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57、157 异途殊曲

　　——那日和苏芷幽分别之后，元司对着早已在暗处之中，等待自己的尤伽笑了一下，微笑道：“所见所识多了便没有选择，你去过冥王的胡同，知道冥王也是身不由己才选择将我从他的记忆之中抽出，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面对着眼前的天帝殿，作为天帝除了从容微笑，再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作为真神别无他法，甚至不像他们可以做选择……
　　“青玺给我。”傅玄意再次认真道。
　　天帝脸上仍是慈祥的微笑，但语气之中只有无力：“没用的。”
　　他别无选择，除了微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看傅玄意。
　　“有用，”傅玄意似乎是在为了说服他，不是为了过来要青玺，他有自己的方法走出自己的路，“我只想和我师尊一起好好的，在雪镜湖居里生活，与世无争。”
　　“你都已经站在这个角度上了，难道还不明白吗？”天帝看他的眼神很无力，像是在嘲笑他怎么还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哪能与世无争啊？傅玄意压根就做不到的，除非他说的这个雪镜湖居不是净世的雪镜湖居，他的与世无争之中的“世”也不是这个世界。
　　傅玄意反问道：“现在这样的我，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若是强行留下来，我也没办法活下去，而且我将青玺所控的一起带走，对你而言还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吗？”
　　当天帝还没回答，他又争着道：“趁着此时的你还有怜悯之心。”
　　没想到，傅玄意竟然还能想到这地步，不过还是少想了一步。
　　一个世界的力量太大了，他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他想吸收苏芷幽在踏雪神教带回来那个核心，想的也就是青玺所控的那些东西，无论他怎么样，想解决一切眼前的困难，只能……往前继续走，无论是谁都好，路无法回头，都只能继续往前走下去。
　　不管是傅玄意，还是温书澈，或是眼前的天帝，又或是冥王帝君，谁都只能往前将这条路走下去，冥王帝君和天帝从来都不是敌人，是对手，他们之间不能说互相扶持，但绝不是见死不救。
　　天帝垂眸注视着傅玄意的眼睛，在他的眼睛之中，天帝看不出自己的答案，面对傅玄意，他找不出在冥王帝君身上能感觉到一丝类似同类的感觉。
　　也就是说，傅玄意不是自己的“同类”，哪怕此时此刻。
　　天帝坦然微微一笑，似乎是在怜悯着眼前这个并非自己“同类”的可怜虫，轻声道：“你太傻了，你知道为什么之后，没有天帝了吗？”
　　天帝指的之后，是指天帝天人五衰之后的，可他没有任何自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别扭。
　　傅玄意点点头，微笑答道：“是你。”
　　他的回答更加显得别扭和奇怪，傅玄意所见的，从头到尾只有天帝，不会有其他能继位天帝的可能性。可他看不见，天帝的命运是与这个世界紧紧捆绑着，冥王帝君虽然也是真神，却无法成为天帝，冥王帝君的命运并没有与这个世界捆绑到一块。
　　劝阻傅玄意，已经是他最大的怜悯之心，创造一个新世界的代价，就是自己成为新世界，永生永世的命运将与整个世界紧紧捆绑在一起。
　　创世的神明永远爱着自己所创的世界与苍生，在神明俯瞰着苍生，仿佛一位饲主在观赏自己一缸精心养护的锦鲤，哪怕是一条即将从水中离开，飞奔到一个未知的鱼缸之中的鱼苗。
　　傅玄意吞噬那个核心是他必然会做的事，留在世上，迟早都会出事，不是他吞噬，也会是旁人动手，这个风险太大，他能保证自己不会利用核心的力量做坏事，但旁人不一定，不管是站在哪一个立场上，傅玄意找不到其他理由放弃这个核心，除非是他自私或是师尊所希望的那句独善其身。
　　命中注定要做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半点。
　　创造一个新世界的代价，就是自己成为新世界，永生永世的命运将与整个世界紧紧捆绑在一起。
　　天玺代表的是天帝，而青玺却不是。
　　傅玄意缓缓道：“青玺选择我的时候，我就回不了头了，如果我不想死在麒麟族藏书阁，那么我就要被青玺所选择……”
　　天帝无力答道：“它不喜欢被叫青玺，青玺是天帝取的名字，为的是隐藏真正的命运。”
　　在巫师皇帝的故事之中，真正的结局最后不是皇帝被巫师取代了，而是巫师解救了被囚于命运无数时光里的皇帝，和自己想尝试皇帝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成为了下一个皇帝。
　　青玺前一个名字叫——命书。
　　而命书也不是本来的名字。
　　天帝无力地看着傅玄意，眼底之中尽是疲惫无力。
　　对话到此天帝都没有一句正经的自称，甚至还称呼自己是天帝，不是“我”。
　　他深爱着整个世界，那个神怜悯苍生的说法，不是因为所有的神仙会自发地悲天悯人，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第一尊神明深爱着苍生，所以不管其他神仙爱不爱苍生，但神爱苍生都会因为第一尊神明而传扬天下。都到这个地步了，天帝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疲惫地看着傅玄意，仿佛是看着当初那野心勃勃且充满自信的自己。
　　自我安慰着：最后一次，就试一下……
　　下一刻，傅玄意的气剑全部转了方向，瞄准在他的身上，甚至还多出了无数气剑，整个天帝殿之中满布气剑，全都瞄准焦点着他。
　　天帝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空气之中拨动着不存在的琴弦，陶醉地奏着无声的乐曲，伴随着这首无声的琴曲，傅玄意凝结出的气剑和天帝放出的气剑都无一例外开始朝着傅玄意刺去，一开始他还能抵挡。
　　很快，直到傅玄意开始躲避而不是抵挡的时候，似乎已经开始处于下风，刺在他身上的第一把气剑直接贯穿了他的手腕，甚至连剑都开始握不住，他的血从伤口流出，是刺眼夺目的金色，属于神明的金色鲜血。
　　只是傅玄意并不是天帝的对手，天帝甚至都没亲自动手，他都快要招架不住，双指夹符，召出几个纸人式神给自己挡了一下子，得了这一点点空档，傅玄意想上前接近天帝，可是被他那双在拨弄无形无声琴弦的手，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便被打走，傅玄意重重摔到身后那些不受控制的气剑之上，眼看就会全数贯穿自己的身体，他看着手腕上的伤口，心想不妙，天帝控制他身后那些气剑挪开，才使他没有摔在气剑之上。
　　这么轻易的举动，傅玄意像是无助的小孩，他深知自己和天帝没得比，这只是他和自己随便玩玩，天帝再次睁眼，手中弹奏的那首无声的乐曲戛然而止，垂眸看着被摔在地上的他，眼神依旧是那么疲惫无力。
　　似乎给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与此同时的极乐天里，君逸眠看着那颗檀木珠子，上面是明昭羽和苏芷幽改造过不归夜的缺点，苏芷幽知道这不好，但她对法术的天资比自己师尊还高，只是改良一些缺点，本就不会很难，只是没想到会用得上……
　　君逸眠拿到这颗檀木珠子，就像是得到一把钥匙，本来就不该活在这里，应该是说不该活着。
　　既然命运决定他确确实实活在了三万年后，那么就不客气了。
　　闻淮第一次到极乐天，却对这里不是十分感兴趣，他对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之一更加感兴趣。
　　作为不死身，闻淮对死并没有兴趣，也没什么长生者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绝望的烦恼。
　　只要开坛启动檀木珠子里的法术，就会做出另一个不归夜，君逸眠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从不是这样的性格，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旁人的救赎，都是旁人的光芒所向……
　　如光一般轰轰烈烈而来，又如光芒一般转瞬即逝，再如光芒重现一般再次活在了三万年后，一直以来的他，都不会是躲在角落暗处苟延残喘的性格。
　　闻淮对天界和天帝有足够的恨意，便是他最大的帮手……
　　启动这个法术必须要有足够的代价，反噬会非常严重，而不死身就是最好的代价，不管是什么反噬，闻淮作为不死身都能承受得住。
　　君逸眠启动檀木珠子的第一刻，许雪寄还怕找不到他，一启动，许雪寄瞬间便第一刻感应到了，瞬间，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君逸眠朝他微笑地点点头，不管是什么大罗神仙来了，都阻止不了他。
　　“神风固，召来！”许雪寄那把锏仍旧隐藏着形态，重重打在他身上，被他打穿的血肉粘在上面，勾勒出神风固的形状……
　　即使被一下打在身上没了一小片皮肉，君逸眠依旧面不改色，檀木珠子已经完全启动了，上面的法术完全启动，首先就是一个将许雪寄重重打出数十米之外的结界。
　　许雪寄毫无准备被打出去，低低骂了一句：“靠，居然冲我来的，真是滴水不漏。”
　　闻淮朝他作揖礼道：“往后，劳烦继续照顾珍珍的孩子了。”
　　本来许雪寄还想阻止他们，甚至还想将君逸眠打得灰飞烟灭，听到这句话似乎想通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