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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走 桑榆余光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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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余光见江霖指尖无意识叩击膝头,节奏与数学课摩挲脚踝时一样。江霖凑近,带碘伏味的呼吸拂过纸页,提醒考虑风速修正。桑榆没抬头,耳尖泛红继续解题。
不知何时,草稿纸右侧被他勾了半枚跳远起跳弧线,末端微颤。他指点加风阻系数,桑榆笔尖一顿,墨点洇开。桑榆抬眼,撞上他眼底跃动光焰。
窗外哨音又起,叶影覆上弧线。他抽走钢笔添上箭头,桑榆怔住,墨珠滚落洇开。他指尖划过她虎口薄茧,将笔推回。她低头重写"落地点",笔锋沉稳。
远处哨音再响,桑榆搁笔,江霖腕表指针滑过六点,秒针轻叩与她脉搏同频。
医务室的白炽灯管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桑榆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江霖的指尖还停在她虎口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脉,像片羽毛轻轻挠着心脏。她慌忙抽回手,草稿纸被带得哗啦作响,那半枚跳远弧线在余晖里晃出细碎的金边。
“该换药了。”校医掀开隔帘的声音惊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桑榆起身时膝盖撞到诊疗台,冰袋滚落在地,溅出的水珠在瓷砖上蜿蜒成蚯蚓状的痕迹。江霖弯腰去捡,受伤的脚踝触地时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桑榆几乎是扑过去扶住他,掌心贴在他后背校服上,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紧绷的弧度。她忽然想起体育课上他投三分球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微微后仰,手臂线条在阳光下拉出利落的剪影。
江霖顺势靠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数学题...”
“明天带给你。”桑榆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她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混着少年特有的青草气息,在狭小的医务室里发酵成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醇香。
窗外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桑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我...我请了假。”话一出口就后悔得想咬舌头——这语气活像在解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霖却低笑出声,受伤的脚踝在椅腿上轻轻晃动:“桑榆同学”他故意拖长尾音,“你脸红了。”
“是夕阳!”桑榆猛地转身,装作整理诊疗台上的纱布。余光瞥见江霖正用没受伤的那只脚在地面画弧线,正是草稿纸上那半枚未完成的跳远轨迹。他的脚趾在瓷砖上蹭出沙沙的声响,像支无声的圆舞曲。
校医突然咳嗽一声:“小伙子,该打止痛针了。”
桑榆如蒙大赦地跳开,却见江霖正望着她笑,眼尾微挑的弧度让我想起他解出最后一道大题时的样子——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桑榆。”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下周物理竞赛...”
“题库在书包第三层。”她抢答道,手指无意识绞着校服下摆,“不过最后那道大题...”
“我已经会了。”江霖打断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但我想听你讲。”桑榆喉头一紧,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江霖咬紧了下唇。桑榆看见他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在触到他手背的前一秒被校医瞪了回来。
“家属在外面等。”校医板着脸说。
桑榆退到门外,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透过门缝,她看见江霖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草稿纸上写字,笔尖沙沙作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覆在她脚背上,像道温暖的枷锁。
远处传来值日生锁教学楼的声音,桑榆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五分。她轻轻推开门,江霖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椅背上,嘴角还噙着半抹笑。草稿纸上除了物理公式,还多了行潦草的字:“明天早自习,带豆浆。”她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迟迟不敢落下,仿佛一碰就会惊散这偷来的宁静。
桑榆无声地笑了。她小心地抽走他指间的笔,却在起身时被他的手指勾住衣角。那力度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她在原地站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夜风掀起窗帘,送来一缕桂花的清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江霖睫毛上镀了层银边。桑榆蹲下身,指尖悬在他受伤的脚踝上方两厘米处——那里还残留着冰袋的凉意,像片融化的星子。她忽然想起物理课学过的热传递原理,此刻却觉得所有公式都解释不了掌心的发烫。
走廊传来校工拖地的声音,桑榆慌忙起身时撞翻了墙角的金属垃圾桶。铁皮桶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轰鸣,江霖睫毛颤了颤,喉结轻轻滚动:“别走。”她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半空,仿佛那声“别走”是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
她僵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夜风卷着桂花香气扑进来,吹乱了草稿纸上的物理公式,那个未完成的跳远弧线在风中微微起伏,像只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