的检查。看着医生拿着手上一堆检查结果,然后下结论:
“恭喜,你脱离了新燃料行列”
祁深瞥他一眼,几个院毕竟平时接触多,除了一研那帮鼻孔长在脑袋上的,大部分人相互之间都有种亲切感。
医生一脸“我理解”,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我尽量挑些能回答的回答你”
祁深磨了磨后槽牙,问道
“微感磁震仪检测的到底是什么”
医生学他也磨了磨牙
“这我不光不能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
医生逼没装到位,惆怅了几秒,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黑衣小哥是第五研究所来的,那帮人都很神秘,你懂的,他们的到来往往跟着一系列保密协定。”
祁深点了点头,然后一指自己,“所以不让我换衣服的也是他?”
医生:“……就,一是人家时间紧,二是怕出什么意外…… 现在后门没人,要不你——”
一声“吱呀”
不远处的门开了,一名清秀男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抓着自己的后脑勺出来了。
两人对上眼的一瞬间,医生很想跑。
不然这俩人打起来他要帮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