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56、156 命运囚徒

　　每一步，每一刻，都是在天帝的眼睛之中进行着，傅玄意此时才明白师尊让自己独善其身，而自己却一步步参与到新世界诞生前的命运之中……
　　傅玄意不想再动自己的身体，就怕直接金身裂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一尊真神，是属于新世界的神明，却是一个畸形没有空间存在的新世界，一个世界的力量都在自己身体内，随时会被力量撑破而炸开，粉身碎骨。
　　核心的力量太大，傅玄意无渡劫飞升为真神，不是一道一道天雷劈出来的金身，就犹如一团脆弱的棉花，稍微一碰可能就全部散架，但也就只有这样的状态才能和天帝和冥王帝君一样，用作为真神的视觉看清真相……
　　就在天帝开始天人五衰的痕迹出现之前，他都是靠吃不死身而维持寿数，但不死身是混沌之中才有的种族，在这里已经全然没有，吃一个少一个，而到最后三个不死身的时候，其中一个逃离了囚禁，去了人间……
　　不死身的繁衍代价就是一旦有了后代，不死身就不再不死，会慢慢开始衰老，完全没了天帝需要的“药效”。而天帝吃了失去“药效”的不死身，就如同中毒一般，不能再靠不死身延长自己的寿数。
　　可是天帝对此并不心急，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不知多少神仙能知道，真神可以看到众生的命簿，当然仅限于灵骨金身神仙们以外的。
　　其实天帝看到的不是温书澈用时间福音，而是尤伽，至于尤伽为什么会这个法术，而时间福音又是谁创造出来的，都不重要。
　　哪怕是傅玄意至此的命运，他大致上都能猜到。没错，是猜。
　　天帝从来看不穿许雪寄的命簿，同样也看不穿傅玄意的命簿，只是单纯猜一下，许雪寄的也许难猜，但傅玄意的绝对很好猜。
　　现在的傅玄意几乎都明白了，天帝是看不出自己的命簿，但他可以看其他人或是其他神仙的命簿，他只要看穿天界当时任何一尊肌骨金身神仙命簿，多看几个，不难发现尤伽会独自屠戮天界，而他凭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更加不难发现……
　　只要知道时间福音的存在，可以在未来救自己，那么天帝就不需要再吃其他的不死身，至于谁发明的时间福音，尤伽为什么要用时间福音，对天帝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从一开始掌握全局变化的就是天帝，和天帝一样默认了事情所有变化的还有冥王帝君，也许是真神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天帝便也能让冥王帝君为了世间需要一位天帝，而选择和苏芷幽定下封契，将元司从冥王帝君的记忆之中抽出来，再后来谁和元司合作，那也不重要。
　　反正，天帝的目的达到了，过程如何，他并不在乎。
　　如果傅玄意听话，天帝大可以留着他，救他一次，就如同他赏识许雪寄一般。
　　事实上显然不可能。
　　对于他们而言，最好不过的便是独善其身，只是此时此刻，独善其身对傅玄意而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这个世界需要这尊天帝，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世界。
　　傅玄意知道这个身体快要碎了，支撑不了多久，但他站在这里，必然有他这个位置该做的事，开始被金色的光芒侵蚀成碎片的嘴角缓缓扯出轻微的角度，傅玄意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青玺给我。”
　　天帝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到若是创世失败的自己，觉得甚是有趣，摇摇头没有说话，若是可以笑，傅玄意必然会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在给天帝一个能和平解决的机会，他现在不算是正经的真神，但也算是半个真神，只是他没有一个真神的金身，而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虽然从未见过君逸眠，但此时和君逸眠有一个不约而同的想法，而现在就是他给天帝一个机会……
　　命运决定了他这一步必须要做，没有其他选择，为了自己也好，为了身边的人也好，必须要做。
　　傅玄意见天帝不说话，那便已经是一个最好的回答，他继续往下说：“你并不是青玺的第一任主人，青玺给我对你和你的江山不会有影响的。桃叶，召来。”语毕，傅玄意手中已召来了桃叶，并且凝出无数散发着象征神明光芒的金色气剑，凝结成一个无数气剑的剑阵。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想得通青玺的问题，比想象中有点意思，天帝饶有意味地看着他凝出的那些气剑，仿佛像是看一些玩具，又或是一些摆设，这些气剑也好，桃叶也好，连天帝的护身结界都靠近不了，他微笑道：“挺好看的，你审美还不错，但……青玺不给你又如何？”
　　傅玄意如实答道：“那就陪我，三千世界无穷无尽，列光谷造不出完整的新世界，但无尽厄内本就是无穷无尽的三千世界，我们一道进去，还能有个聊天搭子。对了，给天帝陛下看一个例子，去看关皎色的命簿。”
　　天帝收起了笑意，微微思索了一下什么是无尽厄，他看着傅玄意的眼睛，似乎已经在脑海中看完了，再看了看他凝结的那些气剑，淡定从容道：“这就有点意思了，不知是出于对你的赏识，还是对子民的怜爱悲悯，若你们献上无尽厄，那便对这次的无礼一笔勾销。”
　　其实天帝已经动摇了，他想要无尽厄，新世界也好，时间福音也好，都不够无尽厄有意思，只是傅玄意清楚，温书澈说天帝和冥王帝君一样，都是真神，他们想的只会是最大化的利益，而天帝迟早会收回所有麒麟血，有时间福音的存在，这个法术肯定会被天帝改造，若要有破局之法就要依赖无尽厄。
　　短时间内，天帝没准还会保住苏芷幽，还会扶植新一批有麒麟血的修士飞升做神仙巩固自己的势力，甚至还会暂时性和冥王帝君联手，但都不会有好结局。
　　若天帝能和冥王帝君走到一路去，当时便不会有这么多争斗。
　　尤伽未来就是温书澈的过去，有过去才会有未来，尤伽用时间福音反噬到自己灰飞烟灭，宋茗换尤伽的灵魂复原而使用时间福音，所以尤伽的灵魂还是可以按温书澈在前世今生歌里见到的，回到过去再见温书澈一面后灰飞烟灭，一切没有任何冲突。
　　只是傅玄意这一步太危险，他不是想和天帝同归于尽一起收入无尽厄，这一步危险得可怕。
　　天帝以为自己给出的条件不够诱人，认为傅玄意觉得自己在画饼，他起身从宝座之中缓缓走下来，手轻轻拂开在眼前的气剑，走到傅玄意跟前，打了一个响指，霎时之间，他本来正在碎裂的身体渐渐开始修复，化为灰烬的皮肤缓缓开始复原……
　　“你认为自己有谈判的筹码吗？”天帝凝视着他那错愕的眼睛，语气极其温和，仿佛在用怜悯的角度俯瞰着自己的子民。
　　傅玄意还未从自己身体被修复的错愕之中反应过来，但他发现了一件事……眼神更加惊讶，几乎是瞪大着双眼与天帝对视着，嘴巴张张合合，挤不出一个字出来，他凝结出来的气剑再次焦点着天帝身上，虽然他知道很可能连天帝的护身结界都扎不穿，即使把天帝扎成刺猬都伤害不到他半分，可是一种心底暗处之中的恐惧油然而生，就如同黑暗的深渊一般恐惧……
　　天帝看着再次焦点在自己身上的气剑，笃定了他不会动手，轻松坦然道：“你不会的。”说罢，他微笑了一下，让傅玄意感觉到他更加恐怖，身上的裂痕渐渐已经都修复完整，显然这也只是暂时性而已，是天帝让傅玄意感受一下自己的强大。
　　傅玄意咬咬牙终于想出该说什么话的时候，天帝伸出手指做了一个住嘴的手势，让他不要说出口……天帝肯定知道了他的想法！这一切太疯狂了，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傅玄意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问道：“如果是你，难道没有一点后悔吗？”
　　天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微笑着，又重新走回自己的宝座之上，在宝座前顿了一下，却也坐了回去。哪怕天人五衰后，无论是什么神仙都好，谁都没踏足过这个宝座，其实他的太微上神只要愿意就能坐到这个宝座之中……可是许雪寄没有，他不愿意，哪怕过了这么久，哪怕辉煌的天界变得摇摇欲坠，许雪寄完全都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天帝只能这么做，在命运的游戏之中，连天帝也是无可奈何的。
　　傅玄意又问道：“是连天帝都没办法选择吗？”
　　天帝点点头，垂眸注视着他，眼神之中只有怜悯：“所见所识多了便没有选择，你去过冥王的胡同，和此时想看的命簿又有何分别？”
　　“青玺给我。”傅玄意再次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