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43、143 驱血复生

　　——“你先是苍生，之后才是你自己，之后才是仙人。”
　　但，此时的尤伽已经走在命运本来的轨迹之上。
　　他知道自己是仙人，其次是守正辟邪的修士，再然后才是自己，也才是苍生。
　　尤伽看着渐渐要复活的师弟，他的复活象征着他现在能控制的青玺会失控，而青玺能控的一切邪魔也会失去控制，整个世界陷入邪魔外道的狂欢，尤伽郑重朝温书澈深深一拜：“子恒知道。”
　　温书澈略微犹豫，还在踌躇他是不是放弃杀元司的想法，以为他已经明白不能杀元司的道理，缓道：“璟之要醒了，你先出雪镜湖居，免得伤你。”
　　“璟之一醒，便是真正复活，青玺的力量恐怕会伤了师尊……”
　　傅玄意依旧大口大口往外吐着血，从一开始毫无温度的黑血和大血块，现在变成了鲜血的颜色，也带有温度，温书澈一身白衣沾染着红黑的血，从衣摆一直蔓延着，将一身白衣染成一朵血花，道：“放心，为师在呢，走吧，再不走便下诛神令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开玩笑，他确实想下诛神令，如果一旦傅玄意彻底复活，自己在他身边，怎么也能控得住青玺一时三刻，大不了再死一回，自己亲自控着青玺。
　　尤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飞快离开了，心中想着要在傅玄意醒来之前，做到这件事。
　　看着尤伽离开，温书澈不是没死过，他是上神根本不怕死，只是他担心傅玄意……雪镜湖居之中只剩他们，温书澈抬手巩固了雪镜湖居的结界，抬头看着心中这一片天空，若是青玺真的失控，这般晴朗的天，可能很难再看见。
　　他将傅玄意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他渐渐恢复的体温与心跳，轻声在他耳边道：“放心，师尊在呢。”
　　“不知你能不能听见，师尊一直都在。”
　　“放心，醒了便能第一眼看见师尊了……”
　　……
　　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傅玄意的体温心跳已经渐渐恢复，可他还未恢复意识，温书澈已经准备好，等青玺出现的那刻就动手，可是青玺没有出来。
　　“师尊……”傅玄意还未清醒，只是呓语着。
　　温书澈用衣袖擦擦他嘴角的血，已经渐渐开始没有吐出血了，呼吸和心跳都平稳很多，眼看青玺马上要出来了，却还应道：“在呢。”
　　“……师尊……师尊……”
　　“在呢。”哪怕此时温书澈一手抱着他，另一手已经握住了剑。
　　傅玄意呓语的语气变得低声下气起来：“师尊……别不要我……”
　　温书澈依旧安抚道：“师尊在，放心。”
　　傅玄意呕出最后一口血，里面是鲜血混杂着一大口黑色的血块，才算是将黑血都呕干净了，傅玄意瞬间似乎在梦间抓住了什么，伸手往前一抓，却什么都没抓住，意图往前奔跑，却从温书澈怀中醒来，他的双眼充满了红血丝，整对眼睛通红，浑身刚刚恢复，没有一丝力气。
　　温书澈缓道：“没事了。”
　　哪能没事啊？傅玄意挣扎着想从他怀中起来，发现自己没了力气，猛摇着头：“师尊，师尊……青玺走了！我感觉不到青玺了！”
　　温书澈暗暗舒一口气，在衣袖下遮掩的武器收回去，再用衣袖擦着他脸上和下巴上的血，安抚道：“璟之，没事了。”
　　傅玄意握住他的手，虚弱道：“师尊……我我……我……青玺怎么办？青玺控的东西怎么办？”
　　“璟之，你尽力了。”温书澈俯身抱紧他，将自己的修为传了一些过去，意图让他舒服一点，如同儿时蜷缩在圆床上，用自己的修为灵力滋养着他长大。
　　傅玄意的身体渐渐恢复，有点坐起来的力气，在地上坐起身子与温书澈相拥着，他已经感觉到桃叶能召出来了，可是青玺已经消失殆尽，青玺和自己的联系似乎已经被彻底切断。
　　他的深深埋进温书澈的颈窝之中，如同拥抱着一件宝物，不愿放手，自责道：“师尊，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该带青玺出来……”
　　现在傅玄意算是彻底复活了，青玺已经和他没有关系，现在是到了不知真假的宏池和尚手中，还是去了元司手中，或是去了别处，谁都不知道。
　　温书澈与他相拥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安抚道：“你做得很好了。”
　　换作是旁人，现在坠魔的任何一个得到青玺，哪怕是宋茗都好，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利用青玺做其他事，未必能有傅玄意做得好。
　　“师尊，抱歉，我做得一点都不好。”他依旧自责道。
　　“璟之，”温书澈拍拍他的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傅玄意全身是吐出来的血，心跳脉息已经恢复，也有些力气，他说：“我该做什么？”
　　此时复活，若是时机早点也好，偏偏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现在是以半神半人复活，在藏书阁里修出的法力和修为也在，只是感觉到青玺不在了，青帝城那些东西现在应该也出来了，麻烦……
　　温书澈道：“能感觉到是谁复活你？”傅玄意摇摇头，他真的毫无感觉。
　　就像是走在路上眼看要撞在树上，不知道哪来的人，帮他把树瞬间移开了，而怎么移和是谁出手，完全不知道。
　　想来也是，天界碍于禁术限制，或是太清楚后果，就算是会起死回生的法术，即使已然坠魔离开天界，都不可能会用。
　　很简单，起死回生的法术，后果太严重，只要是会这个法术的，都清楚后果，即使用也不会用在傅玄意身上，要是真用到他身上，目的只会是比后果更加重大的。
　　“加上青帝城里的东西出来，世间更乱了……”傅玄意忧心忡忡，挣扎着要起身出去看看情况，体力有些不支，倒在温书澈身上。
　　温书澈扶他站起，傅玄意早就已经长得比他高半个头了，整个身子歪在他肩上，温书澈发现这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想蹭自己，略微嫌弃道：“浑身是血，黏糊糊的，换衣服去。”
　　“噢。”
　　温书澈正色道：“反正也乱，不差那一点。”
　　傅玄意站正了，稍微让血气循环一下，还未熟悉自己恢复的心跳和脉息，连呼吸都感觉到有点陌生，平常他都是自己假装出这些活人的气息，现在复活，恢复过来，便有些不习惯。
　　他吐了一地的血，不仅自己衣服上全是黑血，连温书澈的白衣也大半是血。
　　“师尊，我……我……”傅玄意微微低头，整整衣摆，发现衣服上的血多到都能滴出来，“我真的控制不了，刚刚是不是担心我了？”
　　“换衣服去，”温书澈往外走了几步，正打算将手负于身后，却想到傅玄意其实很害怕他负手于身后的背影，改成往身后伸一只手，“再不走，是想被抱着走吗？”下一刻，傅玄意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个并不是假装出来的温度。
　　只见在雪镜湖居之外，天色早就变得阴沉，往外肯定还有更坏的天色，他们两个看了几眼，心中也预料到发生什么事。
　　“师尊，是不是我的错？”如果没有将青玺带出藏书阁，也许也不会糟成这样。
　　“不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命运到这一步，众多因素堆积成现在群魔祸世的局面，哪里还能是可控的呢？
　　他们全身都是血，血浸透了衣服，干脆去温泉里稍微洗了一下，还没洗好便接到苏芷幽的纸鹤，她传来的小纸鹤说遇到了元司。
　　也是意料之中，她去找宏池和尚，肯定是找不到的，半路上遇上元司，元司还在见识世界之中，应该也与他无关。
　　她传回来的纸鹤并没有说外面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整个世界都不太好。
　　“这一切会结束吗？”温书澈现在也拿不定主意，现在的局面，要么突然解决，要么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很久以后。
　　傅玄意摇摇头：“不知道，那师尊希望结束吗？”
　　按照以前，温书澈并不关心会不会结束，外面无论变成什么样，他已是上神了，寻常妖魔都伤不了他，他在雪镜湖居待着，外面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与他无关，可是现在温书澈多了一点点顾虑。
　　本体是不通人性的雾水化仙，以前只会觉得，世道变成什么样都与自己无关，他并不爱这个世界，也不爱自己，只会觉得既来之则安之。
　　而现在，温书澈依旧是不热爱这个世界的，但傅玄意热爱，他热爱整个世界的一草一木，是一种来源刻于骨血的热爱。
　　他被他刻于骨血对世界的热爱感染了一些，渐渐也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世界，而不再是既来之则安之。
　　“你希望结束。”温书澈轻擦了一下他下颌侧的血迹，已经凝成了一个小血块，血块融入温泉之中，被热气化开了。
　　傅玄意握住他手，将他扯入怀中，速度太快，温泉池中还溅起一点点水花，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尊，若是结束了，我们就结为道侣可好？”
　　这？
　　突然转变得太快，温书澈的脑子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