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火》谁在那

19、红枫

　　自从那次以后，薛潜每天都抽空来看望他。沧对他说不出是喜欢还是讨厌，但他不否认这个人其实很好，和他一起时总会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
　　挂在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随后沧的门被拉开。
　　薛潜走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布包，“我想给你看看这个。”
　　“是什么？”
　　沧接过信封打开，几片火红的叶子从信封里露了出来。
　　“这是……枫叶吧？”，沧不敢相信似的说，手颤抖地摸了上去，艳丽的灼灼的红色，像是在信封里着了火，哔哔剥剥地直烧到他的手上来。
　　“今天外面是重阳……”薛潜低声说，“有一棵枫树节气应得早，一树的叶子都红透了，我看着觉得很漂亮，就想带来给你看……”
　　沧捻起一片枫叶，凑到眼前，怔怔地看着。

　　枫叶上并不是一色的红，叶梢是赭红，然后是深红、火红、胭脂红，到了叶柄掺进去了浅浅苍苍的绿，生命的气息透过手指凉凉地浸了过来，久已被遗忘的记忆翻腾着涌动到眼前：绿的树、粉嫩的花、白的云、透蓝的天、细雨拂过脸颊的清冽、奔跑在阳光下的温暖……耳边恍惚听见了微风掠过树林的“哗啦啦”的声音，清亮亮地沁入心扉。
　　“怎么了……不喜欢么？”薛潜看着沧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
　　“喜欢……”沧颤着声回答，“也不喜欢……”
　　“为什么？”
　　“我们这些被困在地下的人，应该把地上所有的东西全忘掉，这样才可能一天天地挨下去……”沧低低地说。
　　薛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你好好养病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低下头，直直地望向沧：“那你呢？”
　　“我什么？”
　　“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了，又为什么要对我与众不同？”
　　沧嘲讽地嗤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薛潜却接着说：“如果是别的客人，你只会戴着假笑的面具曲意奉承，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你就算心里不屑，也一定会满足，绝不会把刚才那样的话对他们说……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你在保护自己吗？……沧，你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吧？”
　　薛潜的脸上止不住在笑，沧的脸色却是变了。
　　薛潜温柔地伸出手，抚上沧的脸：“你说得没错，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碰触你……我确实是怀着别的心思，我不想只是做你的客人。”
　　“不做我的客人，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可是夜城！”
　　薛潜低声说：“我想带你出去……”
　　“啊？”沧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潜。
　　“你不应该困在这里，我要想办法带你出去！”薛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坚定。

　　“哈哈——”沧却突然笑了起来，“你脑子糊涂了吧？我不过是个你一时心血来潮喜欢的玩意儿，你在做什么梦呢？”
　　沧低头想了想，然后歪头笑了：“是了，你不是在做梦，你是想让我做梦……你想让我心里满怀希望，真的相信你，然后再把我从悬崖上狠狠推下去，看着我的痛苦取乐……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矮柜前，使劲儿一甩手臂，矮柜上的东西飞起来，“叮叮当当”地全都跌落在薛潜的面前。
　　“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沧冷着声说。
　　薛潜端坐着，目光灼灼地烧在沧的脸上：“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从来不相信客人说的任何一句话！”沧嘲讽地回答。
　　薛潜沉默地看着他，细瘦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倔强地僵立着，像一个绝望又冷漠的符号。酒红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刺骨的冷光，这光芒在他们之间立起了一座厚厚的障壁，使他不能接近。
　　薛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离开了。