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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萤火 ...

  •   *民国 pa,私设两兄弟是同胞双胞胎长相上没有差别。
      *第一人称预警。“我”为20岁,两兄弟24岁。

      01.

      我尝试在泛黄的记忆里追寻儿时的欢乐记忆。它们像碎纸片一样,我将它们拾起,又拼凑在一块儿。可它们终究是破碎的。我隔着裂纹有些看不清那有些年岁的记忆了,似是隔着一层纱我怎么也猜不透,以前我到底经历过什么。

      依稀记得幼时在榕树下,我拉着邻家长我几岁的哥哥打闹。他个头很高,声音也好听。澄明的眼眸有时也藏着一些让我猜不到的情愫。

      他说,他姓谢,名必安。连缀在一起的名字也如他一般温柔,是外人无法触及的那种温柔,使人不由得将目光停驻在他身上。

      『必安哥哥,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眼睛生的好水灵。』

      记忆中的我这样对他说。自然这句话是没有别的意思的,在那时候的单纯的小孩子的眼里,只会觉得这是对哥哥的一种依赖,而非那种男女之情。

      而时过境迁,下一次相会也没有想象的来的那么迟。可如今的身份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我好像也有些认不清他了。

      02.

      我翻看着书桌上的一沓报纸,心里很不是滋味。短短几年内,和平二字就成为了最遥不可及的东西…这些东西实在看的让我心痛,我应该做点什么。我回绝了父亲为我做的选择,留洋学习固然重要。但我若是真这么决定的话,那么在异国他乡的我又怎能眼见家园遭他人侵犯,这犹如在我心在用刀剜出一个口子。

      同时组织里给我派发的任务让我有些出乎意料。『监视叛国者……切记注意隐蔽身份。』

      这种任务并不特殊,让我感觉意外的只有那最后一行的名字。

      ——『谢必安』。

      看到这个名字,我总会下意识将他联系到我幼时的记忆上。可是这是不对的。我不该因为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我的未婚夫而下意识的去包庇他。

      心口骤然一痛。我猛的晃了晃脑袋,强撑着让自己清醒。约定的婚期就在这月月底,按照父亲原定的规划我应该是会在回国后才嫁给他,差不多也就是三年后……现如今的变数让我觉得无措,但为了计划的正常进行,我也只能提前嫁给他了。

      “又该让我怎样装作若无其事的与你结为夫妻呢···”我轻抚着玻璃窗,设想着与他的再次见面。那种情绪是期盼而又抗拒的,就像是在亲手打破自己幼年的幻梦一样,太痛苦了。

      03.

      那日不凑巧是个大雨天,他的车直接开到了我家楼下,这是超乎我预想的发展。父亲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带着我慢慢走下台阶。

      “这样走个过场是不是很委屈你?”父亲说着,尾音里带着一丝悲伤。我知道这是他不舍得我了。

      “爹,这是我和他商量过的,只走过场就行,我和他都是不喜欢张扬的类型。”我顿了顿,拉住男人的手紧了几分。“我只是嫁人了,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了。好啦,别让他等久了。”

      走到客厅时我与那双眸子对上了,只是这种感觉与当年不同,可我一时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好久不见了。”他朝着我笑着,温柔的喊了声我的小名。对着我父亲继续说道:“岳父您就不用远送了,大雨打湿衣服就不好了。正好你在这儿可以看见她上车。”

      一路上我也尝试去打量这个男人,与记忆中的他对比。模糊的记忆和眼前清晰的面庞重合时···哈。有些不认识他了呢。单从样貌上来说和小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那份属于幼年的稚气被岁月偷走了,替换成了让我陌生的成熟。

      “一直看着我,可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他察觉到我这边的目光,向我问道。我心一惊,心里想着他眼睛怎么那么精,明明我是偷看的。我放松下来,与他聊着幼时的趣事,直到车停在了他家的楼下。

      嘶···脚踝处传来了酸痛感,我强撑着下了车装作无事的样子走在前头。没料到最后还是被他看穿了,演技这么差,组织把任务派给我能完成吗?

      “我来吧。”

      他将我打横抱起,一步步踏上楼梯,朝婚房的方向走去。“必安哥哥?这样是不是太快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比起一些肢体接触我更害怕是自己的卧底计划暴露了,会被眼前的人杀掉吗?那组织的任务又该怎么办···

      “放心我们什么都不做,担心你会累就先带你上楼了。刚刚看你穿高跟鞋走路不顺,脚踝疼吗?”他附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

      看来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被他发现我的身份一切都好。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牺牲我换取情报,那我也死不足惜。为国捐躯,父亲他们也会为我感到骄傲吧。我自知自身力量微小,可国难当头我又怎能被私情束缚住手脚做那贪生怕死之辈?我应是时刻保持清醒的。

      “还好。有点酸。”

      “那你先坐在床上休息一下,我给你放洗澡水。”谢必安把我放在了床上,蹲下身要为我脱下高跟鞋。微凉的触感贴上来那一瞬间,酥麻的感觉爬满了全身,我就愣愣的看他为我脱下了鞋,心静不下来。“还好。没有肿。一会你换上这双拖鞋,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有劳必安了。”

      “我们之间无需道谢。”

      见着他离开了房间,我搜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看见什么与情报有关的东西。他的戒备心还是很强的,怕是要等到明日他出门了才能细查。我把随身的配枪塞到了我的枕头下,但是弹夹里只有一发子弹,作用是在危急关头救急。

      半年后的某日我再次打开弹夹的时候里面已经被填满子弹了。至于为何这就是后话了。

      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预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的话我还是想拒绝和他发生关系的。若是怀上他的孩子…怕是以后都要受制于他了,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我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睡不着也强压着自己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我都真的生出些困意了,谢必安才在我身侧躺下。

      “还没睡吗?”他问道。
      “快睡着了。”
      “那是我吵着你了,是我的不是。夫人,我给你道歉了。”

      这是我们睡前的对话。我们什么也没做,就连接吻也没有。这样也好,我可以慢慢磨掉对他的感情,在必要的时候亲手杀了他。

      04.
      ……
      故事绝对不止一个结局。哪怕是做一个局给特定的人看也是可能的。假如不生在乱世,二人自然都能向她表露自己的心意,不必过多遮掩。

      可人这一生哪来那么多假如呢。真有假如的话战争就不会带走无辜的百姓,更不会带走人人期盼的和平。寻求变革的路上必然不是畅通无阻的,代价是牺牲无数怀揣着希望与梦想的青年,唯求和平真正到来的那日。

      “范无咎!我不允许,难道你还不清楚为兄的遭遇吗?”谢必安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兄长。总有人要去的,那个人又为何不能是我呢。你知我性子,我怎会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哪怕明日我暴露身份要被枪决我也不惧。”范无咎瞥了一眼桌上她的画像,心里一痛。
      “时至今日为兄也劝不了你了吗?”谢必安揉了揉眉心,不知说什么才好。“那我们交换身份吧。就让为兄替你探一探前路,也算得让我安心了。”

      范无咎一愣。他没想到谢必安会这么说。“可你和她还有婚约在身,难不怕要她嫁与我这个陌生人,日日等候不到她真正的夫君吗?”
      “她不认识你,可你认识她啊。你对她的心意不比我对她少,我知这是你心里的缺憾,不知这样可否让你舒服些。”谢必安走到窗前,望着挂在空中的那一轮残月。“无咎。我希望你和她能幸福。我是将死之人,给不了她安定的生活。”

      四年前他身陷绝境,险些暴露身份死在了那次行动里。慢性毒素就在那时侵入了身体,等到查到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了。给他医治的大夫说他最多活不过十年,近六年身体机能不会出问题,但越往后会失去五觉,直至身体机能衰败死亡。

      “可是···“他还想出声阻拦,谢必安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自此之后,谢必安作为范无咎卧底潜伏,范无咎作为谢必安等待迎娶未婚妻,暗中保护作为情报员的她。

      成婚的那夜,范无咎望着那样的她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可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每每睡醒看见她的脸,他就会想起当初那夜兄长和自己交换身份的场景。他自认为自己和谢必安除了样貌一样就没有哪里相同了,他就刻意的去学,一遍遍听她和兄长的过往,将自己真的当做谢必安与她相伴。汹涌的爱意被他掩藏,哪怕连一个吻他也不敢在她的面庞上落下。他太怕了,生怕自己弄伤了她。

      幼时的他也只能躲在墙角远远观望兄长和她相处。养病期间的他被家中限行,不得踏出院子半步。长大以后也是借着兄长的身份才能与她同塌而眠···如此他也算是知足了。

      ……
      05.

      我嫁给谢必安已有半年,当时我趁他不在家把整个房子都搜查过一遍。我什么也没有发现。直到今日,我从书房的一个小盒里发现了一张合照。

      照片本身有点泛黄了。但还是看得出来是一对双胞胎的。左边的是谢必安,那么右边的是谁?一个奇怪的猜想在我脑中油然而生。莫非这么久以来,在我身边的不是谢必安,而是他的孪生兄弟!

      那这么一来有些事情也能得到解释了。我按耐不住,打车回到了情报局,把这个情报汇报给了上头。

      “你是说你怀疑身边的人不是谢必安?”同事说道。
      “是。”
      “谢必安的确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范无咎。我这里有他的画像,你看看是不是。”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画像,基本上印证了我的猜想。“那大抵就是这样了。”
      “好。你多保重,一切稳妥行事,请勿打草惊蛇。”

      打车回去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晚上怎么与他对峙。却不料还有变数的发生。街侧的一家咖啡店里,谢必安和范无咎成功会面了。

      “她恐怕要发现了。兄长,先暂时换回来吧。”范无咎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好。你到了那里也行事小心。”

      …
      夜里。我躺在床上等着范无咎回来,却不料这次来的是真的谢必安了。
      “还不想和我说真话吗?范无咎。”我开门见山的说。
      “夫人说什么笑。和你结婚的是我,何时成了我的弟弟?”他说着还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为了让我信服。“是不是近来太忙思虑过度出现幻觉了,那过些日子我得空带你出去玩。”
      我对比了他的证件。是他无误。难不成此前我的疑虑全是错误的吗?我不去想太多,合上眼睡了。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发现了端倪。

      在人烟稀少的小巷里我已察觉身后不对,却不敢打草惊蛇。

      “夫人。有件事想你帮帮我。”他从背后环抱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接下来他又小声讲了一句“小心,背后有人盯着我们。我大衣内侧有枪。你看看能不能拿出来防身。”

      我侧过头,配合他的演戏。从别的视角看我们是一对热吻的夫妇,我无意的擦过他的唇,摸到了他衣袋里的枪。

      “拿到了。”我轻轻说道。我把枪拿在手里却装作不会开枪的样子,因为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在试探我。哪怕与他同床共枕一年多,我也不敢去猜这个人的心思。

      “上膛。然后食指搭上扳机,先跟着我慢慢走,到下一个巷口。朝身后开枪。”我照着他的指示成功击杀了一个特务,这时我才觉得情报有假。比起叛国者,他倒更像是……

      第二日我再去情报局说这件事的时候和同事们得出了一个不完整的答案。谢必安是革命工作者,而非叛国走狗。得到这个结果我并不能高兴多少,反倒是忧虑加深了。眼下战事四起…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和平究竟何时才能来到?

      我带着忧虑归了家。没有察觉他们兄弟借此又交换身份了。

      “夫人为何如此愁容满面?”范无咎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却也只能强压着思念,一见她皱着眉头心里就很难过。
      “我无事。必安哥哥,你说何时天下才能太平?”
      面前的男人沉默一瞬,开口说道:“五年…十年。总会太平的。”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一口我的唇。“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06.
      第三年。有情报工作者暴露身份入狱了。这个情报立刻传回了我们这里,一时间局内乱作一团。

      “什么?情报有误。你是说当时的情报就有误?说清楚点啊!”我在情报局里心慌起来。
      “是。不论谢必安还是范无咎都是我们的人,瞒你这么久,主要是他们的意思。他们不想你涉险,只能出此对策。”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好像有什么在胸口翻涌着,刺痛了我的心。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三年在我身边睡的人到底是谁。有时会是谢必安,有时会是范无咎。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向我坦白,若是今日我不被告知,莫非他们是想瞒我一辈子吗?好狠的心啊!

      “最近半年在你身边的都是范无咎而非谢必安了。当时也是他娶你回来的。”

      这是我最后听到的一句话了。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我知人生多有憾事……可不知竟会如此痛彻心扉。

      ……
      我回到家里。我见到了熟悉的他,可那心情怎么说呢?复杂至极。我不敢说我对他没有感情,但国难之下儿女私情又有何用?
      “范无咎。”我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他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神里多了一分释然。
      “你是早发现了吗?夫人。”范无咎松了口气,从茶几上拿起了一份文件。“签字吧。”
      “你和你哥哥长得一样。可你们眼神不一样,我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我签字。”我其实也是才发现的,我在骗他。
      “离婚协议。你签下就和我与兄长无关了。”范无咎偏过头不让我去看他的眼睛。似是里面已经蓄满了泪水。

      “等等。你不打算给我留下点什么?至少给我留点东西。”我失了理智,不再清醒了。

      “别做傻事。”范无咎一把打断我。“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但这辈子我们不可能了,你有更好的选择。若我明日去赴死留下你怀上孩子我该是如此薄情的一个人?”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兄长在那里,我不能旁观。可你本就不应该插手这件事。你和我离婚后应该去留学,别因为这个被拖住。”

      “可我是你的妻……”我的声音哽咽,理智彻底崩盘。
      “卿卿。你先是你自己,再是我的妻子。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属于你自己。”他吻去了我眼角的泪,给予了我三年以来最深的一个吻。

      我们的最后一次接吻。他捧着我的脸,吻得极深。他紧紧抱着我,像是想把我融入他的身体,又像是赴死前的最后道别。“我爱你。”

      他的告白来的太晚了。晚到我都不能跟他说一句“我也爱你”。如烟花绽放转瞬即逝,多年后依旧铭记在心。

      “若是有机会代我看一看和平后的世界。”吻毕后,他说出这句话。
      “我会的。你会悔吗?无咎。若是今后的历史将你塑造成一个恶人,会悔吗?”
      “以我一人身死换取和平,哪怕被万人唾骂我也不悔。”他摇了摇头,为我端来了一杯温水。“喝完这杯水我陪你去休息吧。”

      07.
      其实范无咎凌晨就走了。第二日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他递过来的那杯水里有安眠药,我扶着钝痛的头坐起身来。窗外一片喧闹,高喊着什么“叛国走狗该杀”之类的话。

      我心口一痛。泪水止不住的向下流着。一声枪响后我心凉了下来,抹了把泪,心知今后再无范无咎了,强撑着下了楼。被劫回来的谢必安看着状态也不是很好,我平复心情,准备去查看他的状态。

      “必安哥哥?”我的尾音变了音,嗓子哭的有些哑了。

      “卿卿?”看到谢必安那双熟悉的眼睛时我一愣,原本水灵的眸子里黯淡无光,刺痛了我。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我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在活,多年前大夫就说我活不过十年。我就把你托付给无咎,可他居然为了救我牺牲自己。”
      “无咎放心不下你。我也是。可我们活在这世上仍要坚强,无咎还说要我替他看这个世界和平……”

      后面的日子里我和谢必安传递这组织情报。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实在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为他寻来的药材也只能缓解他的疼痛。无可奈何。第五年的夏初他握着我的手走了,幸好他去的时候表情很放松。不然我也会不安心的。

      当年八月十五号某国投降了。我在为他们扫墓时特意和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若是他们知道的话,也会很高兴吧。

      ……
      08.
      1949年。第九个年头了。我嫁给他们的第九个年头,等来了真正的和平。那天我开心的很,买了喝多酒和下酒菜,在他们的坟前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硬是喝了大半瓶酒才作罢。
      “我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过你们,做卧底不累吗?每天要背负那么多莫须有的骂名。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们不会再被骂了。你们的事迹已经被世人知晓了,你们知道会开心吗?”

      人生多有憾事。可如今天下太平,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唯求此生的遗憾能在下辈子得到补偿,此外我便无其他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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